水仙是花中仙子，素來清雅，比較符合蘇沅芷的身份晴芳忙笑着道:”姑娘真有眼光，那我回去把這水仙圖再潤色一下，便可以拿來做樣子了”
樂妤很溫和，”好，你去吧，被面要花的心思更多，不妨慢慢來”說着不動聲色地打量晴芳，清秀可人的臉龐皮膚白皙細膩，小巧的耳垂上兩點嫣紅豔光流轉，很是顯眼
晴芳殷勤恭敬，笑得很是讨好，”姑娘體恤奴婢，奴婢曉得”
樂妤柔聲道:”這紅瑪瑙的耳環倒是很配你，不過手腕上的銀镯子反倒不配了，我這有一對手镯，倒也是紅瑪瑙的，索性一并賞了你吧”
晴芳喜出望外，連忙跪下磕頭:”多謝四姑娘賞”她在顧氏院裏不過是二等，也不敢打扮得太出挑，這四姑娘先前賞的耳環實在太漂亮了，她猶豫了半天，還是忍不住戴上了，現在又要賞自己手镯，當真是大方闊綽極了
樂妤親自将晶瑩柔潤的手镯給她戴上，微笑着道:”幫得上我的人，我是不會虧待的”
晴芳歡天喜地地撫摸着镯子積極地去畫花樣子了，看着她的背影，站在門簾後的繡衾冷冷地哼了一聲，”賤婢!”
她回到暫住的屋裏，便一刻不停地畫起花樣子來，杏兒跨步進門，笑道:”晴芳姐姐，忙着呢?我也想向你讨個做荷包的樣子，不知可否?”
晴芳一皺眉，冷冰冰地掃了一眼笑得無比虛假的杏兒，低聲呵斥道:”你來做什麽?”
杏兒十分看不慣她拜高踩低的樣子，剛才在姑娘屋裏笑得臉都快成菊花了，這會就闆着張臉裝清高她也懶得裝，看了看門外空無一人，便不快地道:”大姑娘讓我問你，四姑娘說了些什麽?有沒有懷疑你?”
晴芳不屑地扭過頭，繼續專心緻志地畫圖，”四姑娘很是倚重我，也沒試探懷疑，讓大姑娘放心吧”
杏兒在聽雪堂一直戰戰兢兢的，唯恐哪天樂妤便跟她清算舊賬，這回她作爲内應探聽出繡衾錦囊收在哪裏，再通知晴芳過來趁機動手腳，所擔的風險也不小，事後晴芳得了厚重的賞賜，自己卻不過得了十兩銀子，她心中很是不平，卻又不敢對樂娴張口，對晴芳便越發看不順眼，聞言冷笑着道:”四姑娘可不是好糊弄的，你警醒着些吧，别辦砸了差事，主子姑娘那裏有你的好果子吃”
晴芳自恃是大姑娘的心腹，哪裏把杏兒這樣的小卒子放在眼裏，聞言畫筆重重地一擱，柳眉倒豎道:”我心中有數，還輪不到你來教訓我!”
杏兒嫉妒地掃過晴芳耳上腕上的紅瑪瑙，也冷笑着道:”不過賞你些東西，就忘了誰是你的主子了?人家不過把你當哈巴狗使喚呢，神氣什麽?”
說着兩人便吵将起來，晴芳氣得不輕，顫抖着罵杏兒:”你不過是個粗使的小丫頭罷了，什麽上得台面的東西，也敢來我面前冷嘲熱諷，也不照照鏡子，你配嗎?”
杏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正欲反唇相譏，便聽一道清脆潑辣的聲音響起:”喲，這是做什麽呢?怎麽吵起來了?杏兒，你皮子又癢了?”
卻是菱歌一身翠綠色襖裙俏生生地站在院子裏，皺着眉呵斥:”杏兒，晴芳是姑娘特意從夫人那邊借過來的，姑娘都敬着呢，你也敢頂嘴!”說着她邁步上來，狠狠地在她腰上掐了幾把，”你一個小丫頭，倒跟姐姐們吵嘴，學的規矩哪裏去了?再不受教，就直接禀了夫人攆出去!”
杏兒被掐得連連驚叫眼淚連連，卻不敢再還嘴了聽雪堂幾個姐姐，珠玑精明，繡衾綿軟，青玫綠竹都是冷淡的性子，唯獨這個菱歌最是性子剛烈，她們這些小丫頭最怕的就是她了
見菱歌來，晴芳臉色一變，連忙站起來，”菱歌姐姐怎麽來了?”心中卻十分忐忑，也不知她聽見了多少不該聽的話
菱歌左手端着一盤子黃燦燦的柑橘，笑着走進來，也不理會杏兒，”姑娘不喜歡吃這冰冷又酸甜的，便賞了我們幾個，你也嘗嘗，南邊送過來的，還算新鮮”
晴芳仔細打量菱歌，見她笑容自然一如平時，不由松了口氣，看來也是才來不曾聽見什麽，便笑着迎進來，”難爲你們想着我，這時節就這一口新鮮水果難得呢”
菱歌任她接過去盤子，身子卻站着沒動，正色道:”這杏兒平日裏就是個沒規矩的，你是我們姑娘請來的，便是半個客人，斷不能叫你委屈了去你且實說，不要怕得罪了人，就是姑娘知道了，也定不能饒這沒上沒下的丫頭”
杏兒臉色大變，露出驚恐和哀求晴芳大覺痛快，得意地斜着眼睨了杏兒一眼，這丫頭不過是大姑娘幾兩銀子就能收買的，也沒什麽價值，大姑娘是不會因爲這個丫頭就懲治自己的，畢竟自己可有用多了
想到這，晴芳故作爲難，吞吞吐吐地道:”也沒什麽，幾句口角罷了，我看還是算了吧…”
菱歌濃黑的眉毛一挑，不贊同地道:”你是夫人院裏的，跟我們說起來也不是外人，如何還這般外道?這丫頭不懂事，丢的還是我們姑娘的臉面，你可不能瞞着不說，那也不是對待主子該有的”
晴芳這才輕歎一聲道:”許是因爲姑娘賞識，賞了我這麽貴重的耳環镯子的緣故吧，杏兒妹妹心裏不痛快，便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杏兒大驚失色，已顧不上跟晴芳争吵，撲通一聲跪下哭道:”菱歌姐姐，我不是故意的，饒了我吧，我再不敢了”
菱歌面罩寒霜，眼裏似要噴出火來，一巴掌拍在杏兒肩頭:”眼皮子淺的東西!姑娘做事要你來多嘴!姑娘要賞誰便賞誰，還要你同意嗎?”說着又連連打了幾下
這些名門大族規矩最是森嚴，同是丫頭，這些貼身伺候的大丫頭也是最體面的，别說杏兒這樣不入流的，便是二等的大丫頭也能指使責罵教導
杏兒不敢呼疼，隻能低聲抽泣，”菱歌姐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晴芳姐姐對不住，我豬油蒙了心，你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我吧”
這邊動靜大了，漸漸院子裏的丫頭都圍了過來，都對着杏兒指指點點她平時最是偷奸耍滑，勢利小氣，人緣并不好，大家指指點點的倒多是嘲諷的，也沒誰同情她
菱歌笑着拉起晴芳，”你别理她，這是個糊塗的，罰她便是了，别影響了你畫圖的興緻”說着又罵杏兒，”姑娘還在屋裏呢，你就敢跟姐姐們吵嘴，慣得你沒個規矩!罰你一月月錢，去廊下跪半個時辰!再犯便直接攆出去!”
杏兒哭得眼睛都腫了，隻得委委屈屈地提起裙子去廊下跪着，眼睛掃過晴芳露出刻骨的恨意，你這個賤人，這樣害我，不得好死!
等到樂妤知道了原委，又将晴芳叫過去好一陣細心安慰，溫柔體貼處晴芳更覺得面上有光，十分榮耀，對還跪着瑟瑟發抖的杏兒便更加不假辭色極盡嘲諷了
等到杏兒跪足了時辰起身一瘸一瘸地回屋，天已經黑盡了，丫頭們也都吃過了飯，沒有一個人給她留飯菜，杏兒隻得硬生生餓了一頓，對晴芳更是咒罵不休
第二日不該杏兒伺候，她昨日又受了罪，便窩在被窩裏睡覺不願意起身，正迷迷糊糊地，隻聽砰地一聲門被人大力推開，冷風徑直灌了進來，她一激靈睜開眼不滿地嘟哝:”誰啊?還不把門關上?”
誰知她懶洋洋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人拎着衣襟拖了起來，杏兒睜大眼，驚慌地要去扳衣領上的手，”幹什麽?”
定睛一看，門口站了好些人，珠玑青玫幾個大丫頭，夫人那邊的芳景芳姿還有老夫人那邊幾個平時老闆着臉陰測測的老嬷嬷都來了個齊全，抓着她衣領的是咬牙切齒的菱歌
杏兒驚慌無比，這不尋常的陣仗令她有了大禍臨頭的預感，尖叫道：“菱歌姐姐，你們幹什麽？”
邱媽媽利眼掃射過杏兒，冷冷地道：“穿上衣服，跟我們走，老夫人夫人要見你。”
杏兒不敢違逆，連問都不敢問，哆哆嗦嗦地穿上衣服，手一個勁地抖，心裏飛快想着，莫不是那件事揭穿了？自己要完了？
邱媽媽在屋裏掃了一圈，便吩咐幾個嬷嬷婆子，“到處找找。”
這些嬷嬷年老成精，一窩蜂地湧了上來翻箱倒櫃，不一會兒屋裏便亂七八糟地淩亂不堪。
杏兒瞪大了眼睛，顫着聲音問站在一邊面沉如水的珠玑：“珠玑姐姐，這到底是怎麽了？爲什麽要翻我的屋子？”
杏兒隻覺得珠玑神情幽深古怪得耐人尋味，仿佛有些憐憫又有些冷漠，讓杏兒的身子微微顫抖起來：“晴芳死了。。。。。”
杏兒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老大，結結巴巴地道：“死，死了？”
那邊一個老嬷嬷已從杏兒的床闆下摸出了一件東西，“邱媽媽，你看！”她手上的綢布包展開一看，一對鮮紅豔麗的耳環還有镯子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裏，閃爍着血色的光澤。
杏兒驚恐無比，猶如見了鬼，失聲尖叫道：“怎麽會在這裏？怎麽會在我床底下？不可能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