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谷主
夏梅發誓她真的隻想做一枚平凡的淑女而已。
但是她管不住自己開發新玩意的手和一顆無窮無盡蕩漾的心。
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如果人生能夠重來,她一定會買一份後悔藥來吃,順便拍死浪個不停的自己。
可惜,重來一次已經是自己最大的幸運了,再來一次,怎麽,當這是網遊挂了随時回到複活點嗎?!
總之,時至今日夏梅認爲這都是自己咎由自取,深刻徹底的忏悔了自己之後,面對對面一臉泰然坐着喝茶的老頭子,再次極盡哀怨的歎了口氣。
藥王谷這地方,她不是沒有聽說過,畢竟天福好歹也是青山鎮最大的酒樓了,各式各樣的人來來往往,自然也不乏江湖人。
消息在這種人多的地方,傳的是最爲快速的,所以江湖上頂頂有名的藥王谷,就算夏梅沒有見過,聽,也是聽過的。
藥王谷,江湖上一個神奇的地方,它不參與任何争鬥,也不組成任何聯盟,就是自成一體,并且少于外界來往。
人們對于藥王谷的認知,大概就在其每月初三會在谷外販賣珍貴藥物,藥材,千金難求的各式藥品,藥材,在那日都有可能會出現。
于是人們對于藥王谷的影響從來都是正面的,沒有任何人回去抹殺一個救死扶傷的神醫,因爲保不齊哪天你就生病了,受傷了,要挂了,神醫若是不救你,那你就得去奈何橋喝碗湯重新來過了。
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藥王谷在江湖上處于一種超然的地位,但是人家卻對外邊的名利不屑一顧,從來都是低調的不行,藥王谷常年關閉,不讓外人進入,隻有個别特殊的病重傷患,能夠進入谷内進行治療。
可是出來以後,就會莫名其妙的忘記谷内的樣子,所以至今,都沒人知道藥王谷裏面到底有些什麽,是什麽樣子。
當然也有一些心大或者是貪欲大的人,自視甚高的想要闖一闖藥王谷,人類嘛,都是得不到才是最好的,越是神秘的東西便會有越多人的趨之若鹜。
剛開始闖藥王谷的人還能平安的回來,傳言隻是走進去然後多走幾步就自己出來了,但是越來越多的人想要進去之後,從某一天開始,那些闖藥王谷的,再也沒有回來。
隻會在不久之後,在藥王谷附近,發現一些森森白骨。
然後,藥王谷就變成了一個真正超然于世的存在了,沒人敢去随意撩撥。
可是,夏梅再次郁猝的歎氣,說好的高冷呢?說好的超然世外呢?說好的救死扶傷慈悲爲懷的聖人模樣呢?
眼前這個自從菜品上桌以後筷子就一直沒有停過,左手還拿着一隻紅燒豬蹄子啃得滿嘴流油老頭,那白花花的胡子早就變得油膩不堪。
沐三羞得耳尖都紅了,忍不住捂臉,師父這樣子,真是沒眼看了。
許是察覺到自家徒兒迫切的眼神,老爺子終于放下手中啃完了的豬蹄,扯過一旁的餐巾豪放的擦擦手,擦擦嘴,擦擦胡子,然後随意的丢在桌上。
夏梅:“……”人設什麽的,完全崩壞了呢!
這位據說是藥王谷谷主,沐三的師父兼家長,此刻仰躺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心滿意足的打了一個響嗝。
“……”
夏梅覺得如果這人再不說明來意,自己就要将他亂棍打出去了!
順便讓沐三原價付了這桌菜錢!
沐三感受到旁邊女子隐忍爆發的怒火,小臉緊張的發白,伸出手拽拽自家師父灰撲撲的袖子,打斷他老人家的剔牙大業。
老爺子這才懶懶的擡起眼皮,看着面前一身素色裝扮的婦人。
雖已然雙十年華,但是膚色白皙細膩,雙眸靈動,一看就知道是個機靈的主,坐姿端正大方,教養也不錯,特别是自己胡鬧這麽久,都忍住沒有打斷自己,就這一點,這女子都是個不錯的。
于是相見兩個時辰,老爺子對夏梅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不錯,不錯。”
沐三楞了一下,随即以爲自家師父在誇夏夫人,于是輕笑着上來打圓場,“是呀,師父,夏夫人的心地可是大家都誇贊的善良呢!”
老爺子淡淡的掃了沐三一眼,“我是說這個豬蹄很不錯。”
沐三:“……”
夏梅抿唇淡笑,她當然知道這谷主是在考驗自己,雖然不懂爲何,要說自己再年輕個十幾歲,她還相信這老爺子來一場考驗然後将自己收入門下,從此走上江湖兒女傳奇女俠的道路,書寫一段江湖佳話什麽的……
她還會努力表現一下。
但是夏梅自覺此刻自己沒有什麽求于對方的地方,大家都是成年人,利益才是唯一相交的理由。
所以夏梅坐在這裏耐心等待的原因,就是想看對方能夠提出什麽值得讓自己心動的理由,能讓對方如此的肆無忌憚。
到了這個時候,夏梅臉上也看不清喜怒,老谷主便見好就收,不再拿喬,笑嘻嘻的道:“小姑娘,你家這幾道新菜式,很不錯啊!”
夏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随即淡笑道:“哦?看來老谷主您之前也曾光臨過小店咯?”
老谷主笑眯眯的摸着胡子,微微點頭道:“是啊,老朽我每年都有來,往年這店裏,可沒有這麽熱鬧啊……”
對方的語氣裏帶着一絲莫名的深意,甚至懷念,夏梅笑笑,沒有接話。
老谷主看夏梅不願意說起這個話題,也不深究,繼續道:“說起來,老朽幾個月前,也曾來過一次,沒想到這麽快又來了。”
看了看夏梅的臉色才道:“那時這店裏的生意倒是還要比現在好一些……好像是因爲有一位小神童來着……”
對方有意無意的試探的語氣,讓夏梅眸色微沉,聽到對方說到這裏,眉頭更是不自覺的皺起。
神童?莫不是對方爲了琅兒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就沒什麽繼續談的必要了。
夏梅揚起淡笑道:“老谷主,實不相瞞,那孩子被父母接回家了……更何況,靠一個小孩子來拉高自家的生意,天福還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淡淡的嗓音裏有着一種不容忽視的堅定與驕傲,自信的夏梅讓老谷主眸中一閃而過的情緒,後者忽然大聲咳嗽起來,沐三一驚,趕忙上前端茶送水,拍背順氣。
夏梅蹙眉,瞧着老谷主咳嗽的面臉通紅,痛苦的脖子上青筋直冒,一頭稀疏的白發和幾縷蒼白的胡子更顯岣嵝,此刻讓人覺得他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人而已。
抿唇靜默片刻,夏梅心中又稍稍一軟。
語氣帶着自己都爲察覺的緩和,夏梅輕聲道:“老谷主若有不适,今日且休息吧,若是有事,來日再談也不遲。”
看到夏梅臉上的不忍與關心,埋在沐三胸前的老爺子唇角微勾,呵呵,小姑娘,你終究是嫩了點啊……
于是老谷主用他那咳嗽的沙啞嗓音顫顫巍巍的道:“夏夫人……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夏梅:“……”呵呵,全都是套路。
聽到對方問出這句話,夏梅才驚覺對方竟然不知不覺間對自己使用了苦肉計……妄想趁自己心軟之際,答應一些“喪權辱國”的不公平交易!
但是……夏梅還是很好奇,對方到底有什麽事情,值得這麽婉轉小心,要知道這可是藥王谷诶,随便弄個江湖大俠過來也能将他們收拾的服服帖帖。
于是夏梅貌若安然的問道:“何事?老谷主請講。”
老谷主一邊咳嗽,一邊斷斷續續的道:“老朽聽聞夏夫人精通制冰一事……故想替天下蒼生求一個恩情。”
“勞煩夏夫人将制冰的法子,告知藥王谷吧!”
說到最後這一句,老閣主更是幾乎要将肺都咳出來了,蒼老的聲音裏帶着可憐的祈求,無盡的期盼,與深明大義的凜然。
夏梅放在桌下的粉拳悄然握緊,靜默了片刻沒有出聲。
心中一片冷笑。
原來如此。
漠不經意的掃了一眼低着頭不敢看她的沐三,若是還不知道對方的來意,夏梅可就真的是傻子了。
對方一開始便是朝着這制冰的法子來的吧!
沐三最近的反常,想必也和這冰塊有關。
說憤怒吧,倒是不至于,就是有點寒心而已。
畢竟自己那麽用心的對待他來着,結果卻背叛了自己。
特别是沐三,咬着下唇,眼中一片複雜苦澀。
老谷主将一切都看在眼裏,心底微不可見的歎息了一聲,沐三這孩子哪裏都好,就是被自己保護的太好了,太容易動感情。
不過,這也代表對方是真心實意的對他好來着,要知道這小子,對于不懷好意的念頭可是有着近乎可怕的直覺。
這也是爲何老谷主放心放他出來曆練的原因。
此刻看到自己的徒兒如此難過,老谷主一時也有些不忍心,暗歎一聲,“也罷,小姑娘,老朽便與你實話實說吧!”
“三兒這孩子,隻是單純,不是傻,誰對他好,他是曉得的,這份恩情,他會自己回報。”
“可是師命難違,的确是老朽以藥王谷的名義,要求他打探這制冰方法的。”
“三兒下不去手,隻好老朽自己親自來了。”
夏梅沒有動作,但是摩挲着茶杯的動作,代表着她有在聽對方講話,沉思着話的真假。
老閣主幽幽一歎,從沐三肩膀上離開,“三兒,你先出去,我和夏夫人單獨談談。”
能讓威震一方的老閣主正式的商談,并且把夏梅放在和自己同等的地位上,這份殊榮,世上可沒有幾人能夠做到。
老閣主坐直身體,望着杯中清澈通透的茶尖,清香的茶香并未驅散他心中的沉重。
“夏夫人,老朽實不相瞞,這件事,真的對藥王谷,甚至對整個天下蒼生都極爲重要。”
“原本老朽想着,若是那小神童還在,說不定夫人你看在他的份上,還能給老朽幾分情面呢!”
自嘲的笑笑,老谷主瞧見夏梅疑惑的眼神,解釋道:“”那孩子與我有些淵源,不過既然夫人與他不熟悉,也就此作罷吧!”
瞎扯了幾句,老谷主終于開始說到終點上了,夏梅袖中的拳頭愈發的緊握,總感覺接下來的事情,自己知道了會不會因爲知道太多被滅口啊……
老谷主帶着沉痛的表情低聲道:“夏夫人有所不知,藥王谷雖然避世,但是每月初三都爲接納天下之人的求醫求藥,這也是爲何藥王谷立世,隻求醫治天下所有絕症。”
夏梅擡起眼,靜靜的看着對方,等待下文。
“藥王谷的确能夠醫治普天之下的絕大部分的病症,各種珍貴的藥材在谷中也是數之不盡。”
“但是……十年前,老朽遇上一個病患,此病症乃老朽畢生前所未見,老朽拼盡全力的醫治那位病患,但是……還是失敗了……”
“老朽以爲,這隻是一個意外,但是沒多久,這個病症又出現了,老朽再次醫治,還是失敗了。”
“接下來的事,就像噩夢一般,那種病患接二連三的出現,武林中甚至有人因爲這種病症滿門覆滅!”
夏梅皺眉,所以這到底和自己有什麽關系?!
還有,那個病如果是天花之類的,傳染又是急症,以你的技術當然救不回來!
雖然夏梅很想這麽說,但是還是忍住了,看在對方此刻痛苦不堪的模樣上,夏梅覺得自己還是靜靜的當一個傾聽者好了。
“也許你要問,這件事和你有什麽關系,”老谷主看了一眼不感興趣的夏梅一眼,意味深長的道了一句,“這事的确和你沒有關系。”
“因爲最開始的那個病患,是這件天福酒樓的掌櫃,秦霸天。”
夏梅終于怔愣了,什麽意思,那人……是秦之翰的……父親?!
不自覺的皺眉,夏梅也開始上心,主動的問了一句,“那麽,這麽多年,你查出了什麽?”
老谷主很滿意自己的聽衆開始和自己互動,此刻也很貼心的解答問題,“老朽潛心研究了多年,終于查出,那個病症,其實是毒。”
夏梅一雙杏眼猛地睜大,不可置信的看着老谷主那雙滄桑卻悲憫的渾濁眼眸,一時再也說不出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