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看得直笑,樂妤滿臉無奈,”娘親,都挺好的”
顧氏大手一揮,”總覺得都不太滿意,要不然,再讓人送一批過來看看到時候總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才是”
樂妤滿頭黑線,隻覺得自己滿身都挂着錦緞的樣子呆極了,連忙朝着老夫人投去求救的眼神老夫人笑得十分愉悅,故意磨蹭了半天見樂妤的眼神都要哀求了,才提起一匹銀霓紅的散花绫道:”别東找西找了,就這匹妤丫頭皮膚白,襯得起這種銀霓紅的料子”
顧氏眼前一亮,歡喜地道:”還是母親眼光好,這匹做一件廣袖的衫子,做條水波裙子定是極好的”
樂妤生辰快到了,老夫人的意思是也不要太張揚,讓樂妤請幾個交好的姐妹來家裏玩一玩便罷,畢竟太後情況不好,沒必要觸皇家的黴頭
顧氏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也就答應了,至于樂妤更是無所謂的,就連請憶貞她們來都覺得沒必要,還不如就一家人一起吃頓飯就算了但老夫人卻很堅持,溫和地跟樂妤說道,已經是大姑娘了,就該有自己的交際圈子,慢慢學會應酬來往
樂妤無意跟老夫人争執,也知老夫人是好意,也就答應了,卻因爲做那日穿的新衣被折騰得連話都不想說了
太後待自己不錯,想到她正在病痛中掙紮,樂妤也沒什麽過生辰的心思,不過既說好了,樂妤便也不再糾結,想着要請誰好憶貞自是要請的,還有顧清,安城寶慶不方便出來,那便剩下君晨了
珠玑瞧着樂妤寫好帖子,連忙親自拿出去命明路去送帖子明路回來說,幾位小姐都接了帖子,回話說到時候一定會來
家裏也人人都有賀禮,蕭邦維顧氏自不必說,老夫人也慷慨地将自己年輕時的愛物一對金累絲镂空鑲嵌藍金琥珀水滴流蘇耳環給了樂妤,雖隻是耳環,但藍金琥珀價值不菲,工藝又是頂級的名家,單這一對耳環就起碼要值五百兩以上幾個姑娘也都各有表禮,不過是些自己做的荷包,書畫之類,往年總是不吝惜貴重首飾的樂娴也一如往常地送了一件名家書畫,讓人挑不出一點不妥
那日聽雪堂裏裏外外煥然一新,處處是鮮花點綴,春日的陽光正好,便把飯桌支在了正屋外的廊下,面對着庭院中開得姹紫嫣紅的成片瑞香,山茶,海棠,迎春,花香清雅,令人心曠神怡
知道樂妤生辰,華平郡王妃海氏人雖沒來,還是讓君晨帶來了一個赤金璎珞項圈做賀禮,顧母和朱氏更是親手做了兩套衣裳兩雙鞋襪,并一套金鑲玉頭面,每年的生辰外祖母和舅母都會給樂妤做衣裳,沒有一次落下
樂妤撫摸着針腳細密色彩光鮮的衣裳,眼底分明有感動和幸福的淚光輕輕閃現她換下了新做的衣裙,而穿上了朱氏縫制的淺綠對襟銀線滾邊繡玉蘭織錦燈籠裙子,出現在衆人眼前
蕭家幾姐妹連同憶貞顧清等人剛好坐了滿滿一桌子,席間歡聲笑語氣氛十分熱烈,菜肴精緻,丫頭伺候殷勤,無疑賓主盡歡
等送走衆人,樂妤才覺這一日臉都笑僵了,肩膀小腿都酸痛得緊,她搖搖頭,這待客也是極累人的一件事,自己還是不太喜歡這樣的喧嚣熱鬧
青玫體貼地道:”姑娘,離晚上還早呢,你先躺着,我給你按按,睡一覺再去老夫人那邊也精神些”
樂妤知道她按摩功夫了得,也就不再推辭,懶懶地趴在榻上枕着淺青的素錦軟枕,眯着眼享受青玫捏肩
菱歌将今天收到的大大小小的各色禮物裝盒放進櫃子裏妝台上,忽然大驚小怪地道:”這是什麽?剛才明明沒有的?”
循聲看去,她手上拿着一隻細長的錦盒,寶藍的纏枝緞面,十分眼生珠玑随手将開敗了的幾支瓊花從琉璃花囊裏取出來換上新鮮的,皺眉道:”今日得了那麽多,你是記錯了吧?”
菱歌很肯定地道:”不可能,我記得真真的,絕沒有這個”青玫接話道:”那就打開看看不就知道是哪一位小姐送的東西了嗎?”
樂妤舒服地閉着眼,懶洋洋地道:”拿過來我瞧瞧”菱歌邊冥思苦想着邊搖着頭拿過來,樂妤坐起來接過錦盒打開一看,便愣在了那裏
青玫忍不住”噫”了一聲,菱歌也驚訝地小嘴都張大了,不屑地道:”切!什麽啊?”
錦盒裏靜靜地躺着一支木簪子,黑沉沉的,看起來毫不起眼衆人看慣了那些貴重華麗的各色首飾,無不是漂亮耀眼,寶光燦爛,可這木簪子?
菱歌小聲地嘀咕道:”就是咱們聽雪堂的粗使丫頭也不會戴這樣的吧,再差也會是銀的或鎏金的啊”
樂妤沒理會菱歌,纖手輕柔地撫上洗盡鉛華的木簪質地是極好的沉香木,聞之有淡淡的清香,簪身光滑纖長,簪頭雕成兩朵半閉半合姿态娴雅的百合,在樂妤看來雖然雕工不算出神入化栩栩如生,但卻細緻入微,顯是用了心的翻轉簪身,百合根蒂的地方,隐秘處的幾個小字”歲歲長相見”,倒刻得剛勁有力,筆畫轉折處圓潤和緩,似乎雕刻人當時心情不錯
樂妤唇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抹微笑,菱歌恍惚覺得姑娘這會兒連眼波都溫柔了許多,她搖搖頭,不可能,姑娘怎麽會對一支普通木簪露出溫柔?再睜大眼睛看時,樂妤還是平常的樣子,又懶洋洋地躺下了,将木簪遞給珠玑,”收到妝台下面那格去”
菱歌沒注意到樂妤爲何沒将簪子交給更近的自己,反而給站得最遠的珠玑,隻顧着追問:”到底是誰送的呀?莫非是李姨娘那個摳門的?”
珠玑抿唇而笑,很爲樂妤高興,珍而重之地将簪子放入了樂妤三層首飾盒中最底下的一層
程淩烨是早就知道樂妤今日是生辰的,那支木簪他已經雕了許久了,從選料到動手,全都沒有讓旁人碰過,本想晚上半夜自己親自送去的,可今日恰好是毒手那家夥到京的日子,他實在是脫不開身,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讓嘉澤悄悄放進去
第二日樂妤起得遲了些,那混蛋送了那樣的東西來,樂妤本以爲他會晚上過來的,卻害得她等到了半夜也不見人影,這氣性便不大好,找了借口出門的時候便有些恹恹她暗笑自己傻,程淩烨悄悄送了東西來,也就是說人來不了,自己卻還傻等,當真傻透了
君霄打量着樂妤的神色,取笑道:”昨日生辰玩得太晚嗎?這般沒精打采的?”
樂妤摸了摸臉頰,她有那麽明顯嗎?臉有些熱,她掩飾着輕咳,”睡得不太好”君霄摸出小小的盒子,輕輕推到樂妤面前,”一點小意思,請笑納”
樂妤失笑,打開一看卻是一張比較獨特的養顔方子君霄有些尴尬,他是男子,要是送些首飾什麽的容易引起誤會,賠笑道:”想了又想,還是銀子實惠,但你肯定不會收,這方子是前朝的寵妃獨有的,應該合用”
樂妤明白他的好意,笑着收下道:”多謝了,這東西的确有用”
說笑了幾句,君霄便說到了正事,”太後的病你怎麽看?”
“神醫難覓,巨大的好處人人都想得,可其中的風險也不小,若舉薦的大夫未竟全功,隻怕皇上還是要遷怒的”
君霄點點頭,”你說的不錯,不過我已經尋到了一位醫術出神入化的神醫,要治好太後的病絕無問題”
樂妤挑眉,掩不住驚訝,”果真?那倒真是個好機會,皇上必然龍心大悅,是哪位名醫?難道是晏家肯出手?”
君霄朗聲而笑,微微得意地道:”你可聽說過毒手聖醫?”
樂妤不解:”自然”
君霄意氣風發地道:”毒手聖醫已經到了京都,我會把他帶進宮引薦給太後”
樂妤笑意陡凝,但隻是一瞬間,旋即若無其事地道:”毒手聖醫的本事自是毋庸置疑,那麽,需要我做什麽?”
君霄對樂妤的聰慧剔透很滿意,話音低了下去,”大皇子二皇子也都在人手盡出四處尋訪大夫,我怕他們到時候見太後好轉,會出手阻撓……”
等到重新坐在馬車上,樂妤便有些思緒不定,毒手聖醫?她還記得青玫和程淩烨都說過這位盛名江湖的神醫脾氣古怪,終身不出西疆,如今怎麽會突然答應君霄的邀請來到京都?
況且,君霄身爲皇子,足不出京都,又如何能與毒手聖醫有了來往?樂妤心中隐隐有了猜測,莫非?想到那次跟君霄在大昭寺見面,程淩烨也出現在大昭寺,樂妤對心中的猜測有了三分把握,卻對這個猜測說不出心底是什麽感覺
如果程王府當真支持君霄,那麽君霄的勝算必然大增,這是好事,可他卻瞞着自己不說,程淩烨明知自己跟君霄的關系,卻也從來沒有提起過,雖然樂妤的理智告訴自己,這樣的事情事關重大,自己才剛與君霄合作,程淩烨這麽做無可厚非,自己不也沒有跟他說起過嗎?
但心底還有隐隐有些不舒服
樂妤苦笑一聲,蕭樂妤,别人對你好一點,你就忘乎所以了嗎?你是他的什麽人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