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樂妤便又去了壽昌宮,還遵守諾言帶了缪憶柔缪憶容去,太後雖然詫異,但還是笑着道:”這兩丫頭生得真是俊俏,是誰家的姑娘?”
樂妤感念太後對自己的維護,笑嘻嘻地上前挽了太後的臂膀撒嬌,”太後,這是定遠侯府的二小姐和三小姐,聽說太後喜歡吃松軟的點心,便做了些帶來,請太後嘗嘗”
太後看了看局促不安的缪憶容和極力微笑展示娴靜溫婉的缪憶柔,似笑非笑地暗中瞪了樂妤一眼,”都是好姑娘,好,嘗嘗就嘗嘗吧”
缪憶柔大喜,連忙将添漆喜鵲登枝提盒裏的各色點心拿出來,擺好送到太後面前,”太後,這是金絲燕窩,這是櫻桃酒釀,全都香甜可口紅豆糕和糖蒸酥酪最是适合這個季節了,您嘗嘗”
樂妤笑容微凝,太後更是狠狠地瞪了樂妤一眼,樂妤心中一直記挂着憶貞的事,哪裏還管得了缪憶柔做什麽吃的,這金絲燕窩和櫻桃酒釀都甜膩得很,太後最是不喜,糖蒸酥酪雖然清涼可口,可太後年老腸胃不好,吃了一準兒肚痛
看着缪憶柔滿含期待的笑臉,太後抿了抿唇,拿起烏木鑲銀雲頭筷子夾了一筷紅豆糕,賣相倒不錯,色澤紅潤晶瑩,太後勉強嘗了一口,笑了笑,”很好”
緊張得絞着手指忐忑不安的缪憶柔得了這一句,立時露出大大的笑臉,趁熱打鐵讨好道:”隻要太後喜歡,憶柔天天給太後做都行”
樂妤心中發虛,連忙扯了缪憶柔,”太後每日都要午睡片刻,我給太後捏捏肩就會睡得好些”言下之意便是你該走了
缪憶柔有些不快,心中嘀咕,太後都沒說什麽呢,你倒搶在頭裏!因着已經見到了太後,太後又似乎對自己印象不錯,缪憶柔對樂妤便有些不以爲然起來,坐着沒動,隻跟太後閑話,缪憶容人雖不精明,插科打诨的本事還是有,兩人一唱一和說些笑話逗太後笑,氣得樂妤眼角直跳
最後還是太後發了善心,淡淡地道:”憶柔丫頭,憶容丫頭,哀家年紀大了,這精神頭也不比你們小姑娘,回去吧,以後再來,陪哀家這老婆子說說話”
缪憶柔聽得太後這般說,心中十分雀躍,面上卻忙羞澀地站起來,”呀,憶柔真是不懂事,隻看着太後待我們慈祥如家裏的祖母一般,心中濡慕,倒忘了太後要休息,真是該打那憶柔就先回去了,改日再做了點心給太後送來”
缪憶容也跟着道謝了幾句,太後心中膩煩,淡淡笑着應了,便讓紅荔姑姑送她們出去,因是頭次見面,各賞了一對簪子,把兩人喜得眉開眼笑的
等人一走,太後就懶懶地靠在了榻上,随手指了指榻上的點心,”撤下去,賞你們吧”頓了頓又道:”妤丫頭喜歡糖蒸酥酪,也罷,酥酪留下你這丫頭,盡給哀家惹事,罰你把這碗酥酪吃光,半點也不許剩”
見太後不但沒有怪罪,還這般疼惜,樂妤心中溫暖,面上卻笑嘻嘻地端起天青釉瓷碗,拿起銀勺子剜了一勺送進嘴裏,賠笑道:”還是太後疼我,知道妤兒喜歡吃酥酪嗯,這缪二小姐心地不怎麽樣,手藝還不錯,這酥酪涼涼滑滑的,不太甜,好吃”
天青的碗襯着色如凝脂顫顫巍巍的酥酪,異常好看,面上撒着的葡萄幹啊,芝麻,松子之類的更是香甜
太後失笑,搖搖頭道:”你這丫頭,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樂妤聰慧有分寸,若沒特殊原因斷不會把這兩個看着生厭的領到壽昌宮來的,否則,也就配不上自己對她的疼愛了
樂妤聞言斂了笑,邊吃邊從昨夜的見聞說起,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太後
太後越聽眉峰皺得越緊,聽完便兀自沉思,等樂妤專心緻志地吃完酥酪放下碗,方歎道:”不想缪家這丫頭竟是個烈性的,須知過剛易折啊!”
樂妤聽得心中一緊,”太後?”太後揮手止住樂妤,爲難地道:”這事哀家也不好插手,皇後的性子執拗,若是哀家直接反對,倒惹得她一意孤行,本來不十分準的也得坐實了”
樂妤心頭漸漸涼了下去,垂着眸咬住唇沒說話太後歎道:”妤丫頭,你别怪哀家,都是一般的孫子,哀家又能偏向哪個?但哀家幫你跟淑妃說一聲吧,她既有心,自然會幫着說話的”
樂妤垂着頭,從太後的角度看不清她的表情,樂妤深吸了口氣,擡起頭面上已是淡然,”樂妤知道太後的爲難,太後如此眷顧已實屬難得了,我也隻能盡一盡朋友的心意罷了”
從壽昌宮出來,樂妤一直沉着臉,心頭無名火亂竄,綠竹觑着她臉色,突然道:”姑娘,要不然咱們去找淑妃商議吧?或者給六皇子遞個信,或者世子爺有辦法?“
樂妤搖搖頭,“這件事他們插不了手,淑妃那裏太後會打招呼,她若有了主意需要我們幫忙會跟我聯系的。你讓我想想。”
主仆倆走得慢,穿過一片海棠林子,沿着鵝卵小道轉過假山,便跟迎面而來的安素素撞上。四下空曠,見到對方兩人都慢下了腳步,樂妤心中稱奇,安素素一向打扮經心,力求高貴嬌豔,今日見着卻很是憔悴,有些無精打采,往常見到少不得要嘲諷幾句,這會兒卻懶洋洋地看了樂妤一眼,給了個白眼就欲離去。
樂妤心中一動,曼聲道:“安大小姐這是怎麽了?無數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怎麽安大小姐卻像是嗤之以鼻瞧不上呢?”
安素素頓住腳,臉色微變,“你什麽意思?”
樂妤聽出了她語氣中的戒備和忿懑,暗喜之餘緩步走到她面前,輕笑道:“皇子妃的寶座,未來的太子妃,将來母儀天下的皇後,怎麽,都比不過那風流俊俏的程二公子嗎?”
安素素臉色大變,顫抖着手指色厲内荏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何曾跟表哥。。。。”她到底及時反應了過來,咬着唇道:“你少血口噴人!”
樂妤暗笑自己關心則亂,安懷素倒向了皇後,皇後爲了籠絡安家,定然會将安素素作爲大皇子妃的人選,安素素癡心戀着程陵鈞,自然不情願了。
樂妤微笑着道:“到底相識一場,看着你人比黃花瘦倒也怪不落忍的。難道你就甘心受他們擺布了嗎?若是真的心許程二公子,就該爲自己的幸福努力才是啊,程二公子若是知道心上人就要琵琶别抱,不知會有多傷心呢?”
這一句話狠狠戳中了安素素的心,她哆嗦着,忍了許久的眼淚已忍不住迷蒙了雙眼,喊道:“你知道什麽?你懂什麽?!”
樂妤退後兩步,看着她顫抖着握緊拳,仍舊笑得不懷好意,“啊,是了,爲了安家的前程,你父親母親都逼着你接受安排嫁給大皇子吧?安家鞍前馬後扶持大皇子圖的是什麽?自然是外戚了。這你都不明白嗎?說到底,你安大小姐就是再尊貴,也不過是一顆聯姻的棋子啊!”
安素素情緒激動,狠狠地看着樂妤,眼底露出痛恨的光芒,揮着手就想撲過來,她的丫頭忙拉住她,驚慌地道:“小姐,這是宮裏啊,可不能亂來。。。。”
見安素素被拉住,樂妤不忘補上一記,“啊,聽說大皇子好色是出了名的,可不比那個方公子好多少,不過是身份尊貴沒人敢說罷了。聽說他府裏隔三差五就有姬妾被擡出來呢,想不到,相貌堂堂的,竟喜歡那種調調。。。。”
說着她咯咯笑着,不顧安素素瑟縮的眼神,曼妙地轉身扶上綠竹的手,“我們走吧,把這裏留給安大小姐,讓她躲着哭會吧,橫豎等不了多久就要被人百般蹂躏了。”
說着揚長而去,得意的笑聲久久回蕩在氣得眼睛通紅的安素素耳中,直如魔音陰魂不散,她大喊着怒罵:“蕭樂妤,你不得好死!”
等人的影子都看不見了,安素素才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整個人都軟了,蹲在地上輕聲哭泣,哭得肝腸寸斷。
她不想嫁給大皇子,半點都不想!她早就跟表哥說好了,等到選妃之後就讓姑父上門來提親,表哥說了的,他隻會娶自己一個!
丫頭扶起她,同情地道:“小姐,别哭了,這是老爺的決定,咱們又有什麽法子呢?皇後娘娘,誰都不敢忤逆啊!”
安素素哭累了,怔怔地看着太陽光曬得發白的地面,往日和表哥親親熱熱幸福甜蜜的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那般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表哥,深情地拉着自己的手,“素素,我此生非你不娶,定要與你白首偕老。”
腦海中再閃過陰鸷傲慢的大皇子,想起蕭樂妤剛才說的,‘三天兩頭就擡出來姬妾’,她不禁瑟縮了一下,不,她不要落到這種地步!
安素素猛地站起來,狠狠擦幹淚,提起裙子就跑,唬得丫頭連忙小跑着跟上,疾呼:“小姐,小姐,你要去哪裏?”
安素素跑得很快,鬓發蓬松的她氣喘籲籲地站在永信宮外,香汗淋漓衣衫淩亂,來往的宮女内侍都好奇地看着她。
她蓦地醒過來,自己怎麽能這樣直接沖過去?生怕看自己笑話的人不夠多嗎?丫頭終于追上來,上氣不接下氣,“小,小姐,你這是怎麽了?”
安素素理了理裙裾,“你去請蕭大姑娘到我院裏來,我有話跟她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