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允許任意金銀制品在雲網中自由流通,“塔勒”這個法定結算貨币的地位就形同雞肋了。随着雲網交易的日趨活躍,人們會越來越多的使用對自己而言更方便的實物黃金進行結算,塔勒也将淪落成爲一種可有可無的“記賬貨币”——那還談什麽“貨币霸權”?
卡佳咬着下唇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
“我想到一個解決辦法!雲網管理層在網上創建一家‘錢币兌換所’,要求用戶将自己持有的實物黃金與外國鑄币先兌換成金塔勒,然後才能進行網上交易,這樣一來不就解決問題了!”
“真的嗎?你再想想看。”羅蘭笑容古怪。
卡佳愣了一下,蹙起眉頭思索了片刻,肅然搖頭:“不對!這個辦法乍看起來很好,然而真正實行起來,将會埋下巨大的隐患,甚至有可能給雲網帶來災難性的沖擊!”
羅蘭輕輕點了下頭,臉色分外凝重。
“如果我們成立貨币兌換所,允許外國用戶将其持有的鑄币兌換成金塔勒,那麽對方就有可能召集各國投機勢力,組建起一個龐大到無法估量的基金池,以此作爲武器在雲網上制造金融風暴。”
“比如投機集團先将手中分屬各國發行的金銀鑄币乃至金塊銀磚之類資産通通兌換成金塔勒,然後再攜這筆巨資殺進雲網,大肆購買雲資産,炒高資産價格,等到其它雲網用戶都跟風加入搶購大軍,他們再将手中囤積的雲資産甩給‘接盤俠’,而後獲利離場,最終受到傷害的是那些跟風的從衆。”
“如果從雲網管理層的角度來講,我們不得不承認投機也是金融活動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國際投機者的做法雖然傷害了很多跟風的雲網用戶,也對雲網的金融秩序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壞,但是并不能因此說人家在犯罪,隻能引以爲戒,往後及時公布市場異常波動,提醒用戶注意風險,真正讓我擔心的是投機勢力與政治勢力相結合,其主旨并非獲取金錢收益,而是通過攻擊雲網實現攻擊遠東政府的目的。”羅蘭語調沉重。
“這怎麽可能呢?雲網雖然也算是一種金融機構,然而它畢竟不是實體,與遠東絕大多數人的現實生活毫無關聯,雲網上的投機活動怎麽會影響到我們的國家安全呢?”卡佳滿臉茫然。
“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并非不存在。”羅蘭不疾不徐地向她解釋,“我來舉一個極端的例子,比如現在帝國決定發起東征,十萬大軍沖出烏利諾山口,直奔寇拉斯堡殺來,我方則集結軍隊與物資,準備打一場首都保衛戰,在這樣的情況下,爲了捍衛首都,保護軍民,我們必然需要籌集大量法術資源對不對?”
“沒錯!現代戰争打得就是後勤補給,以争奪城池爲目的的攻防戰更是需要消耗大量物資與金錢,法術尤其是一種關鍵性的戰略資源,一場攻防戰打下來,雙方消耗數以萬計的法術位也屬平常。”卡佳肯定地說。
“打仗需要這麽多法術位,臨時招募施法者肯定是不夠的,隻能從法術銀行借貸,雲網就是我們的法術銀行,爲了打赢戰争,必要的情況下,我國很可能會向雲網儲戶購買或者借貸數以萬計的法術位,如此一來,雲網儲存的法術位将大量減少,體現出來的征兆就是利率急劇上升,在這樣的緊要關頭,如果帝國政府夥同投機勢力殺進雲網,大肆搶購法術位,你覺得接下來會怎樣?”
卡佳聽得頭冒冷汗。
“如果雲網管理層對這種投機行爲不予幹涉,那麽大多數雲網用戶就會出于逐利心理提取自己的法術位存款,轉而高價抛售給投機者,這就等于在跟寇拉斯政府争奪軍需資源,迫使寇拉斯政府以更高的價格購買或借貸法術位,然而一國政府的财政實力畢竟是有限的,一方面要在現實戰場上抵擋帝國大軍,一方面又要在金融戰場上跟投機集團競價,就算勉強支撐下來,在現實戰場上擊退了侵略者,也難免輸掉雲網上的那場金融戰争,戰後背負債務黑洞,被迫輪爲債權人的奴仆……”
“如果雲網管理層出面幹涉呢?”羅蘭追問。
卡佳攤手苦笑:“如果管理層強行出手幹涉,那就等于破壞市場規則,失信于用戶,我們的競争對手必然緊緊抓住這個把柄不放,作爲争奪用戶的廣告……”
“平心而論,如果我是一個普通的雲網用戶,比較一下寇拉斯政府和投機集團爲求購法術位開出的價碼,會理所當然的認爲價高者得之,然而這時候管理員突然親自下場,禁止我将法術位賣給投機集團……别跟我提什麽愛國心,誰斷了我的财路我就恨誰!雲網管理層的做法尤其使我感到心寒,相信有第一次違規操作就會有第二次,從此對這個平台失去信心,大有可能提出全部積蓄,轉而投奔其它法術銀行……一旦這種現象普遍出現,雲網必将流失大量用戶,并且有可能遭遇大規模擠兌的風險,隻憑雲網這個法術銀行的自有資本,恐怕無法兌付用戶集中提款,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陷入破産倒閉的絕境!”卡佳越是深入思考,臉色就變得越發難看。
“正是因爲擔心陷入這種兩難境地,所以我們不能滿足于簡單的創建一家網上貨币兌換所,還要對我國的貨币制度進行更深入的改革。”羅蘭終于說到正題。
“你打算怎麽做?”卡佳好奇地追問。
“我的設想是分兩步走,第一步是廢除金币流通,發行紙币‘金塔勒’,亦即‘遠東金鈔’。”羅蘭喝了口咖啡,接着說:“此時‘金鈔’仍然以黃金作爲抵押物,承諾每一張紙币都可以兌現足值的黃金,但是比起實物金币已經朝向‘信用貨币’的目标又邁進了一大步,使遠東政府可以更便利的運用貨币政策工具調節國民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