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溫和的話卻讓芳景打了個冷顫,陡然醒悟過來,這樣明晃晃的威脅誰看不出來?可這時候蘇沅芷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因爲一旦坐實了蕭東衛的罪名,即使蕭邦維網開一面,後果也不堪設想。别忘了還有樂妤虎視眈眈,她可不會相信樂妤會啞忍。
她的心思老夫人蕭邦維都看得出來,他們卻什麽都沒說,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很難看了,作爲蕭家的大家長,他們隻能掩蓋住最後的一層遮羞布。
樂妤卻唇畔露出冷笑,沒有說話,反而從袖中拿出一柄小巧的剔甲刀,悠閑地磨起指甲來。芳景聽了蘇沅芷的話幾乎已經絕望了,她忽然很後悔,如果安安分分地伺候夫人,最多還有一年就會把她嫁出去,做個管事娘子,妄想攀高枝,結果卻跌得粉身碎骨,何苦來哉!
她還有家人,不能不爲家人考慮,她就要憋屈地認罪,卻下意識地看向樂妤,那不甚優雅的動作落在芳景眼裏,卻讓她陡然雙目圓睜,驚駭若死,那枚小巧精緻的剔甲刀不過小指大小,通體純銀,镂空雕刻靈芝仙鶴,鑲着米珠大小的紅寶石,卻跟顧氏賞給她,她又給了家中小妹的一模一樣。
芳景使勁眨眨眼,對的,刀刃扣上那小小的缺口宛然,可不就是小妹頑皮在石磨上弄缺的?
芳景傻了,衆人不明就裏,老夫人催道:“還不說實話?!”
芳景突然笑起來,笑得聲嘶力竭,喘不過氣,“好,我說,說實話!”
老夫人蘇沅芷蕭東衛都松了口氣,芳景卻突然道:“大爺在半年前就一再勾引我了,起先是一些精緻的點心小東西什麽的,漸漸地胭脂水粉,首飾錦緞,便都送了來,直到四個月前,我受了他的引誘,才跟他發生了關系……”
衆人都以爲芳景會爲保全家,将罪名攬上身,卻沒想到她會一五一十地說出這些話來,一時就連蘇沅芷都呆若木雞,半天回不過神來。
“直到三個月前,大爺才在我面前說起夫人這一胎,說是老爺專寵夫人,等孩子出世還不知道怎麽寵呢,到時候隻怕就連大爺都要靠邊站,說不定等孩子長大,整個蕭家都要落到他的手裏雲雲。我既已成了大爺的人,自然要幫他分憂,便問他該怎麽辦。大爺便蠱惑我,我是夫人的貼身丫頭,一向得夫人信任,怎生想個穩妥的法子給夫人下藥,讓她悄無聲息地流産……”
這些無比陰私惡心的勾當,就在芳景豁出去了的自述中呈現在衆人眼前,别說老夫人蕭邦維,就是潔身自好的蘇沅芷,一時臉上都俱是難堪。
蕭東衛再忍不住,沖上去一腳将芳景踢倒在地,“賤貨!竟敢胡說!”芳景沒有防備,被一腳踢在小腹上,痛得在地上蜷縮着。
樂妤揚一揚臉,青玫早沖了上去一把把蕭東衛拽住,“大爺,冷靜。”青玫暗暗用了力,蕭東衛痛得面容扭曲,差點叫出聲,不由痛罵:“賤婢!放開我。”
芳景越發心涼,蕭邦維大怒,重重一掌拍在紫檀木案上,砰地一聲頓時滿堂騷亂寂靜若死,“蕭東衛,你再敢說一個字,我現在就請家法,活活打死你了事!”
老夫人震驚地看着蕭邦維,這位顯赫的大司馬這會兒的臉色當真是複雜至極,時而青時而紅,自責,失望,痛恨,難過,都不足以形容他所受到的打擊。
蕭東衛瞬間啞聲,身子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
蕭邦維發了怒,沒人敢說話,“芳景,你繼續說!不準又能一字虛言,否則,全家盡誅!”
堂堂大司馬的權威竟比樂妤适才狠辣的威脅還要管用,芳景徹底熄了所有的小心思,艱難地捂着小肚子跪直,隻求速死:“巴豆是大爺給我的,從今天早上開始下在夫人藥裏,我指使雪芳在端藥來正屋的路上下手,這樣藥罐裏不會有問題,誰也查不出什麽。中午又下了一次,今天晚上是最後一次,夫人已經很虛弱,若今晚再拉,勢必孩子會流産……”
因爲蕭邦維餘威尚在,即使芳景語出驚人,也沒人敢出聲,滿屋就隻剩芳景一個人說話的疲憊聲音。
說到這裏,也不必再說了,蕭邦維痛苦地閉眼,雙目已經赤紅,“你有證據嗎?”說了那麽多,隻有這句才是關鍵,若沒有證據,自然做不得準。
蕭東衛心底升騰起後悔,手心裏黏糊糊的全是汗,他其實對于内宅争鬥并不精通,這些事情一直都是樂娴在謀劃下手,這次的事是他瞞着樂娴和蘇沅芷幹的,瞞着蘇沅芷很好理解,畢竟怕她吃醋,瞞着樂娴則是想要到時候看到樂娴崇拜驚訝的目光,所以,有些首尾做的不幹淨實在太正常。若是樂娴來策劃,絕不會用什麽巴豆,直接讓芳景用麝香紅花,顧氏這會隻怕都已經血流成河了,隻要事成立即殺了芳景掐斷線索,樂妤就是本事再大,隻怕也徒呼奈何。
芳景也不傻,豈會不留個心眼?毫不猶豫地道:“自然有證據,大爺送我的首飾我都藏着,若這不算有證據,那麽我偷着藏的大爺的腰帶,襪子算不算?若這也不算,那麽大爺左腿根處有一顆綠豆大的胎記,呈彎月形,這算不算?”
如連珠炮的話讓蕭東衛臉色青紫如豬肝,蘇沅芷死死咬着唇,恥辱地恨不得轉身就走,蕭邦維和老夫人也都沒了言語。蕭邦維疲憊地揮手,“去搜!”
芳景特意藏的東西,在她的指點下自然很快就找到了,首飾那些還不算什麽,可腰帶襪子這樣的隐私東西旁人哪裏拿得到?情濃之時被芳景偷藏了自然另當别論。
蕭東衛面如死灰,幾乎要癱在地上。事情已經分明,剩下的不過是怎麽處置的問題。
芳景把一切都抖露出來之後,就定定地看着樂妤,樂妤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芳景松了口氣,再無牽挂。
折騰了大半天,老夫人早疲累不堪,蕭邦維扶住她,真摯地道:“母親,您也累了,回去歇着吧,這些瑣事就交給我處置吧。”
老夫人心裏分外難過,她捧着長大的一對兄妹竟個個都讓她失望灰心,這一刻她當真是不想管了,便點了點頭。
蘇沅芷大急,蕭東衛勢必讨不了好了,若是老夫人在,還能求情,處置得輕些,她一走,隻怕就沒人會爲蕭東衛說話了。
她剛要開口,就被樂妤強行拉住,“大嫂,咱們送祖母回去吧,讓父親母親歇會。”(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