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湛亥看着德妃楚楚可憐的哀求眼神,有些遲疑,德妃的眼睛是最像她的,撒起嬌來楚楚可憐,又帶着慧黠靈動
宋皇後目光閃爍卻沒有說話,果然,君湛亥隻是短暫的心動,随即還是面無表情地道:”他推說是飲食藥湯被人動了手腳,朕也讓他檢查過了卻一無所獲,難道還不足以說明是他自身學藝不精?君潤,你找的好大夫!”
二皇子渾身一抖,豆大的汗珠順着俊秀的臉龐滑落,撲通跪下,呐呐道:”父皇…”
君湛亥沒有理他,陰沉地道:”把這個庸醫給朕拖出去,讓他滾!”
立刻便有膀大腰圓的侍衛将癱軟在地的葉天韫拖了出去,被當今皇上冠以庸醫二字,他好不容易積攢而來的聲名立刻便付諸流水,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德妃還不死心,”皇上,趕走了葉大夫,卻又上哪裏找個比他更有本事的大夫?難道就要讓太後這般拖着嗎?”
君湛亥語塞,有些煩惱地踱了幾步宋皇後也啞然,委實是有名的神醫不好找,君曜找了這麽久也沒能找到勝過太醫院的,這當真是沒辦法
一直安靜在一旁站着的淑妃這才起身慢吞吞地道:”皇上,臣妾倒認識一位神醫,倒也湊巧,如今正好在京都,如果實在沒合适的人選,不如請他來試試?”
淑妃性子沉穩,君湛亥是知道的,聞言不由大喜,”哦,是誰?”
宋皇後也驚疑不定地看向淑妃,淑妃莞爾一笑,平和無波:”江湖人稱毒手聖醫的那位”
一語如石破天驚,殿中諸人齊齊倒吸了口涼氣毒手聖醫?那位性情古怪,醫術如神,來去無蹤的毒手聖醫?
君湛亥狂喜,”當真?真是那位毒手聖醫?”
宋皇後忍不住叱道:”淑妃你深居宮中,如何認識毒手聖醫?還知道他就在京都?”
聽她言下之意竟是懷疑淑妃與身爲男子的毒手聖醫有何苟且,君湛亥不滿地瞥了宋皇後一眼,卻沒說話,顯是也十分好奇淑妃如何認識毒手聖醫
唯有樂妤鎮定自若,隻是面上也露出一絲詫異和好奇這本就是她和淑妃君霄商量好的,君霄若引薦,因爲他身爲皇子,勢必引起宋皇後和德妃的強烈反應,淑妃與世無争,由她出面引薦最爲合适
樂妤暗贊淑妃眼光敏銳,善于抓住時機,葉天韫出了纰漏,不管是誰造成的,這個時候推出毒手聖醫都是最合适的
淑妃不慌不忙,也沒怪宋皇後的意思,隻淡淡地道:”臣妾娘家的長輩有一位叔伯,跟毒手聖醫有些來往上次家中嬸娘進宮來偶然提及,毒手聖醫如今正在家中做客因爲德妃已經引薦了葉大夫,太後又有所好轉,臣妾就并未放在心上”
這一番說辭合情合理,淑妃娘家是書香世家的白家,白郅節雖是大學士,他卻有一個胞弟不愛書香愛刀劍,長年在江湖上厮混,這一點也是京都很多人都知道的,能認識毒手聖醫似乎也很正常就連宋皇後張了張嘴,也沒能說出什麽來
君湛亥喜得連連搓手,”甚好,甚好,淑妃,那就請毒手聖醫入宮爲母後診治吧,告訴他,隻要他能治好太後,他要什麽朕都給他”
這樣的豪言慷慨讓宋皇後德妃二皇子齊齊一驚,淑妃卻有些爲難地皺起了秀眉,”皇上,那位毒手聖醫脾氣古怪,恐怕…若是強行召來,又怕他心存怨恨,若不盡心反倒不美”
君湛亥一愣,眯起了眼,有些不悅德妃更是直接,冷笑道:”哼,皇上相召,乃是天大的殊榮,他還敢抗旨,心存怨恨?當真不識教化,目無君父”
淑妃卻不爲所動,淡淡笑道:”德妃說的是,這樣的化外野人粗鄙無禮也是有的,要不然還是另尋名醫吧,到底他的本事臣妾也沒見過,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如傳說中的那般神奇”
德妃和宋皇後齊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喜色,雖說淑妃沒有兒子,但這樣的功勞她們都不甘心落于他人之手
君湛亥卻面色變幻,最終轉爲堅毅,斷然道:”有本事的人有些傲氣也是常事,母後的病最爲要緊,這樣吧,張德貴,吩咐下去,準備出宮,朕和淑妃親自去大學士府請那位神醫”
宋皇後臉色大變,急急道:”皇上,哪裏勞煩您親自相請?即使要禮遇,天子之尊亦不可輕爲,臣妾願替皇上走一趟”
德妃也露出嫉妒之色,恨恨道:”就是,要不然讓淑妃代爲相請也是給了他天大的臉面了”
禮遇暗笑,淑妃好一招以退爲進,當真耍得爐火純青,這德妃的心智跟宋皇後一比簡直幼稚可愛,宋皇後一見事不可爲,立刻要請命代爲相請,保全了皇上顔面不說,就算毒手聖醫治好了太後,她這個正宮皇後不惜纡尊降貴,去請一個平民大夫,也是立了大功,還能分一杯羹
君湛亥既已決定,便放下了面子,變得輕松下來,”不必了,皇後一心爲朕,朕心中很是明白”
君湛亥也是雷厲風行之人,等到車駕備齊,便立刻和淑妃一起起駕出宮去大學士府
大學士白郅節,爲人正直風雅,多次勸誡皇上行仁政,在朝中很有威望,他的大學士府卻并不奢華,五進的宅子中規中矩,陳設并不華麗,而是古樸盎然,透着淡淡的書墨香,是真正的書香世家
聞聽皇上駕到,白郅節大爲驚訝,連忙中門大開,整束衣冠迎了出來,倒頭就拜,”微臣拜見皇上,淑妃娘娘不知聖駕親臨,未曾遠迎,皇上恕罪”
君湛亥對這位純臣很是和顔悅色,朗聲笑着虛扶一把,”白愛卿快快請起,朕并未事先知會,你又如何得知?況且朕是微服,也不必太過隆重”
他饒有興緻地看着白郅節穿着在家中的竹葉青滾邊暗紋錦袍,頭上束發的白玉簪都歪了,很是滿意,這代表對方當真不知他會前來,這就表示淑妃并未與家中有任何見不得人的聯絡,這也是他對淑妃和白郅節格外器重信任的原因,要知道,身爲帝王,是最忌諱後妃與朝臣結黨營私的
白郅節将君湛亥和淑妃迎了進去,一路上便不失恭敬地問道:”皇上爲何突然來微臣的寒舍?可是有吩咐要微臣去辦?”
君湛亥知道他是個耿直的人,從不虛言谄媚,于是也不介意,直截了當地道:”你也知道太後鳳體違和,先前診治的葉天韫徒有其表,太後今日突然惡化,聽淑妃說那位大名鼎鼎的毒手聖醫如今就在府上,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白郅節微微皺眉,謹慎地道:”不敢瞞皇上,舍弟有位朋友,正好在舍下做客,至于是不是毒手聖醫,微臣還當真不知”
君湛亥點點頭,”無妨,且帶我們去吧,朕要親自請他爲太後診病”
白郅節感動莫名,”皇上當真仁孝,足以感動天下”這記高帽子恰如其分,拍得不露痕迹,十分貼切,君湛亥也很得意,他決定親自相請,未必沒有這樣的用意,而從不喜歡虛言矯飾的白郅節口中說出,也就來得分外真切
君湛亥第一眼看見毒手聖醫,便十分意外與震驚,他滿以爲這樣名滿天下的神醫應該是年過花甲至少也是中年,可他眼前獨坐在竹林涼亭中盤膝烹茶的人卻很年輕,不會超過三十歲,甚至更年輕
一襲白衣勝雪,面容俊美卻薄唇鳳眼,神色冷淡中透着寂寥,如神仙中人不食人間煙火,又如冰山寒氣凜冽生人勿近,貴氣十足,竟是十分出色的年輕公子他此刻擡腕洗茶,沖杯,姿勢優美如行雲流水,透着優雅,賞心悅目地如美好畫卷,令人舍不得移開雙目
白郅節不是第一次看見他,卻每次都打從心眼中覺得震驚,他是此間主人,自是要當先開口的,穩了穩心神,便呵呵笑道:”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木公子,不知可否讨杯茶喝?”
說着已與君湛亥邁入涼亭,那人擡起眼,唇角彎了彎,便算是笑過了,聲音也如他的人一般冷淡,”白大人,客氣了”
白郅節和君湛亥對視一眼,老實不客氣地在那人對面的錦墊上盤膝坐下,笑道:”木公子怎麽一人獨自烹茶?舍弟去哪裏了?竟怠慢了佳客,實在該罰”
紅泥小火爐上的壺沸了,那人執起壺,将滾燙的沸水沖入紫砂壺内,開水高沖,緩收,起壺,靜置一會後再傾入擺在兩人面前的天青色茶盞中,堪堪至三分之二處便收
清亮的水線帶着騰騰熱氣緩緩注入杯中,一股幽香透鼻的茶香迎面而來,帶着炒闆栗般的香甜馥郁,君湛亥端起茶盞小口細啜,入口微苦,稍一在唇齒間流轉,便覺出絲絲清爽的醇香,咽下之後轉爲回甘,回味悠長
君湛亥看那茶湯青碧清爽,毫不渾濁,訝然道:”這是去年的六安瓜片吧?茶是上等,卻不是絕品,難爲先生茶技了得,才能這般茶香悠然,入口甘醇”
那人淡淡一笑,”不錯,先生品茶之技亦是了得”他說的十分自然,話裏雖客氣,卻殊無恭敬畏懼之色,顯是隻當他是白郅節的友人
君湛亥仔細觀察,确定他的确不知自己的身份,心中對淑妃和白郅節更爲滿意,兩人顯然當真沒有事先串聯,也就是說今日在壽昌宮,淑妃突然出言的确隻是偶然,而非事先安排做皇帝做到如此多疑,也是歎一聲孤家寡人,活得太累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