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然作最後的總結陳辭:“連真人,海真人,你們兩位是證人,這事就這麽定了,這一向我手頭還不算緊,所以呢,那九千兩赤金也不急着要,就随便朱大公子什麽時候再送來罷。頂點小說,”
連榘和海如天均是一愣,迅即反應過來,敢情這家夥壓根兒就沒打算真要朱恒賠什麽錢,隻是擺出強硬姿态非要騎到後者脖子上揚武耀威一番不可,看來還是因爲朱恒試圖染指慕容世家大小姐的事惹怒了他。兩人暗忖,這糊塗大聖分明是個暴躁粗魯的狂妄之徒,此事計較亦是無益,大可不必與之一般見識,當下心氣均平和了許多。
他們不知道,陳浩然心裏卻是在想,狗逼急了都會跳牆,何況兩個自命清高的修行者?嚣張也得有個度,否則就适得其反了。
河面上空,忽地傳來洪鍾般響亮的厲喝:“何方匹夫敢來灞水城撒野?快些滾将出來,待俺楚大俠教訓教訓你這有眼無珠之輩。”
陳浩然叫道:“老黑,這灞水城又不是你家開的,你姐姐的怎麽什麽屁事都要管上一管?”
楚大俠噫了一聲,鐵塔般的身子重重降落在官船上,差點将甲闆砰地跺出兩個大洞來,嚷道:“老弟,你在這裏搞什麽名堂?找人打架是吧?好,算上俺一份。”
穆長離跟着飛了下來,笑道:“狄老弟在這辦事,你不分青紅皂白亂起什麽哄……唔,這兩位不是連真人海真人麽?許久不見,兩位風采更勝往昔,真是可喜可賀啊。”卻與連海二人是舊識。
連榘和海如天極是驚訝,以陳浩然表現出來的驕橫習氣,旁人大多會敬而遠之。卻同性如烈火的楚大俠及穆長離言語十分随意,顯然交情非淺,倒也奇怪得緊。疑惑不已地上前相見問候,回心忽想,這豈不是個向二皇子交差的好借口麽?
朱家的一個管事小心翼翼前來報知船已泊岸,請示是否現在就将向慕容世家提親所準備的聘禮搬運上岸。朱恒一聽當即變色,上去狠狠抽了他兩個大嘴巴,然後拖去了一邊,也不知究竟怎麽整治這個見事不明大觸楣頭的倒黴蛋。
此後,連榘與海如天直接打道回府,連灞水城都沒進。而慕容阚直至回到慕容府裏,還有些心神恍惚,拜見過太夫人與慕容度後,才總算清醒了過來。憂心忡忡道:“這次,小狄是不是做得過火了一些?朱恒前來提親本是二皇子的授意,受到這般欺辱,二皇子豈肯善罷甘休?”
陳浩然毫不客氣道:“我說大舅子哥,我瞧你儀表堂堂氣宇軒昂,怎麽膽子比老鼠還小?不就是一個二皇子麽?我就算再橫點,沖到他家去讨說法,量他也不敢對老子怎麽着。”牛皮烘烘。很有些慕容世家大救星大靠山的氣派。
慕容阚苦笑無語,陳浩然本身是能夠超脫物外的修行者。所站的高度不同,自然可以不必理會這些俗事,而慕容世家卻是世俗中人,又豈能超離凡塵?
陳浩然瞧出他的心思,嘿嘿笑道:“大舅子哥,你認爲我是站着說話不腰疼麽?你當真以爲修行界就比世俗界高一等?實話跟你說。這是狗屁。天界的基礎是修行界,修行界的基礎是世俗界,沒了世俗界,什麽界都他娘的見鬼去。”
慕容世家老少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震驚得一時無法消化陳浩然話中的内容。
狄小石又道:“說白了,修行者也好,天界的仙佛也罷,都隻不過是些拳頭硬點的家夥罷了。我也不是自以爲練了點鬼畫符的玩意兒,就沒把大楚的二皇子放在眼裏,而是覺得用這個辦法對付這種家夥最合适,隻有強硬一點,快刀斬亂麻,才能徹底斷了他在慕容家身上打算盤的念頭。”
慕容度面上驚容未退,緩緩道:“賢侄此言雖是不錯,隻是身陷局中,各種關系錯綜複雜糾結交纏,想幹脆了斷又哪有如此輕松?”
狄小石對即将成爲自己長輩的慕容度照樣不大客氣,哼哼道:“說來說去,你們就是前怕狼後怕虎唯恐惹事上身。哼哼,不管做什麽事,想要維護自身利益,當然就免不了要跟别人起沖突,這麽簡單的道理還用我來講明白麽?再說人也得罪了,你不是要我回頭去跟姓朱的小兔崽子或者二皇子賠禮道歉罷?”心中很是不爽,尋思你慕容家用美人計叫老子來當沖鋒陷陣的出頭鳥,辦了事又嫌三嫌四,這不是扯老子後腿麽?他奶奶的,真把老子惹得發毛,老子索性撂挑子不幹了。
沒想到陳浩然會這樣頂撞自己,慕容度一怔,忙道:“賢侄誤會了,愚叔豈有此意……”
見慕容度被陳浩然說得尴尬不已,慕容阚趕緊岔開話題道:“事情既然已經如此,不必再多說了。小狄,你與小荻的名分已定,婚期該當何時舉行?”
陳浩然瞄一眼坐在一旁含羞不語的慕容荻,琢磨着能抱個千嬌百媚的美妞兒回家,胸口熱乎乎地,心情又好轉一些,嘿嘿笑道:“這個婚期嘛,以我個人意見,當然是越快越好,今天都成。”
慕容荻俏靥上的紅暈頓時蔓延到了雪白的頸中。
陳浩然話風卻又一轉:“隻不過,龐家的事還沒完全解決,所以呢,我想還是定到明年,等我中了舉人,到時來個雙喜臨門,大家覺得怎麽樣?”
慕容度皺眉道:“賢侄,你跟龐家之怨并非深仇大恨,鬧大了受損的還是彼此顔面,何不……”
陳浩然打斷他道:“别的事好說,唯獨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樹活一張皮,人活一口氣,我要是不争這口氣,還做什麽男人?如果慕容家怕丢臉面,好啊,我不扯上你們就成了。”
慕容荻粉面微微一白。緊緊抿住了紅唇。陳浩然的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不惜與慕容世家撇清關系也不願放過龐家,再勸顯然就是逼他翻臉走人了。
慕容度見不對頭,連忙擺手道:“賢侄說哪兒的話?你我已是一家,自然是榮辱與共,賢侄心意既決。我們定當大力支持,休得再提這些見外之言。”
一方既然委屈求全,事情便這麽定下。随後陳浩然将高二牛叫進來托給慕容度照顧,并宣布了一個令在場各人目瞪口呆的決定,他要在慕容世家傳授自己修行心法的第一段口訣,家族中凡是具備資質條件的年青子弟統統可以修煉,練出成效的再繼續跟他修行下一階段。
大廳中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也清晰可聞,這種寂靜持續了不知多久,慕容度才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激動驚喜之餘更難以置信,顫聲道:“賢侄,這豈不是等于公開你自己的修行心法?此事非同小可,你可要仔細考慮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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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行界中,修行者将獨門心**技視若性命,挑選傳人時莫不慎之又慎。更有甚者,爲免所傳非人竟是甯可失傳。比如倪姥姥。雖受慕容世家禮聘,而且相當喜愛慕容荻,也未曾教導其修行,秋鋒镝與宋謙就更不用說了。而各地崇玄觀的開課講道,也僅是傳授一些修身養性的最基礎性的東西,如陳浩然這般行爲。堪稱開天辟地從所未有。
狄小石滿不在乎道:“有什麽好考慮的?修行當真是什麽了不得的美事麽?我看不見得。你們也别高興得太早,修行的第一大關,是引氣築基,如果有适合本身體質的天材地寶輔助,或者有人甘願耗費寶貴的元氣爲你伐毛洗髓脫胎換骨。才能在短時間内進入引氣煉精期,否則,可能有人煉一輩子氣還築不了基。慕容家雖然家大業大,有實力和機緣快速築基的恐怕還找不出幾個罷……不用看我,我沒這種寶貝,元氣是一點一滴辛辛苦苦修煉出來的,浪費丁點兒都心疼,最多幫小荻一個人築基,其他人就别指望了。”
大家默然,沒有人覺得他的話有哪兒不妥,修行者的精元何等珍貴?便舍棄絲毫亦是強人所難,自是無人有此非分之想。
狄小石又道:“就算你天分過人熬上幾年入了門,後面的路也不是那麽好走的。首先,必須苦修不懈,有些許的耽誤,就得花十倍百倍的工夫來補回,你要是耐不住寂寞貪圖安逸享受,練到死也是白搭。這之後呢,就得看你自己的根基和運氣了,一個練不好,就可能走火入魔散功而亡。這種下場承受的痛苦就不用多說,最可怕的是死後連本源魂印都會徹底消散,再沒有機會重新投胎做人。”
陳浩然掃視了神色各異的衆人一眼,揮揮手道:“修行路上要遇到的劫難還多得很,我懶得一一列舉了,反正一旦開始修行,心魔就會附體,天劫和地煞也會随時随地找上門來,隻要不怕到時死得慘的人,三天之後,就叫他們來這兒集合聽講罷。”
慕容阚卻提出不同意見,道:“修行心法實屬稀世之秘,知曉範圍過大容易洩露,我看不如在族中精選出十來個人先行修習,同時命他們嚴守秘密不得外傳,以免引來不可預知的後患,小狄你覺得怎麽樣?”
陳浩然無所謂道:“随便,我隻負責教,其餘的事你們去處理。”
“姑爺大人,小人罪該萬死,請姑爺大人高擡貴手饒過小人這一遭吧。”
走出大廳,長廊中突然有人“撲嗵”跪倒,沖着陳浩然一邊磕頭,一邊抽抽咽咽地放聲哀求,正是先前在碼頭上所見的那個慕容吹雪。
“鬼嚎什麽?閉嘴。”
都頭慕容固厲聲呵斥,恭敬地拜見陳浩然道:“姑爺,這厮不遵族規欺壓弱小百姓,更沖撞冒犯了姑爺,慕容固特地将他帶來,交由姑爺懲戒發落。”
陳浩然瞥了涕淚俱下如喪考妣的慕容吹雪一眼,不以爲然道:“交給我發落什麽?他打了高二牛幾耳光,高二牛也回揍了他一頓,兩下就算扯平了,怎麽處置你自己看着辦,别拿這些屁事來煩我。”
看陳浩然沉臉甩手走開。慕容固頓時愣住,以爲陳浩然是爲此大爲不滿遷怒于已,心中不由惴惴。慕容世家族規極嚴,被正支嫡系的大姑爺記上一筆,自己的前途之黯淡可想而知,慕容固越想越是惱怒懊悔。低頭望望一臉猥瑣的慕容吹雪,恨不能将滿腔怒火全數發洩在這厮身上,咬牙道:“這次被你這個混蛋害慘了……念在你也姓慕容的份上,今天且饒你一遭,以後要是讓我在灞水城看見你,見一次就打一次,打死了正好免得再丢慕容氏的臉。”
慕容吹雪傻了眼,欲待辯說讨饒,慕容固抽出腰間佩刀便是一聲怒喝:“還不快滾?”唬得這厮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抱頭鼠竄轉眼逃得不見人影。
狄小石爲之耗損精元築基的不僅是慕容荻一個人,還有天賦異禀的高二牛。他并非是吃飽了撐得慌要當個大善人,而是突然心血來潮,想看看擁有驚人神力的高二牛能修出什麽名堂來。而且叫慕容度找了幾個武技高手教高二牛修習十八般武藝,要将他先打造成一名世俗界中的蓋世猛将,讓烏方國那個萬人敵鄭潼亦要望而甘拜下風。
陳浩然與慕容荻定婚,争風吃醋趕跑前來提親的朱恒一事并非秘密,龐家徐家很快就得知了消息。
得悉後。徐軒瑞的第一反應就是跑去龐府找到龐氏父女,讓龐洪馬上去尋陳浩然要個說法。解除狄龐兩家的婚約并且追究陳浩然的責任。
龐慧珠當即駁回了徐軒瑞的提議,蹙眉道:“大楚律例沒有任何一條禁止民衆納妾,我們怎麽追究陳浩然?”
徐軒瑞不服氣道:“他婚配的對象可是慕容荻,慕容世家豈會甘心将她嫁入狄家爲妾?自然是元配正妻無疑。”
龐慧珠搖首道:“他們未成親之前,慕容荻的名分就沒有正式定下,我們無法找到明證。單憑臆斷如何給陳浩然定罪?”
“要什麽明證?”
徐軒瑞傲然道:“州政由我爹爹把持,随便叫一個經驗豐富的訟師拟一份狀紙,訴訟到公堂之上,還怕治不了那姓狄的小子的罪?”
龐洪聞言搖頭不疊,忍不住道:“賢侄此言差矣。慕容家在本地人脈廣博根深蒂固,既與狄家聯姻,到時怎會袖手旁觀?”
徐軒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想法形同白癡,慕容世家權傾朝野,在祖籍地灞水州的能量更是世人皆知,若當真較起真來,便拉下他的刺史老爹亦非難事,可笑他還在這兒癡人說夢。不禁漲紅了臉,狼狽道:“是小侄一時失言,叔父莫怪。”
龐慧珠眼神從他身上掠過,眸底閃過一絲苦澀悲哀,緩緩道:“不僅如此,你難道沒有想過,陳浩然據聞是地行仙的傳人,連二皇子聘請的修行者都被他強行趕走,我們又拿什麽去跟他鬥?”
徐軒瑞啞然半響,又嫉又恨,咬牙切齒道:“那小子哪會真是地行仙之徒,依我看多半是招搖撞騙,二皇子派來的人不成器,忌讓他三分,我徐軒瑞可不怵他……不瞞叔父賢妹,家父與大皇子交好已久,關系非是等閑可比。大皇子王府中高人甚多,可非二皇子能及,若是家父開口,大皇子定會應請遣人前來相助,收拾區區的一個陳浩然絕對不費吹灰之力。”
龐氏父女相視一眼,面色均是微變。大楚皇子私下勾結朝中大員曆來屬于大忌,便有交結亦是極之隐蔽,往來常以公事爲借口,唯恐走露半點風聲,以免在競争皇位時被對手揪住小辮子參上一本,導緻就此淘汰出局,徐軒瑞卻公然将之宣諸于口,已非大意所能概括。龐慧珠眸中悔意更深,冷聲道:“些許私事,怎敢煩擾大皇子千歲?徐公子,請你慎言慎行。”
徐軒瑞亦即省悟,臉色大變,強笑道:“賢妹說的是,愚兄隻是随口一說而已,千萬别放在心上。”轉又恨恨道:“那我們就隻能忍氣吞聲,聽任陳浩然這般耀武揚威不成?”
龐慧珠沉吟了一會,分析道:“我想,陳浩然鬧出灞水阻流這麽大的動靜,說不定就是故意傳出消息,想讓我們采取針對他的行動。他好借機發難。所以,我們最好是以不變應萬變,由得他去折騰。”
徐軒瑞雖心有不甘,卻也無計可想,悻然道:“倒是便宜了那小子。”心中羨妒不已,他以前也曾追求過慕容荻。碰了釘子後才退而求其次,将目标定在龐慧珠身上。此時想到幾乎所有男人都夢寐以求的那朵絕美花兒被陳浩然摘去,隻覺妒火燒得胸口發痛,隻恨不能将陳浩然碎屍萬段挫骨揚灰再取而代之。
龐洪道:“賢侄,眼下要緊之事是阻止狄家小兒考取舉人及進士,否則到時我和小女萬一遭那小兒欺辱,我龐家無顔擡頭事小,連累賢侄父子聲名受損,我父女是罪難自贖啊。”
徐軒瑞拍着胸口保證道:“叔父但請放心。小侄已有萬全之策,定叫那小子無法得逞。”
龐洪與徐軒瑞相處愈久,便愈來愈發覺他虛有其表,腹内其實并無多少處世處事的真材實料,又哪能放得下心?向龐慧珠望了一眼,更發現她眼神黯淡不複往昔光彩活力,不由無言掉頭。
慕容世家一共選出了十五名族中少壯俊彥修習陳浩然所傳的修行心法,這等機緣千載難逢。包括慕容阚在内,這些幸運兒人人皆是欣喜若狂。唯有一個人例外。
月朗星稀,慕容荻獨自徜徉在後花園中,身際雖是清風拂體暗香襲人,景緻比日間更添幾分朦胧幽雅,她卻是黛眉微蹙面帶輕愁,無心欣賞當前的良辰美景。
“何方鼠輩。竟敢在你家姥姥面前鬼鬼祟祟?”
不遠處突然響起倪姥姥的喝叱,跟着有人嘻嘻哈哈道:“姥姥别誤會,我隻是因爲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才起來随便溜達溜達而已。”
倪姥姥噶噶怪笑道:“原來是你這臭小子,什麽随便溜達?賊頭賊腦的以爲姥姥不知道你打什麽鬼主意麽……臭小子來得正好。幫着照看下小姐,讓姥姥偷個閑,噶噶噶。”怪笑聲随即遠去。
看着出現在眼前的陳浩然,慕容荻凝脂般的俏面倏地飛紅,雖然兩人名分已定,更在引氣築基時有過肌膚之親,但在這種暧昧氛圍中單獨相處,卻多少令人有些不自在。
忍住羞澀,慕容荻盈盈斂衽道:“狄公子這麽晚了還不歇息,有什麽事嗎?”
陳浩然盯着她更比花嬌的俏靥,心搖神蕩,不自覺地吞了口口水道:“嗯,來找你收點利息,嘿嘿。”
慕容荻愕然道:“收什麽利息?”
老子爲慕容家做了這麽多事,還不是爲了你這個美妞兒?自然是找你親熱親熱撈回點本錢。正欲順口而出,陳浩然忽然醒悟,暗罵自己色迷心竅豬哥一個,這種話怎麽能堂而皇之說出口?連忙轉口道:“呃,我明天就要回卧牛鎮了,所以嘛,特地來找你談談天說說地,在花前月下聊聊人生啊理想啊什麽的,好增進一下彼此之間的感情。”
慕容荻大羞,頓足嗔道:“你,你怎麽能如此輕薄……”羞不可抑下,轉身便要離開。
陳浩然張開雙手攔住她,嬉皮笑臉道:“以後咱們就是老夫老妻了,有什麽好害臊的?”猴急地抓住她的小手,色狼行徑暴露無遺。
慕容荻輕聲驚呼,急忙掙紮,卻哪能掙動分毫?不禁大急,低叫道:“這樣成什麽體統?快放開我。”
陳浩然撇撇嘴:“咱們光明正大談情說愛,哪有這麽多臭規矩講?”話雖如此,也自覺無趣,松開手哼道:“算了,其實老子也是自作多情,像你這種名門望族,家族利益永遠排在第一,這門親事當然也帶有目的,談别的未免可笑。”
慕容荻俏臉倏地一白,眸中隐泛晶瑩微芒,良久才道:“你認爲我選你完全是出于功利性嗎?”心中大是氣苦,暗想難怪陳浩然根本不理會慕容世家的反對,堅持要跟龐家鬥到底,歸根結蒂還是不在乎自己。
陳浩然搔搔頭,實話實說道:“我們總共才接觸過幾次,了解不多,拿不準你的想法,”
慕容荻咬了咬唇,澀聲道:“那你爲什麽還同意我們的婚事?你是修行者。還是地行仙的弟子,沒有人可以勉強你。”
陳浩然聳聳肩道:“你人溫柔,心腸又好,是做老婆的最佳對象,而且非常漂亮,帶出去還能滿足虛榮心。隻要是男人就會喜歡,我當然也不例外了。”
他越說得露骨,慕容荻心頭幽怨反而頓消,悄悄地泛上一絲甜意,低下頭去久久不語。
陳浩然大大地表示不滿:“喂,你這算什麽意思?我沒有哄女孩子的經驗,可是敞開心扉在向你開誠布公,我已經說了喜歡你,你還想怎麽樣?感情是靠慢慢培養的。總不能現在就要求我對你愛得要死要活罷?”
“不是。”
慕容荻聲若蚊呐,幽幽道:“能夠在你心裏占有一定地位,我已經很滿足了,你能把自己的想法毫不隐瞞地告訴我,我更加開心,這證明我沒有看錯你。”
她擡起頭凝住陳浩然,聲音大了少許:“雖然我們的婚約是因爲形勢所迫,有些倉促。也有些草率,同時也如你所說。還有些别的因素,使得我們之間的感情不是那麽純淨,但是請你相信,我已經将此生托付給你,不管怎麽樣,我都會以全部身心來盡自己的責任和義務。”
這番話。已然是這個時代的豆蔻少女感情所能表達的極緻,慕容荻幾乎用盡了勇氣才将之傾訴出來,說完後就像一隻被獵犬追攆的小兔子,慌慌張張跑得不見蹤影。
“這小妞,說句話這麽轉彎抹角。就不嫌折騰得慌麽?”
陳浩然傻傻地站了好久,總算才弄明白慕容荻話裏的意思,又一拍額頭:“隻摸了下小手就讓她跑了,不說今天晚上就推倒,起碼也得讓老子親親小嘴兒才劃算噻……姐姐的,這回虧大了。”
返回卧牛鎮,再見到夏青顔,不知怎地,陳浩然竟然有些心虛的感覺,打着毫無營養的哈哈道:“夏妞兒,好些天沒見了,過得還好罷?”
夏青顔淡然道:“你的心情很不錯啊,是因爲當上了慕容世家乘龍快婿的緣故吧?”
陳浩然意外道:“你怎麽會這麽快就知道了?”
夏青顔瞟了他一眼,道:“你爲紅顔沖冠一怒,不惜将灞水河斷流,這等英勇威風的事迹,我就算想不知道都難。”
聽她語氣隐含譏诮,陳浩然摸摸鼻子,明智地轉移話題道:“呃,上次我教到了兩儀微塵陣中的能量加強功能罷?今天繼續。”
夏青顔卻不放過他:“你在灞水河中布置了什麽陣?我今天想學這個,行不行?”
“行,怎麽不行?”
陳浩然發覺自己察顔觀色的本事提高了不少,輕描淡寫地嘿嘿笑道:“隻不過是一個随波逐流陣而已,你想學,我教你就是了。這個陣呢,其實實質功用不是太大,運轉時極爲耗損晶石能量不說,還需要在特定的環境裏布設,這個特定環境當然就是有水的地方……”
他的态度大出夏青顔的意料,忽道:“還是繼續以前的兩儀微塵陣吧。”頓頓又輕聲道:“對不起,我并沒有權力幹涉你的任何事情。”
陳浩然呆了一呆,撓頭道:“沒事,上次走之前其實我應該跟你打聲招呼,征求一下你的意見。”
夏青顔訝道:“征求我的意見?爲什麽?”
陳浩然攤手道:“不爲什麽,我隻是覺得自己應該這麽做。”他盯着夏青顔,小心翼翼問道:“這件事,你沒有什麽想法吧?”
夏青顔奇怪道:“我能有什麽想法……”忽然明白到他的意思,飛快轉過頭去,沉默下來。
四周的空氣中,仿佛到處漂浮着暧昧這兩個字,陳浩然忽地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大感驚訝的事。他上前一把拉住了夏青顔的手,以難得的正兒八經的态度道:“夏妞兒,我發現,嗯,我發現有點兒喜歡你,你不會是醜八怪吧?”
夏青顔的手非常纖長,每根手指都似是白玉精心雕琢出來一般,也非常柔軟,仿若沒有一丁點的骨骼,優美得毫無瑕疵,隻是過于冰涼,感覺不到應有的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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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過陳浩然的“表白”。夏青顔的身軀有那麽一瞬間的僵凝,但轉眼間,瑩玉般的手掌表面泛起一層肉眼難見的青色微芒,陳浩然覺得自己像握住了一塊正在熾烈燃燒的火炭,灼熱無比,駭然撒手。怪叫道:“喂,夏妞兒,我說的話是有那麽一點不中聽,可你也用不着惱羞成怒,下毒手謀害親夫罷?”
夏青顔冷冰冰地道:“你再對我動手動腳,下次我就不會這麽客氣了。”
陳浩然涎着臉道:“我不動手,也不動腳,動嘴沒問題吧?”呼地吹出一口氣。
夏青顔猝不及防,面上黑紗被勁風吹起。頓時顯露出下半截面龐,雖然不是一覽無餘,但從精緻無倫的下颔及如菱般的紅唇中,已然可以想像出她容顔的清麗秀美。
夏青顔飛速飄退,怒道:“陳浩然,你、你無恥。”
未能一競全功得睹佳人全貌,陳浩然大呼可惜,賊笑兮兮道:“我哪兒無恥了?我可既沒對你動一根手指頭。也沒對你動一根腳趾頭啊。”
夏青顔胸膛快速起伏,恨恨地盯了他片刻。突然一跺足,飛身望樹林外掠去。
陳浩然出其不意,不由愣了一愣,回神後趕緊追上去,攔下她道:“喂,夏妞兒。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這麽認真罷?”
夏青顔凝立不動,羅袖無風輕擺,冷冷道:“你讓開。”
陳浩然見勢不對,忙低聲下氣賠不是道:“夏妞兒。是我不好,我向你認錯還不成麽?來,我任你打罵,消消氣。”
凝視着仰頭挺胸,擺出一副舍得一身剮的大無畏狀的陳浩然,夏青顔側過面去半響無語,忽然問道:“我對你并無多大幫助,你爲什麽要這樣待我?”
陳浩然很快答道:“我早說過了,讨美女歡心是我的天性。”
夏青顔再度無語,拂袖降下地來,陳浩然一步一趨跟上,死皮賴臉地逗她說話。
沉寂了許久,夏青顔忽然輕歎一聲,駐足道:“陳浩然,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也不值得你對我這麽好。”
陳浩然眨着眼道:“爲什麽?”
夏青顔緩緩搖了搖頭,卻不回答。
兩人沉默了一刻,陳浩然轉到她面前,端正神色,深情款款地說道:“夏妞兒,我想告訴你,我對你好,并不是出于什麽企圖,而是因爲,有一種感覺讓我這麽做。同時,我也不想在你身上得到些什麽,我們的關系隻要維持現狀就行了。”
在陳浩然火熱目光的注視下,夏青顔如蔥一般的手指緊緊扭結在一起,慢慢低下頭,不敢正視他的眼神。
陳浩然突然怪笑起來:“哈哈,夏妞兒,是不是被我感動得一塌糊塗,恨不得以身相許啊?”
夏青顔怔住,嬌軀微微顫抖,猝然一揚右手,長袖疾舒,毒蟒出洞般狠狠擊在陳浩然胸前,将他擊得倒飛開去,重重撞在一棵碗口粗的枞樹上,樹幹當即齊中喀嚓折斷,蓬然傾覆。
她一擊得手,反而呆住,吃驚下大失往日鎮定,疾速縱上察看。
陳浩然哼哼哧哧爬起,揉着胸口嚷道:“夏妞兒,你還真下得了手謀殺親夫?”
見他猶自有精神出言調笑,夏青顔放下了擔心,亦清楚自己出手力道并不如何迅猛,陳浩然盡可抗下,縮回手冷聲道:“你爲什麽不躲?”
陳浩然大義凜然道:“我已經說過了任你打罵,男子漢大丈夫,當然不能言而無信……哎喲,奶奶的,好痛。”裝模作樣地呲牙咧嘴以博取同情。
夏青顔氣爲之奪,恨恨叱道:“無聊,無賴。”
陳浩然嘻嘻笑道:“不錯不錯,我本來就是一個很無聊的無賴。”
夏青顔心中的怒氣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輕輕歎氣道:“我想跟你說一件事,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聽她說得嚴肅,陳浩然收起憊賴神氣,道:“你說好了。”
夏青顔道:“你既然已經與慕容世家聯姻,跟龐慧珠的那個賭約也就沒有必要再繼續,爲什麽不可以主動放下這段恩怨?”
陳浩然湊到她跟前,懷疑地問道:“你又不是龐家的人,爲什麽這樣向着龐慧珠那個小娘皮?”
夏青顔固執地反問:“你願意嗎?”
陳浩然摸了摸下巴,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這是你的請求,我可以考慮答應你,不過,那你就欠下我一個人情了。”
夏青顔不假思索地點頭道:“好,隻要你同意立即與龐慧珠解除婚約。”
陳浩然搖頭,真正地鄭重其事道:“我答應你到時可以不讓龐慧珠踐行賭約,但是現在婚約還不能解除,除非她真心實意向我和我娘賠罪……我也有我做人的原則,這就是我最大的底限。”
夏青顔不再勸說,隻靜靜地瞧着他,許久,才又輕輕歎息了一聲。她考慮自己是不是要到龐家去一趟,向龐氏父女施加壓力,讓龐慧珠來狄家登門道歉,不過轉又放棄了這個想法。
或許龐慧珠會屈服在壓力之下,但以她眼高于頂的秉性,斷不會甘心情願,如果被陳浩然察覺出來,事情反而會弄得更糟,很可能到時連些許挽補的餘地都欠奉,還不如聽其自然爲好。
狄子仲的納妾禮如期舉辦,可巧正與陸有德彭芸的婚期撞了車,礙于狄母的懇求,陳浩然勉強在家中酒宴上露了一下面,滴酒也未沾唇,更連那位新人的影子都沒見着,就離席揚長而去。
他可以一走了之,舊人何朝蘭卻是躲無可躲,還得打起精神來招待賓客,面上強作歡顔,内心苦處有如杜鵑泣血,隻恨不能一頓亂棍将所有人棒打出門。
狄家兄弟失和,狄子仲輕情重利的名聲早已傳得卧牛鎮無人不知,所以盡管狄家薄有家财,卧牛鎮上就算家境十分貧寒的人家亦不願将女兒嫁入,還是狄母多番重酬托媒,許以幾倍的禮金,才在鄉下一戶劉姓農夫家中爲狄子仲娶得一房小妾。
狄家二少爺、龐家小姐及本州刺史大人公子之間的糾葛,卧牛鎮消息靈通的頭面人物均有所風聞,爲免招惹是非,雖然接到狄子仲派出的請柬,盡皆托病無一人應邀,連親朋好友都多有缺席,因此這場酒宴辦得極爲冷清,與年節時車水馬龍賓客盈門的熱鬧喜慶可謂是天壤之别。狄子仲又急又氣又恨,卻不反省自身親情涼薄,隻怨世态炎涼,含恨草草收場。
這些事陳浩然概不理會,爲免煩擾,連與慕容荻定婚的事也未透露給狄母知曉,隻打算到時再說。否則,狄家此刻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了。
那新婦劉家女兒雖無何朝蘭的姿色,但年方二八,勝在青春可人,兼從小在田地間勞作,别有一番明麗健朗之美,狄母和狄子仲都對她頗感滿意,喜愛有加。因而何朝蘭越發生妒生恨,第二日,便借故回去娘家長住,隻求個眼不見心爲淨。
過得數日,何朝蘭忽又想起,自己若是久居娘家,狄家事務财權任由那劉氏把持,日後自己豈不是失寵又失财,老了身後無子更會孤苦伶仃無依無靠?思及此處,忙又急急趕回狄家。
何朝蘭是正妻,自然有權掌管家中财物,狄子仲在她往日積威之下,亦不敢明着偏幫劉氏争權奪利,也就由得她,自去尋那新婚燕爾的魚水之樂。當下雙方各得其所,彼此相安無事,至于大婦小妾之間的瑣碎磕碰摩擦,那也不必贅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