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恩怨



“你、你說什麽?”

風向臉上血色盡褪,變得煞白。

黃泉緩緩開口,神色如常,但眼中的冰冷之色幾欲凍霜,語氣卻是說不出的輕柔:“西宮有梧桐,引來鳳凰栖。這句話,是你流煙師姐告訴我的。”

風向連連後退,腦中一片混亂,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隻是雙手攥得死緊。

“他是亡國的皇子,要複仇,要洗盡屈辱。”

原本低垂着頭的女子聞言渾身一顫,依舊不做聲,或者,是她已經找不到了發聲的勇氣。

“淩兒……他的殺戮,跟你守護生命的使命相對立……所以,你懂了嗎?那一隻出現在畫軸上的黑羽鳳凰?”

她拼命的向後退,可是每一個動作都扯得心髒陣陣劇痛,淚水濕了眼眶。

“不……我不相信……”她無措的哭求着,腦子裏一片空白。“我不相信!”

“不!不會的……不會的!”她一下子撲上前抱住黃泉,驚慌失措的低聲懇求着,“黃泉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我已經傷害過他一次,我不能在傷害他了!”

黃泉抱住他,痛心得難以言喻,直到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他們兩個才緩過神。

“這是……”

來人寂寂一笑,深深看了他們一眼,緩緩轉身去了。娟秀撩過,掀起一陣輕風,淡淡地消散。

她凝視着那座睡去的城池,微微啓唇:“忘川仙君,你來這裏找本宮,何事?”

風向凝神地看着那道亮麗的身影,心裏仿佛破了一個洞,湧進汩汩寒風。茫茫然地伸出手去。可是又在半空中頓住。

這個人……這個人啊……

長長的沉寂之後,來人微微一笑,溫柔的聲音傳來:“小紫兒。”

腦海裏的記憶就像被冰凍後漸漸複蘇的春色。這個女人她隻在高達的圍牆上見過,見過她摘瓊花釀酒。見過她在孤獨的夜色裏放河燈,速速落淚。

那時候她輕輕唱着歌,在思念着誰。

“你是……天後……娘娘?”

天後消冷清豔中,竟帶著深深孤意,面目肅寥,壓人心魄。風向到了嘴邊的話,不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隻是輕聲應道:“是小女太無禮……”

天後輕輕一笑。對她招了招手。風向走過去,看着這個從出生開始就沒有在她身邊呆過哪怕一秒的母親。

她緊緊地攥起拳頭,修長圓潤的指甲深深嵌進掌肉之中尤不自知。她告訴自己你要冷靜,慢慢呼吸。

“紫兒已經長這麽大了。”天後清麗的容顔吸引着風向,她身上浸透着猶如瓊花一般輕柔的香氣,“看到你很好我很高興。”她撫摸着風向的臉龐,視線下移的時候突然頓住。

她的眼神那樣驚異那樣恐慌和帶着深深的難以置信。

“你怎麽!……”天後顫抖的手指慢慢的移向風向的脖頸,突然靜靜拽住了她脖頸上的羊脂瓊花玉:“你怎麽會有這個東西!誰給你的!”

被她突如其來的變故吓得反應不過來,風向隻看到這個溫潤女子的臉色猶如晴空大變,眼神犀利怒意橫生。“說!這個東西你哪裏來的!”

她非常用力,拽得風向一口氣提不上來,掙紮道:“天後……娘娘……咳咳!”

“天後娘娘!”黃泉連忙上前制止。一把拽回風向,因爲劇烈的拉扯瓊花玉佩上的繩子咔的一聲斷裂了,整個墜子沉甸甸裏落在了天後手中……

天後失神地看着手裏的玉墜,晶瑩的淚花盈滿了眼角:“這件東西……我以爲再也見不到了。”

風向大口大口地喘着氣,眼角微紅,帶着幾點淚花,黃泉在背後爲他順氣,一邊沉凝道:“娘娘,我來見您是因爲有一個人需要您救。”

天後微微回神。問:“誰?”

“您的兒子,也就是漓淵太子。”

天後握緊了手指的玉佩。顔色一冷,冷笑:“救他?我爲何要救他!”

“他是您的兒子。”

“兒子?”天後塗得鮮紅的長甲。深深嵌進了自己掌心。她秀美清麗的容顔,變得分外猙獰:“我沒有一個嗜血狂魔的兒子!”她激動地站不穩:“他做錯了什麽要被趕盡殺絕?做錯了什麽!”

聽到這裏,黃泉心裏已經隐隐有數,可是聽她一說,還是渾身一震。

“鳳兮山跟九重天從來都是不相往來……可是……卻沒有一個存活下來……”

“你說!你說我什麽要救他!你說!”她尖叫着,聲音劃破了夜空,聲聲凄厲:“他唯一留下的隻有這個孩子,隻有這個孩子!”

“那個人怎麽可以爲了野心,爲了權力将毒刺插進了九天的心髒!如果這樣……我甯願漓淵,立刻去————”

後方伸來的一隻手掌把那個“死”字捂了回去。

身體被強勁的力道從衆多肢體的糾纏之中分離出來,随後落入修長有力的手臂和寬厚胸膛的包圍之中。

“是我。”貼近耳邊傳來溫暖的呼吸,簡簡單單兩個字。

天後停止了一切掙紮反抗,那冷靜嗓音不知爲何聽起來格外的溫柔。她抖動的雙手覆上那人的,好像在确定他的存在,然後十指死死扣緊了他的手背,卻并不是要脫離,而是更緊和自己的身體貼合在一起。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捂住她嘴巴的手上,那聲音再次響起:“芸洛,漓淵是你兒子,身爲母親你該救他,不然他就會像鳳凰一樣——死。”

那個死字敲擊在心頭,讓天後猛然一顫。

“去救他,芸洛。”

天後終于妥協的點點頭,黃泉看着出現的幽帝,錯愕的神情映在琥珀的眼底,駭然失色。風向沒有想到公公會這麽出現,呆了還半晌。才結結巴巴道&gt

“公、公公。”

幽帝的眼底翻湧着一望無際的幽林,就像從遠處卷過一道西風,将茂密的叢林吹得波蕩起伏。

他從天後手裏拿過瓊花玉佩。一道亮光在手裏一閃,斷裂的線又重新接在了一起。

“丫頭。保護好他。”

接過玉佩,幽帝轉身凝視着曾經相約相守在一起的人兒,微微一笑:“芸洛,保重。”

天後頓時明白過來這個人要消失了,她瘋狂的跑過來,伸出手臂想要抓住幽帝的臂膀,然銀光一閃,隐匿在那溫潤的瓊花玉中。一切又歸于靜寂。

“幽然!于幽然!别——”那人就毫無預兆的出現,又悄然無聲的消失了。天後哭倒在地,此刻的她不是那威嚴高傲的女主人,隻是一個哭倒在層層落葉間的撲通女子。“别在離開我了……”

彎彎的月牙已升得半天高。銀輝清冷灑在殘舊屋瓦上,原本門口入夜燃起的紅燈籠在不知不覺中也熄滅了。

寂靜的廳室裏,駭人的冷氣彌漫着,周圍溫度似乎也驟然下降。風向在那雙冷厲眸子注視下,竟沒來由心膽一寒——“大、大人……我們回來了……”意識到他的目光,風向一愣才反應過來黃泉牽着自己的手,連忙掙脫。

陳浩然冷冷看着黃泉。突然一晃,迅雷不及掩耳地走近兩人,一把揪住黃泉衣襟。提着他抵到了門口。

“大人!”見陳浩然手指扼上黃泉咽喉,風向心魄俱寒地叫了一聲:“快放手!”

陳浩然宛若未聞,揚聲道:“黃泉,你帶誰來了?”

黃泉冷笑:“你不是很清楚嗎?還來問我。”

陳浩然一用力,黃泉悶哼一聲,風向心髒跳到了嗓子眼兒,但是手背卻被一人狠狠抓住:“大人,放開我師叔。”

風向眼裏盛滿悲傷、困惑與茫然:“爲什麽你要這樣?你想要的我們都會盡力幫你得到,可是……爲什麽?”

“你……卻想要殺我們……”

像聽到世間最荒謬的笑話。陳浩然悠然松手,冷笑俾倪:“想要殺你們?風向……一晚不見你就跟他那麽親近了?”

風向聞言。臉上陣紅陣白:“大人,我跟師叔是清白的!”

“孤男寡女一夜未歸。能清白到哪裏去?”他緩緩開口,眼中的冰冷之色幾欲凍霜,語氣淡漠。

風向腦中一片混亂,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他、他說什麽?!他們是爲了給子夜找人治傷才連夜出去,現在他反倒質問起她來。

心裏來了勁,風向倔強的脾氣跟陳浩然杠上了:“就算我們幹了什麽又關你什麽事!是你同意我們一起的!”

她的忤逆上陳浩然心裏頓時刮起疾風暴雨,種種情緒撲閃而來,讓他的火氣飙到最高點。反手捏住風向的下巴:“你們到底做了什麽?嗯?”

對他的喝問也不回答,風向隻是死死地盯著他,咬住唇牙沒有作聲。

“葉、筱、淩,我再問一遍,你們到底做了什麽?”

風向用力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睜開,反問:“你不相信我?”

陳浩然微微一顫,雙手放松。

風向堅韌的眼神如同一千年前的某一個時候,她對着某個人說:抱歉,我背叛了你。

陳浩然一大早就看見兩人**手牽手糾纏,心一下子仿佛被什麽東西扯住,絞得生痛。一股不知名的怒火更是洶湧而出,恨不得把黃泉千刀萬剮,把風向活活掐死。

此時聽她如此質問,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是在吃醋,但他不會承認。

他慢慢放開風向,見她眼神沉痛悲涼,心裏一緊:“随你們罷。”

風向心底涼了個透,他竟是一點都不在意。那剛才自己的較真簡直是無聊透頂。

與此同時,内堂溫子然随着一個女人踏出,陳浩然眼神淡漠的看着那個女人,而對方卻在見到他的那一刹那,紅了眼眶。

“鳳……鳳皇……”天後步履有些倉促,卻來到陳浩然面前赫然止住。

像……太像了……

除了那雙冰凍的眼眸不似于幽然的那般幽深沉靜,其他的……太像了。

見眼前的女人顫抖着抓住他的臂膀,陳浩然冷厲地注視着她,道:“請自重。”

天後的手一顫。放開了他的手。嘴邊噙着絲淡澀的笑,雙眼清澈異常:“想不到我竟還能見到你。”

陳浩然面無表情,不回答。也不疑問,好像眼前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他擡眼望了望扶着門框站在那裏的子夜。啓唇:“醒了?”

子夜面色蒼白地點點頭。

知道他絲毫不在意自己,天後失望地道:“以後……我再來看你……”說着,她眼淚一滴滴滑落,低頭重重地咬着唇,深深看了陳浩然一眼,神情悲戚,然後離去。

黃泉邁步:“我去送她。”

可他前腳剛踏出門檻,一抹淺紫色較小的身影擦過他的身側奔進了屋子。赤着小腳丫。腳踝上系着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音。

“阿鳳!”銅鈴般悅耳的呼喚随着一個大大的擁抱,女孩兒摟住了陳浩然的脖頸,親昵的親了親:“我好想你!”

定眼一看,原來是那個離開好久的異族女孩,風向心裏咯噔一下,果然一個沉穩而又懶散的聲音徐徐響起。

“大師兄,小師妹呢?”

風向霍然轉身:“二師兄!”

左尋蕭依舊手裏握着一壺清酒,腰間朱迪一枚,潇灑自如的步進大廳,隻是這一次手裏多了一串糖葫蘆。他一向不碰甜食。眼見你他拿着糖葫蘆,風向傻了眼。

“師兄……”

“丫頭,先來把你的糖拿走。”

艾靈回頭不滿意地看了左尋蕭一眼。卻還是從陳浩然身上跳下來,從左尋蕭手裏接過糖葫蘆,微微揚唇:“謝謝。”

左尋蕭摸摸她的頭,噗嗤笑了。

一瞬間,大廳裏衆人神色各異。楚夫晏驚歎這個土老二的春花開了,黎軒滿臉哭喪,連二師兄都有春天了,她的冬天什麽時候能完?溫子然狐狸面具從頭頂上掉了下來,愣是半天沒逼出一個字。

風向覺得世界都要崩塌了。她的二師兄,這個猥瑣的大叔。居然真的找了這樣一個蘿莉妹子!

“咳。”子夜輕輕咳了一聲,吸引到了艾靈的注意:“艾靈。我都快死了你卻隻顧着池塘。”

艾靈頓時瞪大了眼睛,沒有人看清她是怎麽去到子夜面前的,隻見她小手捧住子夜蒼白的臉龐,皺眉:“戾氣?所以剛才門口走了的是那個人?”

子夜沈默良久,将她的手從臉龐上拉下來:“是啊,所以你能見到我純屬我命大。”

艾靈順着他手勢望下去,狐疑道:“在天師樓上?”

子夜沒有回答。

艾靈轉身,冷冷瞥了陳浩然一眼,臉色沉了下去:“阿鳳,你瞞着我。”

陳浩然眼角微挑起,妩媚眼波銳如刀鋒,漠然而笑:“這件事今晚我單獨跟你談。”

原本沉着的臉非常愉快的露出了笑顔,艾靈沒有再追問,側頭看向風向:“可以。不過現在……風向,我想單獨跟你談談。”

“啊?”愣了愣,風向問:“談什麽?”

咧嘴:“你男人。”

短短三個字将風向弄得異常尴尬。沒等對方回答,艾靈便走出門,順便道:“快出來。”

一片雲層倏忽飄過,遮住了一半陽光。她的臉融在半截陰影裏,幽冷不可捉摸。她顫巍巍的擡起手心,想到剛才觸碰陳浩然時候的感覺……阿鳳的心,很冷。

不似之前,而是曾經溫暖過又慢慢涼掉的那種……失落。他,愛上誰了?

風沙卷過蒼黃的天空,到處都是戰後遺留的火星,和滿目瘡痍的大地。

折損的兵器,戰死的士兵,天空上盤旋着黑色的烏鴉或秃鷹,不遠千裏飛來享受這頓豐富的美食。

這一場戰,目不忍視。

因爲人們永遠無法相信在這場戰鬥裏會出現那樣慘絕人寰的一幕。

隻需一揮爪,死傷無數。

風景辛握着斷裂的劍,靜靜地審視着伏倒在地上一絲不挂的女子。

他提起劍抵住對方的喉嚨,可惜她卻沒有任何知覺。

四方神獸之一:白虎。

那次去抓陳浩然遇上了朱雀,而這一次竟在疆場,遇上了白虎。

十萬大軍被沖破四散。潰不成軍,若不是他後方防守嚴密加之敵軍也被吓得連連奔逃,恐怕此時此刻。他也無法在這裏了。

胸口一陣翻湧,風景辛杵着劍單膝跪地。凝視着遠處的長河落日。

宮殿裏的那個人,她現在在做什麽呢?最讨厭潮濕天氣的她面對帝都半月的煙雨,是不是又開始噩夢纏身。

他算是慶幸,也許該感謝一下張整,若不是他給自己的那包藥粉,隻怕他也命喪白虎的利爪下。

“嗯……”楚玥微微蹙眉悶哼一聲,似乎身體上的疼痛讓她在昏睡中也極度難忍。風景辛看着她,陷入沉思。

從來都沒有想過四方神獸。也可以這樣化身爲人,跟他們生活在一起。

如果楚玥是白虎,那麽其餘的三神獸是不是也化身爲人存在于他們的身邊?或者說……他們是來幫陳浩然的……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風景辛豁然起身,再次審視着楚玥,但依舊看不出絲毫不妥。

“将軍……”

不遠處回來找他的副官和士兵奔馳而來,風景辛用劍撩起地上破碎的敵**旗蓋在了楚玥身上。

“将軍!您沒事吧!”

“沒事。”風景辛輕描淡寫地帶過,轉而問:“将士們都還好嗎?”

副官一臉沉重:“傷亡慘重。”

風景辛蹙緊了眉頭,沉吟半晌答道:“先撤回營地,讓将士們好好休養一下。”

“是。”

“另外……”說着。他目光下垂,落到了楚玥身上:“把這個女人給我帶回去,不得有閃失。”

副官垂頭定眼一看。頓時下了一跳。

“将軍,您抓了敵國的能手!”

風景辛對他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聲張:“悄悄的,不許走漏半點風聲,我有些事情還需要查清楚。”

“屬下明白。”

風景辛點點頭,沒有在說話。如果如他所想張整給他的藥包牽制住了四方神獸,那麽隻能說明,張整他知道這一點!

他知道對方的身份,所以才會派張慕雪來給自己送藥。

張整爲什麽知道。他又是從何而知?而那神奇又見效的藥物他是從哪裏的到的?

眼下他隻得先俘了楚玥,如此一來他的手上便有了陳浩然的把柄。而且現在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接近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秘密。要是陳浩然身邊有四大神獸,那麽。其餘的三個又分别是誰呢……

長廊濃蔭處,一男子手提酒罐,另一個則手握酒壺,歡飲交談。

“聽你這麽一說,陳浩然這次回來,變了很多。”左尋蕭喝了一口清酒,說道。

“變?”溫子然笑了笑,玩弄着手裏的紅色狐狸面具,手指輕輕挂過面具上狹長的眼眶。

“嗯,以前他孤傲、自大、狂妄、嚣張……”

“他有這個資格。”接過師兄的話,溫子然語氣似乎正經了些。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的性格仍然沒改變……”說着,左尋蕭微微一笑,“可是……”

“可是?”溫子然擰了擰眉,反問。

“多了一分人情味……在他凍結的目光裏我似乎看到了涓涓暖流。”左尋蕭淡淡的開口說道。

沒有想到一貫對陳浩然冷眼相向的師兄有一天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溫子然一愣,幹巴巴開口:“二、二師兄……你确定這次跟那奇怪丫頭回來沒問題?”

“丫頭?你說艾靈嗎……”輕歎了一聲,左尋蕭不知不覺的陷入了沉思。那個丫頭又隐藏着怎樣一個故事呢……

“艾靈,你找我出來是有什麽事?”風向看着一直在自顧捉蝴蝶的女孩兒,皺了皺眉,問。

艾靈沒有回答,屏息凝視,一門心思全都放在了那朵美人蕉上的蝴蝶兒,她輕輕地擡起手,慢慢靠近蝴蝶微微煽動的翅膀,在并攏的那一刹那,她指尖捏住了蝴蝶柔若的翅膀。

“喏,捉到了。”

蝴蝶在艾靈手心裏拼命掙紮,看得風向很不舒服。任何一個弱小的生命,都是有值得存在的意義,可弱肉強食,總會将那些意義全部瓦解,隻剩下“你若不強,便是死”的真理。

風向盯着蝴蝶,語氣冷硬:“你找我若是隻爲了看你捉蝴蝶,我覺得我可以走了。我很忙。”

“忙?忙什麽?忙着跟黃泉親密呢?”

艾靈半眯起眼睛,墨綠色的大眼睛看得風向心裏發毛,而且艾靈的語氣讓她非常的……不爽。

“這都是我的事情,跟你好像沒有多大關系吧?”

“呵呵。”女孩兒抿嘴一笑,幽深的眼眸掠過一絲冷光:“風向,兩個月前你對我說不會離開阿鳳身邊,兩個月後你卻急着去别的男人身側。”

“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風向握緊手心,厲聲打斷她。“我跟陳浩然……”

“不知道什麽?”艾靈将蝴蝶捏在了手心裏,眉宇變得極其淩厲,她審視着面色微愠的風向,反問:“不知道你跟阿鳳的三年之約?”

風向臉色駭然大變,她驚奇地盯着艾靈。這件事陳浩然說過不許讓他人知道,可是他自己卻讓别的女人知道!

心裏酸澀難忍,風向捂住胸口,感受到那裏傳來的陣陣鈍痛。有多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她冷汗難耐,虛浮的扶住身旁的樹幹。

艾靈跳到她面前,赤足上清脆的銅鈴聲一響,逼近風向:“是不是負心的女人不管輪回幾世都是一樣的!”

她語氣咄咄逼人,風向忍着疼痛,耳裏一鳴。這個丫頭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倏的,艾靈笑了,她擡手放在風向眼前,突然放開了手。被困已久的蝴蝶重新獲得了自由,在艾靈手心展了展翅膀,遠遠的飛去了。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艾靈喃喃,眺望着遠去的蝴蝶似乎陷入了沉思:“因爲喜歡所以想握在手裏,可是……又因爲太喜歡所以隻能放手。”

兩人之間蓦然變得寂靜,涼涼的冷風掠過,風向一陣顫抖,渾身冰涼。

這種心緒她曾經有過,九重天下鳳兮山的那場戰争,她就是抱着這樣絕望的無奈将鳳皇的力量封印在了黃泉路上,打下輪回之界。

而這句話,其實是鳳皇跟她說的。

艾靈到底是什麽人?她又知道些什麽?

“我不懂。”她抽了一口氣,擰眉緩緩道:“艾靈,你不會隻是一個小女孩。”

“噗。”艾靈撲哧一笑,眼神變得幽冷:“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從前有株燒仙草,因爲缺了心,她一直在找可以給她心的那個人。後來……她發現了一種方法,可以繼續讓她存活,她便放棄了尋找她的心……”

“艾靈?”

“風向,你隻有一顆心,不需要去尋找。”艾靈說着,語氣變得非常嚴肅:“兩個男人,你隻能選擇一個。不然,另一個人就會爲你丢心,死去。”

屋頂上,風向正默默坐着。今夜的月亮被雲彩遮住,隻投出一圈光影。艾靈和陳浩然在頂思考今日艾靈的話。想到最後,不免煩心,隻得作罷。

起身剛要躍落,隻聽身後一老沉的聲音極輕極低地道&gt

“葉姑娘,好久不見。”

聞得這聲音,風向心肝脾齊齊一顫,危險的氣息向她壓制而來。她吸了口氣慢慢轉身,對上了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

“丞相大人,你在這裏做什麽?”

張整笑了笑,亮如狐狸的眼眸訂在風向身上,“老夫隻是來問問葉姑娘……陳浩然,殺,還是不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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