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一月末到十二月下旬，羅蘭把央行的事情全丢給卡佳，也沒怎麽在獨立大道10号露面。短短三個禮拜幾乎跑遍遠東各地每一座城鎮，把二百多家商業銀行全都視察了一遍，深入了解其經營情況，确保央行政策得到切實執行。

這趟跑下來，最辛苦的是斯普特妮娅和安特隆，神使小姐從早到晚帶着羅蘭和安特隆飛來飛去，安特隆則要跟随羅蘭視察地方銀行，記錄發現的問題和潛在的風險，這一圈跑下來累得夠嗆。

結束視察回到寇拉斯堡已經是大雪紛飛的季節，積雪滌去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柴煙與炭灰，掩蓋了街頭巷尾的垃圾和污水，使這座原本臃腫龐大土裏土氣的城市平添了幾分童話色彩。

按照地球上的公元曆法來算聖誕将至，然而瓦雷斯并沒有對應“耶稣基督”的神祇需要紀念，當地的商家也還沒有機智到發明出一個“聖誕老人”之類的人物制造購物狂歡，家家戶戶都依照遠東人古老的習俗準備過新年。懸挂在屋檐下的臘肉、風雞和一串串香腸煥發誘人的油光，千家萬戶屋頂淺淺一層積雪在陽光下呈現出絲綢般柔和的質地，明明很冷卻給人一種溫暖的視覺印象，禁不住想張開雙臂将眼前這座美麗的城市擁入懷中。

羅蘭給安特隆放了一天假，順帶也給歐羅玫放假，好讓年輕的情侶共度二人世界。他本人就沒那麽輕松了，剛回到金融街23号就被兩位内閣大臣堵了個正着。

“梅林老師，鮑裏斯先生，快請進。”羅蘭把兩人請進自己的辦公室，用那隻從基特蘭德淘回來的漂亮茶炊燒水泡上兩杯紅茶，心裏不免有些納悶，這兩位老先生怎麽湊到一起了？

梅林法師是一位頗有學者氣度的老人，待人和藹性格寬厚，鮑裏斯牧師則是那種看起來很嚴厲、接觸之後就會發現其實比看起來更嚴厲的硬漢，或許是因爲性格差異過大，這兩位雖然是魯道夫的左膀右臂，私下裏卻鮮少往來。

“殿下，您這段時間很少在内閣官邸露面，我們隻好來這裏碰碰運氣。”梅林法師笑着捧起茶杯，“看來我們的運氣還真不錯，這下總不會又白跑一趟了。”

“兩位急着找我，有要緊事？”羅蘭開門見山地問。

“當然了，我們是來讨錢的。”鮑裏斯牧師更直接，“我這個教務大臣要負責教會建設和牧師培訓，手裏卻沒有一分錢，日子不好過啊！”

梅林法師瞅瞅鮑裏斯牧師，既然他這麽直接，自己也就沒必要兜圈子了，放下茶杯向羅蘭興師問罪：“殿下，當初您答應給我一千萬金塔勒作爲推行城鎮義務教育的經費，這筆錢什麽時候能到賬？教育工作刻不容緩啊！”

羅蘭不由笑了，原來這兩位老先生是來讨債的。

“梅林老師，我答應過您的事絕不賴賬，但是有筆賬的先算清楚，我承諾提供的一千萬教育經費并不是什麽金塔勒，當時我們使用的金币還是帝國金杜加，你老人家可不要裝糊塗啊。”

梅林法師的心思被他一語道破，不由有些尴尬，摸着胡子讪讪道：“是我一時疏忽了，金杜加折算成金塔勒差不多是六百六十七萬，這筆經費您打算什麽時候給我？”

羅蘭有些爲難：“按說教育撥款應該找财政部，央行直接插手未免有越權之嫌……”

梅林法師對他的顧慮很是不以爲然。央行權力急劇膨脹的幕後黑手就是這小子本人，财政部都快被央行欺負哭了，他還好意思說什麽“越權”！

“我們的政府建立起來才兩個多月，眼瞅着就要過年了，大部分稅種隻能從明年開始計征，财政部自己也沒有餘糧，而央行剛完成一輪債券融資，國庫裏堆滿了金磚，教育經費我不找您要還能找誰。”

“話雖如此，老師您還是應該先跟紮哈爾先生打個招呼。”羅蘭還是比較在意程序的，畢竟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梅林輕蔑地笑笑：“找他沒用，那胖子逢人就哭訴财政部遠不如央行強勢，連國庫的管理權都被央行搶了去。”

羅蘭也笑了，心平氣和地向老師解釋：“現代社會的央行應該具有一定的獨立性，不能淪爲政府财政的出納，否則就無法有效的執行貨币政策，至于國庫……那裏面的錢可不是央行的，教育經費的預算還是得通過内閣決議經财政部撥款，央行隻負責監督和管理這筆錢是否花到了該花的地方，紮哈爾先生要是覺得央行太強勢，我不介意跟他交換位置。”

梅林可不想挑起羅蘭和紮哈爾的沖突，心平氣和地勸年輕人體諒那位可憐的财政大臣：“強勢與否不在部門而在部門的管理者，按理說國債的發行主體應該是财政部，現實卻是完全由央行主持，紮哈爾這個财政大臣成了橡皮圖章，難免心裏不好受，抱怨兩句也是可以理解的。”

鮑裏斯可不覺得紮哈爾有什麽好委屈的，接着梅林的話茬冷冷道：“這次全靠羅蘭殿下的私人關系組建銀團才得以順利發行國債，紮哈爾這個财政大臣幹了什麽？我不明白他有什麽可抱怨的。”

羅蘭唯恐這兩位吵起來，趕緊轉移話題：“歸根結底還是錢的問題，等我們不再需要靠借債過日子，财政大臣的日子也就不必這麽艱難了……好了，不說這些，談正事，鮑裏斯先生，我們的教會還很弱小，急需補充新血，您剛才提到辛德拉牧師的培訓工作，說說有什麽具體想法，如果切實可行，經費好商量。”

“嗯？經費好商量？！”鮑裏斯牧師一聽這話就來了精神，挺直腰杆告訴羅蘭一個好消息。

“殿下，自從您成功舉行聖化儀式，首都的辛德拉大神殿就成爲一處受到命運女神眷顧的聖地，任何有志于成爲辛德拉牧師的人，隻要在神殿中接受爲期一個月的神學培訓即可參加考核，如果能夠在考核中感應到命運女神降下的啓示，即可獲得超凡傳承，正式晉升爲辛德拉牧師，這個消息傳揚出去還沒幾天，已經成爲激勵遠東全體辛德拉信徒前來首都朝聖的新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