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素蓉在午睡中睜開眼。

房間的窗戶開了一半，窗外陽光燦爛。一瞬間，她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仿佛置身一個睡過頭的上午，因爲前一夜郁正明的瘋狂索取，她渾身慵懶，想這樣睡到天荒地老。

意識漸漸回籠，她才發現自己老了，一雙眼頓時濕潤。

她還記得年輕的時候、剛結婚的時候，他們那麽恩愛，她現在還能感受到那時的甜蜜和心跳。而現在，他要扔下她一個人走了！

“老頭子……”她嘶啞地出聲，顫巍巍地坐起來，見一個妙齡紅衣女郎坐在角落的搖椅上，抱着她寶貝女兒的相冊，輕輕翻動。

吳素蓉怔忪地看着她。

她低着頭，身體輕輕搖着，慢慢地翻着相冊。

吳素蓉看到她半邊側臉，老眼昏花地看不真切。

她坐在窗簾後面，一半的身體在陰影裏，一半在陽光裏。

吳素蓉不記得自己見過這樣一個人。可能見過，也忘記了。但突然——福至心靈般，她喊了起來：“清歡。”

郁清歡搖晃的身子一頓，手輕輕一顫，垂眸盯着手中的相片。

自己還是以前的樣子，記不清多少年過去了。但是，一定是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因爲——

爸爸媽媽已經老了，非常老。

南軒的寶寶也長成大人了……

全世界都變成了她不認識的模樣，隻有自己仍然在原地徘徊。

她并不喜歡這樣。

她多希望和大家一起老。

她甚至不敢正面面對吳素蓉。

“清歡……是你嗎？”吳素蓉激動地問。

她老了，說話很吃力，有些口齒不清。

但郁清歡聽得很清楚——她在呼喚自己。

她扭頭，絕豔的臉完整地出現在吳素蓉視線裏。

吳素蓉的瞳孔蓦地放大。

郁清歡的樣子沒有變，但和記憶力不一樣了，氣質上完全判若兩人。

但吳素蓉知道，這就是她的清歡。

門外傳來說話聲，郁清歡眉毛一動。

門被推開，吳素蓉下意識地看過去。

郁心然站在門口，驚訝地道：“奶奶，你醒了？沒睡好嗎？”

她走過去，見吳素蓉怔怔發呆，擔憂地問：“奶奶你認得我嗎？”

“歡歡……”吳素蓉回頭，發現搖椅空蕩蕩的、紋絲不動，頓時一驚，大叫起來，“清歡！清歡！”

“奶奶你怎麽了？”郁心然急問。

郁心雅和陸柔也跟了進來，郁心雅無奈地說：“她又想姑姑了。”

吳素蓉指着窗口：“清歡……清歡回來了！”

郁心雅一愣，走到窗前，拿起相冊看了一眼，回頭無奈地看着郁心然。

郁心然哄道：“奶奶，我們先換衣服，去看爺爺吧？”

“清歡回來了。”吳素蓉指着搖椅說，“她在那裏！清歡！”

她急急忙忙下床，往窗前走去。幾人生怕她摔倒，小心翼翼地扶住。

窗前什麽都沒有。

吳素蓉往樓下一看，也沒有。

她呆住了，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郁心雅說：“一定是奶奶做夢，夢見姑姑了吧？”

“她……”吳素蓉知道她們不會信的。但是，她真的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