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思瑤靜默了幾秒，說：“對不起，我不知道怎麽安慰你。對我來說，郁老先生和郁老夫人九十多歲去世，老有所終，是值得高興的事。長壽也是一種基因，他的子孫後代，不出意外都會活得很久，這不是高興的事嗎？”

盛奕霆無奈地想：你果然不會安慰人。

童思瑤低低地說：“我爸爸在我十歲的時候就去世了，那時候我還有很多事情不懂。他說了要回來給我過生日，但是沒有；我媽媽懷着妹妹，他說妹妹出生前，他肯定會回來，他卻再也沒回來……那段時間我都不知道怎麽過去的。他還那麽年輕，除了不舍，還有不值。但你太外公他們不一樣，我知道你情感上會有不舍，畢竟是至親的人。沒有人可以長生不老，活到郁老先生和郁老夫人的歲數，去世了是喜喪，但誰又願意朝夕相處的人離開呢？”

盛奕霆感覺這次被安慰了，其實她也挺會安慰人嘛。

他微微釋然：“嗯……對不起，其實我沒事，就是不舍，反倒提起你的傷心事。”

“沒關系。”童思瑤看得很淡，“我爸爸是軍人，小時候他帶我去他戰友和同事家裏參加追悼會，三次！都是很年輕的生命，有些人……去世的時候還沒你大。那時候我不滿十歲，就參加了三次這樣的葬禮。後來，輪到了我爸爸。所以很早以前，我就把生老病死看淡了。不是我無動于衷，因爲我不知道沒親眼見過死亡的女孩子該是什麽樣子。請原諒我的不溫柔。”

她的聲音，像從遙遠的風中傳來，那是西原省帶着青草和風沙的風，濃烈、質樸，有點粗糙。

雖然不溫柔，但那是最真實的風，風應該就是那種樣子。

他說：“沒關系，你堅強就好了。”

你雖然不溫柔，但你足夠堅強。

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是溫柔的，但有幾個是真正堅強的呢？所以她是很特别的。

童思瑤一愣，輕輕地嗯了一聲。

盛奕霆想安慰她，發現自己也不會安慰人。

他說：“你爸爸他們……他和他的戰友、同事，都是值得尊敬的人。這個國家，幸運的是有他們。”

童思瑤眼眶紅紅的，嗓子堵堵地說：“有人記得他們就好了。”

“嗯……那我先睡了。”他說。

“啊？”童思瑤一驚，“你昨晚沒睡？！”

“是啊。”

“那你好好休息吧！”她急忙說。郁家兩老昨夜才去世，他一定是忙了一夜吧？

……

郁清歡一直住在郁家。

郁家有她的房間，一直空着，後來變成了客房。

此前盛南軒一家在郁家留宿的時候，就住在那裏。不過他們留宿的時間很少，所以這間房間幾乎是沒什麽人氣的。

郁清歡住了幾天，她本身就冷冰冰的，穿再紅的衣服也是不沾煙火氣的仙女，自然也帶不來什麽人氣兒。

郁正明和吳素蓉的葬禮過後，她就決定要離開了。

宣布這個決定時，大家都在——在郁家的客廳裏，等着律師來宣讀遺囑。

盛南軒急忙問：“你要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