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1:别離



天色逐漸黑了下來,許穹的父母下班回來了。

見到父母,許穹立刻把白宇引薦給二位,低聲介紹道:“他,白宇,昨天向你們提到過的,你們要我帶回來見一見的,我給你們帶回來了。”

“就是他?”

許父是個油光滿面、大腹便便、皮鞋锃光瓦亮的中年人,一看就很有錢,不是有句名言說得好,頭大脖子粗,不是大款就夥夫,許父就屬于前者。

許父驚訝道:“昨天酒店開房的,就是他?”

許穹點頭,依舊有些羞澀。

得到肯定之後,許父的臉,立刻就綠了,看白宇的眼神瞬間變得惱怒起來,就是這王八蛋和女兒去開房了?是女兒的男朋友?

其實,每一名父親,在聽到心愛的女兒有男朋友之後,或者得到女兒和男朋友去開房之後,恐怕都有一種感覺,那就是“種了十幾年的好白菜,一夜之間别被人家的野獸給拱了,糟蹋得滿目瘡痍”,然後怅然若失的感覺,能不憤怒麽?

許母看上去還有點善解人意,知書達理,像個知識分子。

她輕輕拉了一下丈夫,示意看看再說,然後讓白宇坐下,兩人坐在白宇對面。

許母開口問道:“我們身爲父母,當然會爲女兒着想,所以,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随便問。”白宇輕描淡寫的回答。

“小夥子,你做什麽工作的?”許母問。

“沒工作。”白宇答。

“你……”

許父許母頃刻間目瞪口呆,啞口無言,這是無業遊民啊,這女兒絕對不能和他在一起啊!

眼看許父又要暴怒而起,許母趕緊阻止,抛出第二個問題:“那你父母是做什麽工作的?”

聽到這個問題,許父的情緒稍稍舒緩,如果是個富二代,或者官二代,纨绔子弟,沒工作很正常,隻要家裏有錢,一輩子都花不完,那女兒嫁過去,還是可以很舒服的。

說不定,聯姻之後,還能解決現在公司資金周轉不開的尴尬處境。

沒想到……

白宇依舊簡單粗暴的回答:“沒父母。”

“這……”

許父的怒火,再次猶如火山即将噴發,無父無母,無業遊民……

許母趕緊問:“那你家在哪裏?家裏情況怎麽樣,還有誰……”

不等許母問完,白宇繼續簡單粗暴:“沒家。”

一旁的哥哥許悠補充道:“連身份證都沒有,還是個黑戶!”

“!!!”

許父許母震驚的無以言表!

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如今高科技下的都市社會,還有這樣的人存在嗎?

什麽都沒有,就人一個,是不是騙子呀?是不是故意隐瞞身份,騙了女兒的感情?騙了女兒的身體……

不論之前如何,那都是過去式了,就算再後悔都無法挽救。

但未來,許父許母已經打定主意了。

這小子,絕對不能和女兒在一起!和女兒在一起的目的,指不定多麽不單純,許穹是富家女,想攀上這門高親,吃軟飯的小白臉不在少數,絕對要提防。

許母一聲歎息,道:“白宇是吧?你走吧,你和我女兒,我是不會同意的。”

許父更是暴躁,拍案而起,對白宇吼道:“以後不準再接近我女兒!不然有你好看!”

“爸,媽……”

許穹委屈的輕喚兩聲,卻不知道如何把話接下去,白宇的身世,确實太凄慘了,簡直不堪入目,這事放在誰的家長身上,恐怕都不會同意女兒和他交往。

許穹隻能寄希望于奶奶,白天都說好了,奶奶要幫白宇說話,站出來,力排衆議,扭轉局面。

白宇也沒多說,看向許穹的奶奶,等她老人家發話。

老人家終究拿人手短,不得不站出來,很沒底氣的說道:“許穹和白宇的事……我做主了,我同意。”

“媽!”

許母一聲不明所以然的呼喊:“你明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就同意。許穹和白宇在一起,能幸福嗎?”

“兩情相悅,就是幸福!”許奶奶還在強撐着辯解,但這辯解很無力。

“什麽兩情相悅!”

許父的口中,可毫不含糊,怒道:“這小子一看就是騙子……”

啪!

在白宇發怒、準備拍案而起的同時,奶奶也同時發怒了,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戳,咔嚓一下,單薄的地闆磚就被碾碎了:“這麽大的人了,說話這麽口無遮攔,誰是騙子了!”

許父許母有些震驚的望着碎裂的地闆磚……

老太太好像真發火了。

不知道白天的時候,這個白宇和許穹,給老太太灌了什麽迷糊湯,讓老太太爲他們撐腰!

“就算他不是騙子!”

許父道:“兒女婚事,父母之言,還是能夠定下的吧!我不同意他們,他們就不能在一起。”

老太太怒道:“都什麽社會了,還說這句話?你丫跟時代脫軌了吧!你和你老婆的婚事,我都沒參合,婚姻自由,戀愛自由,上學學過的知識都被狗吃了嗎?”

“媽!”

許母還算脾氣好,并沒有和老太太頂撞,隻是不明白:“什麽原因讓你這麽替他說話?”

老太太看了眼龍頭杖,被賄賂了這種事,說出來貌似沒有說服力,于是怒道:“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逼迫我孫女去相親,去和什麽大老闆的兒子見面,看不慣你們想通過生意聯姻,改善公司局面。你們這是想拿我孫女的終生幸福,來換錢啊!”

“就算不相親,也不能嫁給這窮小子!”

許父指着白宇的鼻子,咄咄逼人……然後語鋒一轉,對白宇吼道:“我不管你是怎麽說服老太太的,我決不同意你和我女兒在一起。你和我女兒在一起,不就是想撈點好處嗎?說吧,說出你的條件,我盡量滿足你,然後離開我家,再也不要和我女兒見面。”

啪!

咔嚓!

老太太又是一戳,地闆磚又被捅碎一塊,就要對許父發怒。

然而此時。

白宇緩緩站了起來,對老太太輕輕揮了揮手,低聲道:“你不用爲我辯解了。你盡力了。就算你老人家真的大發雷霆,今天晚上鎮住場面,我和許穹也不會得到她父母的認可,他們是鐵了心要固執己見,鐵了心見錢眼開,喜歡有錢人。我看透了,你說再多,都不會有用。你也别生氣,年齡大了,氣壞身體可不好。接下來的殘局,就由我自己來收拾吧!”

白宇扭頭看向許父許母,眼神中的淩厲一閃而過,不卑不亢,淡淡道:“确實,我現在無依無靠,無父無母,沒有家,四處漂泊,還沒工作,無業遊民,甚至還是個黑戶。今天,你們看不起我。将來的某一天,你們或許會跪下來,求我娶了你女兒。”

“真是天大的笑話!”

許父開懷大笑:“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啊?”

“呵呵。”

白宇淺笑:“三十年太久,到時候你女兒五十歲,我還會娶嗎?最多三個月。”

“真是大言不慚!”

白宇沒再理會許穹的父母,回頭看了許穹一眼,她已經淚流滿面……她知道,說完這些話,白宇就和自己的父母,徹底決裂了,白宇就要離開了……

雖然一切都是假裝的,情侶關系是假裝的……

可爲什麽,想到他徹底離開,心裏真的好痛!

突然對父母有強烈的恨意,爲什麽要逼迫女兒去相親,爲什麽要幹涉女兒的感情,他們說那是愛,說那是爲女兒好,說是爲了女兒的未來……

但那不是許穹想要的未來。

這一刻,許穹想要的,很簡單,那就是白宇,能留下來……

晚了!

他要走了……

白宇望了許穹一眼,嘴角微揚,淺淺一笑,道歉道:“終究沒有幫到你。對不起了。”

許穹知道他話中的潛在意思,幫她維持情侶關系,避免去相親。

心中莫名有些失落,低聲疑問:“一直……都僅僅隻是想幫我嗎?”

“還有别的,也想過。”

“什麽?”

“想過未來,未來那麽難預測,說不定我們真的可以弄假……”最後兩個字,白宇沒說出來,但許穹心裏知道,是“成真”二字。

淚水再次洶湧澎湃,不知怎麽突然下定決心,許穹喃喃道:“我要跟你走。與其被逼相親,不如跟你走……你比那些人好一百倍,好一千倍!”

白宇搖了搖頭……

許穹有這個心意,就行了。

但她真不能跟着白宇離開,不然真逼急了她父母,自己現在還是個黑戶,說不定會幹出一些什麽事情,導緻白宇陷入絕境。他們畢竟是這座城市的大富豪,家大業大,朋友多,白宇初來乍到,毫無積累,硬碰硬還幹不過他們!

更何況,白宇還說過,要讓他們跪下求自己,娶了她女兒,以報今天之辱。

不能帶走許穹,讓他們自己找上門,求白宇帶走許穹。

白宇簡單道:“保重。”

然後走向許穹的奶奶,用别人聽不見的聲音低聲道:“奶奶,你收了我的龍頭杖,我也不打算要回來了。我和許穹的事,你沒幫我們辦好。最後一件事,身份證和戶籍的事,一定要盡快弄好。”

“好。”

奶奶點頭:“怪不好意思了,拿了你的東西,卻沒辦好事,原本兩情相悅的人,結果搞成這樣,我也挺生氣的……你放心,我孫女我會看住的,絕對不會跟别人跑了。你一身好武藝,一定會出人頭地,然後回來娶她的!”

“三天後,下午5點,我來取身份證和戶口本。能辦好吧?就按照最簡單的流程辦,戶籍啥的,生日啥的,籍貫啥的,都沒要求,怎麽容易辦好,怎麽來就行。”

“好。”

奶奶偷偷從口袋裏掏出一疊錢,塞給白宇道:“你這把兵器,師傳的,能值不少錢,我隻爲你辦好身份證,覺得你太虧了。這些錢,你拿着,救救急啥的。”

白宇沒客氣,收下了。

然後,回頭看了眼别墅裏的所有人,目光裏沒有絲毫情感,平靜得像是古井之水,沒有波瀾。

許穹瘋了似的跑到他身邊,撲進他懷裏,久久不肯分開。

他把她推開,華麗轉身,離去,消失在夜色裏。

許穹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喃喃道:“一定要……回來,别讓我……等太久,别等到人老珠黃,我想把……最美的青春,與你分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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