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湛亥沒理會她突如其來,隻皺着眉遲疑道:”向民間尋醫?”
宋皇後有些不以爲然,但看在麗妃的得寵程度上還是和顔悅色地道:”向民間尋醫這種事古來少有,太後之疾并非藥石無靈,群醫束手,又哪裏用得着向民間尋醫?”
君湛亥也不置可否,要是向民間尋醫,先不說能不能找到醫術高明勝過太醫院的大夫,單是高高在上的皇室體面,就容不得天下議論了
麗妃水汪汪的桃花眼幽怨地向君湛亥一瞥,委委屈屈地道:”臣妾不過是關心太後的身子,若是說了不妥當的話,皇後就多多包涵吧”
宋皇後心下冷笑,面上卻大度地一笑了之,似乎對這年輕嬌豔的寵妃很寬容
麗妃捏着帕子心裏很是光火,她最不喜歡看的就是宋皇後這樣的笑容,就像大人看待不懂事的小孩子那般,充滿了優越感和高高在上的主宰感
一番計議之後,還是隻得讓方星洲重新開了方子添了兩味湯藥和劑量,君湛亥不可能久留,略坐了會又進去單獨看了太後便走了
太後服了藥需要好好睡會,宋皇後身爲六宮之主,便邀了老夫人至她宮中用午膳,連帶璃篁和麗妃也都跟了過去
宋皇後雍容含笑吩咐心腹含珠,”去叫寶慶和安城過來,她們小姐妹們一處玩去,也省得鬧我們”
寶慶安城來得很快,寶慶身量高了些,行動漸漸穩重了些,笑着見了禮就道:”宮中那株百年老櫻桃樹的果子已經紅了,兒臣正想着和姐姐去嘗個鮮呢,你們就進宮了,不如一起去采些,也讓母後各位娘娘,大姑祖母嘗嘗味兒”
大家都笑了,宋皇後以錦帕掩唇,目光慈愛,”你這孩子整天就惦記着吃,嬷嬷們的教導又都忘到腦後去了”
老夫人笑着幫腔,”喜歡吃有什麽不好?那才是大福氣呢,我看着寶慶倒當真有了大姑娘的樣子了,原來是嬷嬷們在教導規矩了”
樂妤和樂娴跟着寶慶安城離開,殿中聲音隐隐傳來,雖是在抱怨卻透着疼愛:”她都十二了,還整天蹦蹦跳跳的沒個規矩,再不管管可怎麽好…”
離了長輩們,安慶活潑了許多,走路都開始輕盈跳躍起來,她吐了吐小巧的舌頭,”那些嬷嬷們可怕極了,我多吃一口棗泥糕都要唠叨好半天,說什麽”公主,要少吃多餐,以免身子發福”;多走一步路也說’公主,要注意儀态’,煩死了”
安城今日氣色好了許多,肌膚白裏透紅,前陣子的抑郁憂愁全數沒有了,目光也愉悅從容,笑道:”你這丫頭,最不耐煩學規矩,小心以後被人挑理,那才知道厲害呢”
樂娴溫婉地笑着,波光盈盈的杏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她們這樣的大家之女,哪個不是在嬷嬷們的調教下出來的?更何況是公主?規矩排場更多更大,寶慶刁蠻嬌寵慣了,這些嬷嬷也不敢深管,這一點子幹涉也要叫苦,當真吃不得半點苦
樂妤打量着寶慶,她身量中等,臉龐圓潤,兩頰圓嘟嘟的十分讨喜可愛,在嚴苛的皇家的确是有些胖了,便眨眨眼促狹地道:”那些嬷嬷也是職責所在,否則皇後娘娘恐怕不會饒了她們不過公主才十二,再等一兩年長得快了自然就瘦了,總不能餓肚子”
寶慶得了支持,得意地揚揚眉,”就是,母後也太緊張了”待看見安城樂娴俱都忍俊不禁,樂妤烏漆漆的眸子裏盛滿笑意,方知自己被取笑了,堂堂公主豈會餓肚子?樂妤是在笑話她貪吃!
寶慶羞得連連跺腳,撲上去要撓樂妤的癢,”好個樂妤,竟敢笑話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樂妤連忙掙脫,兩人便在花園裏追逐打鬧起來,笑聲清脆悅耳,安城到底年紀大些一貫穩重端莊,連忙笑着上前拉開寶慶,”好了好了,沒人敢笑你,饒了樂妤吧”
寶慶皺皺鼻子,也沒當真生氣,大大的眼睛裏滿是歡樂的笑意,打趣道:”哼,安城姐姐都不疼我了,隻護着樂妤,等到訂了親嫁去青海,就越發不會想起我了”
本是玩笑,說着說着寶慶竟像是勾起了心事,嘟起了嘴,小臉也垮了下來
安城和青海會定親的事一日沒有公布就沒人會在當面提起,安城頓時紅了臉,眼角眉梢都染上了薄薄的朝霞,輕輕推了寶慶一把,”瞎說什麽?何曾不疼你?”
樂娴眸子微閃,關切地小聲道:”已經定下了嗎?什麽時候?”
本是意料中事,樂妤卻還是覺得心中一震,寶慶口無遮攔,安城若再矢口否認,便是不當蕭家的姐妹倆是朋友了,安城帶着羞意聲如蚊吟道:”定下了,旨意過些日子就會下了,會在三月三正式定親等到明年九月再送嫁”她性子磊落大氣,雖抑制不住羞意,态度還是大大方方地令人心折
樂妤執住安城柔滑的手,真誠地道:”恭喜你了,青海有最蔚藍廣闊的天空,你一定會喜歡那裏的”
樂娴眼底嘲弄轉瞬即逝,也帶着替她高興的笑容道:”當真是佳偶天成,恭喜你了,安城公主”心底卻在冷笑,青海地處邊疆,百姓兇蠻無禮,物産貧瘠,有什麽值得喜歡的?遠嫁異邦,從此京都這錦繡繁華,風雅奢靡的盛世可就都與她無關了
寶慶拉着樂娴跑着要去看那櫻桃,她已經等不及了,剩下安城笑容恬靜滿足,小聲跟樂妤道:”季候爺跟我說,他會對我好的,我已經很滿足了”樂妤之前對她的真心,她不會忘記
樂妤目光落在一株開得繁盛的桃花樹上,那滿樹的桃花恣意盛放,粉紅嫩白,燦爛如雲霞,極盡妖娆和豔麗,桃之夭夭,宜室宜家,姻緣美滿,果實累累,子嗣昌盛,最好也沒有了這,當真是極好的
樂妤微微用力地握住安城的手,她的手很溫暖卻又不是柔若無骨的軟弱,格外有鎮定溫暖人心的力量,”那就好,你們一定會恩愛美滿,白頭偕老的”
安城眉間有羞意,卻也有堅定和勇敢,這樣的女子一定能陪伴季舒玠走過漫長的人生,溫暖他,呵護他,用時間的溫柔熨平他所有的傷痕
那滿樹紅豔豔的櫻桃很遠便瞧見了,在這滿園的綠葉中很是顯眼寶慶興緻勃勃地拿着花翦将看上的櫻桃采摘下,不時還丢一顆在嘴裏,一邊被酸得大眼睛眯成彎月牙,一邊嚷道:”嗯,挺甜的,真好吃”
樂娴便斯文多了,隻将最紅豔最大顆的輕輕摘下,素手映着嫣紅的果實,美得像幅畫
看見樂妤安城走得慢吞吞,寶慶連連招手,”你們快些,快來,都熟了”
安城和樂妤對視一眼,安城苦笑道:”櫻桃雖好,我卻受不了那酸味,牙都要倒了”
樂妤想起剛剛重生助自己攆走煙蕪的那一盤子如紅瑪瑙般的櫻桃,微微有些出神自己已經重生一年了呢,想起前世,已經遙遠得恍如夢中,再也觸碰不到半點今生,自己絕不會讓那樣悲慘的命運落到父母親人身上,絕不會!哪怕爲之付出任何代價!
她們摘了許多櫻桃,将鋪着櫻桃葉的細竹絲小筐裝得滿當當才滿載而歸宋皇後命人将櫻桃洗了出來,又送了些去壽昌宮和君湛亥的九陽宮
老夫人吃了一枚便酸得眯了眼,失笑道:”這東西看起來是極美的,晶瑩剔透,如最上等的瑪瑙,又是每年的第一種果子,這味道嘛,再甜也帶着天然的果酸,我們這些有年紀的,可不敢多吃”
宋皇後态度十分謙虛,說話讓人如沐春風,”可不是?也就寶慶這丫頭貪新鮮,我記得去年也是吃了那許多,最後連豆腐都咬不動,捧着牙直叫喚,這性子啊,記吃不記打,這會兒又全然都忘了”
大家扭頭看去,果見寶慶一顆接一顆地往小嘴裏塞,吃得不亦樂乎,全然不顧身邊嬷嬷滿臉焦急,黑得如鍋底的臉,不由都笑了
這一日之後,沒過幾日太後的病不止沒有好轉,反而越發重了,咳出的穢物中竟是痰少血多,有時還連氣都喘不上來,将璃篁和君湛亥好一頓吓
君湛亥大發雷霆,将方星洲打了闆子,又換了太醫診治卻還是苦無辦法,太後虛弱得連飯都吃不下,整個人瘦成了一把骨頭
心急如焚之際,還是宋皇後出了主意,”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臣妾聽說民間也有些行蹤飄忽的隐士名醫,倒也很有口碑如今之計也隻能用麗妃的法子,向民間尋醫了,否則,太後的身子如何挨得住?”
關系着生母的性命,饒是君湛亥再強勢也沒了法子,他這幾天也是日夜憂心,胡茬都出來了,想了又想,到底太後的性命要緊,無力地揮揮手,”拟旨吧”
這一消息在京都四門和皇城大門張貼之後,立刻便引起了全京都的百姓沸騰太後病重,尋訪民間神醫,若能治好太後,賞銀萬兩,還能撈個四品官做,這樣的好事上哪裏去找?
一時便有許多自信醫術過人的郎中揭榜入宮診治,出宮的時候卻個個面如土色,兩股戰戰一開始,君湛亥還滿懷希望,但緊接着一個個大夫徒勞無功反讓太後受了許多罪,他也勃然大怒起來,将這些庸醫個個杖責,打得鮮血淋淋攆出去
這一來,那些滿腦子升官發财做美夢的腦子都清醒了,躍躍欲試的俱都打了退堂鼓,宮中太醫都治不好的病,又有幾個人能治好?可别賞賜沒拿到,反而丢了小命這一來,敢揭榜入宮的迅速少了下來,再過了一個月,便連嘗試的都沒有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