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龍城
太子一行人,走走停停,最終在半個月之後到了龍城。
龍城的守城将領賈青,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但是能在如此重要的邊關駐守,當然不像表面看起來那般沒有頭腦,實際上,這人不僅不是那種沒有頭腦的,相反,心思相當細膩,不然也不會在這邊關駐守二十年。
黃沙漫天,空氣幹燥,條件之艱苦飛常人所能忍受,太子軒轅睿早在踏上這片土地的時候,就深深的皺眉,心底隐隐開始後悔了。
早知道條件如此艱苦,就想個辦法留在後面的城池了……
可是這會已經退不回去了,已經能看到那城牌樓上刻的霸氣凜凜的兩個字,“龍城”。
遠遠的瞧着,那賈青率領着城内重要将士站在城門外迎接車隊,等他們走的進了,都能感受的到這群人身上森森寒氣。
邊關男兒,才是真的鐵血男子。
太子從專門的軟轎上下來,腳一落地就深深皺起眉,立刻套了一個頭紗在臉上。
這漫天的黃沙,實在是讨厭的緊,跟着的侍從見此趕緊朝着賈青吼了一聲:“怎麽滴?見着太子爺還不請安,想死了嗎?!”
這侍衛鼻孔朝天,一向跟着太子無法無天,此刻更是看不起這蠻夷之地的将士,認爲沒見過世面,又不體貼,實在是一群榆木腦袋。
那賈青身後的一幹将士聽了這話,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要知道,這裏畢竟是軍營出來的人,那都是在戰場上見了血的,這條命也是用多少人頭換回來的,最是聽不得這種“死”的話了,而這小娘炮,上來就戳心窩子,這不是找打麽?
“你!”
一擡手,賈青阻止了身後滿臉不憤的少将,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個侍衛,才面對太子,單膝跪地:“下官龍城守城将軍賈青,率十八位将領,見過太子殿下。”
身後的那群将領,也跟着跪下見禮:“臣等見過太子殿下。”
軒轅睿也覺得自己的侍衛有些不對,但是又拉不下臉來道歉,隻能冷冷的道:“嗯,不必多禮,起來吧。”
等賈青等人站起身,太子實在是有些不耐煩了,感覺自己身上每一個毛孔都是沙子,于是有些急切的道:“賈将軍,咱們還是進城說話吧。”
賈青點點頭,拱手道:“太子舟車勞頓,下官等人特地備下薄酒,爲太子接風洗塵,太子,請移駕城内。”
說着,側身讓開通道,太子目不斜視的走進龍城,身後的一萬親兵也跟着進了龍城。
龍城,是大渝和黔國接壤最近的一座城池,龍城再往前五公裏就是邊界,而此刻黔國的兵馬也正在邊界十公裏的位置摩拳擦掌,情勢甚爲緊急。
就是因爲這裏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爆發戰火,龍城内的百姓已經盡數遷走,轉移到附近的陽關城去了,這個時候的龍城,幾乎是一座空城。
太子見到這個樣子,倒還沒什麽,隻是覺得這裏實在是太過荒涼,而那個侍從,卻是神色更加鄙夷,完全不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裏。
很快到了将軍府,太子自然是住在條件最好的主院,那侍從瞧瞧這除了石頭就是木頭的院子,簡直看不下去,連竹子都沒有幾根,實在是簡陋的不像話。
太子一路的确是累着了,這會也沒空在意這些,幾步回到房裏,安置好之後就命人送來洗澡水,好好泡個澡,洗去身上的滿身黃沙。
這個時候,在外等候的侍從眼珠一轉,頗爲恭敬的道:“太子殿下,小的去看看他們準備的飯食如何,免得犯了殿下的忌諱。”
此刻太子正泡在澡桶中,渾身舒暢,聽到這話略一沉吟,就同意了,“嗯,去吧。”
這侍從是從小跟在他身邊長大的,對自己的口味愛好那是了如指掌,讓他去指點指點也好。
那侍從一路耀武揚威的走到飯廳,看到賈青所謂的接風宴,臉色一白,驚叫道:“大膽!你們這群莽漢,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敢對太子殿下不敬!”
賈青劍眉一皺,不悅的道:“這位小兄弟,臣爲大渝鎮守邊關二十餘載,向來是忠心耿耿,死而後已,不知,哪裏來的對太子殿下不敬一說?”
然而侍從仿佛得了巨大的把柄一般,跳到賈青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賈将軍,你還好意思說?太子殿下什麽身份?那可是千金之軀,身嬌體貴,應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伺候着!”
“可是你們呢?!”侍從手指指向那桌子飯菜,憤怒的吼道:“瞧瞧你們給太子殿下吃的什麽?!”
“這白菜就那麽一絲油氣,還不新鮮,焉哒哒的,”侍從眼底閃過一絲厭惡,用筷子在盤子裏挑挑揀揀,讓身後的将士看的眼睛一紅,要知道這邊關,青菜可是最爲金貴的存在了!
這還不算完,那侍從一路挑挑揀揀,嘴裏還不停的罵罵咧咧,什麽“豬肉太油膩”、“鴨子太老”、“雞肉太腥”……總之沒一樣合胃口的。
更别說那白粥和饅頭了,早就被掃到地上去了。
賈青看着面前這一室狼藉,虎目裏翻滾着陰沉的怒氣,盯着那侍從的目光好似一把鋒利的刀刃,牢牢的将他鎖定在攻擊範圍内。
那侍從被這煞氣震懾,渾身一抖,又仿佛想起什麽似得,梗着脖子大聲的喊道:“賈将軍!你什麽意思!我好心提點你,這東西給狗都不會吃,你要是讓太子殿下吃壞了肚子,你擔得起責任嘛!”
賈青一口銀牙幾乎咬碎,死死的瞪着那個侍從,然而對方就是仗着太子做靠山,毫不畏懼的和他對視,絲毫沒有悔改之心。
“……來人!”
侍從雖然梗着脖子,心裏卻是有些發虛,畢竟這群人來個先斬後奏,自己可是沒有第二條命等着太子殿下來報仇啊!呸!不對不對,自己才不會死呢!要是他們敢動手,自己就跑!反正這裏距離後院也挺近的……
打定主意的侍從,腳下不動聲色往門外移動,這時門外走進來幾個穿着小兵服裝的人走進來,對着賈青行禮:“将軍!”
掃了一眼退都在抖,然而面上卻是一片倔強的侍從,賈青眸中閃過一絲深邃,淡淡道:“收拾一下,趕緊重新做一桌,要更好的。”
那将士一愣,“将軍這已經……”
“快去!”
那将士被堵了話,面色發苦,轉頭看着這滿地的狼藉,又是心痛到面色發白,但是礙于将軍的氣勢,又不敢多說話,隻是苦着臉收拾完了,那沒沾着地上的,另外裝在幹淨的盤子裏,小心翼翼的端着下去了。
那侍從有些傻眼,随即反應過來自己赢了,心下大喜,更加笃定這人不敢動自己,面上立刻揚起得意的神色,沖賈青身後黑着臉的将士一揚下巴,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等那可惡至極的狗腿走沒影了,賈青身後的将士才滿臉怒氣的走上前來,“将軍!你怎麽由着那厮在這裏撒潑!”
将士滿目悲痛,“要知道,過去一年,天災嚴重,百姓幾乎顆粒無收,朝廷爲了虧空了國庫,這邊關更是收獲不到半分糧食!”
“兄弟們已經好幾個月沒有聞到油星子了!連白面饅頭都是一個星期才能吃一次!可是!可是剛剛那個混賬!他竟敢!”
将士眼眶已經激動的發紅,聲音哽咽,說不下去,看着自家将軍眸色深沉,卻是面無表情,心中更加惱火,一時無語,幹脆轉身沖了出去。
賈青看着他跑遠,心裏也是幽幽一歎。
他心裏何嘗不憤怒?沒人比他更加憤怒。
正是因爲知道将士們的苦,正是因爲知道國家的艱難,正是珍惜每一個将士的生命,所以這場仗,千萬不能打起來。
如果打起來,連飯都吃不飽的兄弟們,如何能上陣殺敵?和給對方送人頭沒什麽差别了。
正是因爲知曉,這一切的一切,都關系在那位身嬌體貴的太子爺身上,若是對方能夠成功議和,那麽他們,忍受這些又算什麽呢?
挨餓,總比丢了性命的好。
看着地上仍然泛着光的點點油星,賈青眸色又是一深,幹脆走出去不待在這裏,這味道,的确挺誘人的。
……
“下官敬太子殿下一杯,太子殿下舟車勞頓,甚是辛苦,下官代替這大渝千萬百姓,感激太子殿下的大仁大義!”
此刻正值掌燈時分,塞外向來是入夜溫度就将下來了,這桌上重新備下的飯菜,不到片刻就已經溫熱。
再加上太子本身累了一路,此刻也沒什麽胃口,草草喝了兩口清粥,就吃不下東西了。
賈青舉起酒杯敬酒,軒轅睿倒是輕笑着應下了,酒一入口,就被辣味充滿了鼻腔,一股辛辣的液體順着食道流入胃中,灼熱的感覺升騰起來,臉上頓時騰起紅雲。
寒氣似乎被驅趕,軒轅睿的情緒也有所好轉,便贊歎了一句:“好酒!”
聞言,賈青面上難得的露出一絲柔和的笑容,“太子殿下有所不知,塞外夜裏寒冷,将士們全靠這烈酒取暖,不然冬天裏可得凍死在冰天雪地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