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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陳介琪的仕途


是!

他說是。

李斐不免有些心慌意亂。

夜涼如水,夫妻共枕而眠,趙彥恒暢想着往後的日子,摟住了李斐笑道:“清溪淺水行舟;暑至臨溪濯足;雨後登樓看山;花塢樽前微笑;隔江山寺聞鍾;月下東鄰吹箫;晨興半柱茗香;午倦一方藤枕,撫琴聽者知音……這些賞心樂事,我想有你相伴。”

蕭懋已經死了,蕭懋已經死了!

一左一右兩個聲音在拉扯着李斐,一番較量之後,還是趙彥恒這邊的話語占了上風,因爲這一邊不僅有呢喃細語,還有溫熱強健的身體,把李斐緊緊裹住了。李斐怔怔的望着前方,一扇半開的窗棂,灑進一片銀光。

五月十二的月亮,已經圓了大半!

李斐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撲鼻盡是趙彥恒肌骨裏散發出來的味道。李斐又默默的閉上了眼睛,心緒五味雜壇,最後放棄追述往事的想法。

趙彥恒略有所察覺李斐今晚紛紛擾擾的情緒,不過他把這些都歸結在回門的遺憾上,如果今天回的不是宣國公府,是李家,李家有李老太太,樂氏,李迅等幾個堂兄及咿呀學語,蹒跚學步的幾個小孩兒,今晚李斐就不會這樣長籲短歎了吧。

然而關系到李家,趙彥恒是最沒臉說話的,所以也隻能輕輕的撫着李斐的長發,沉默的切斷了話語。

此後一宿無話,然後晨露未曦,兩人各懷心思的人,睡着的晚尚未起身,幔帳之外一個銀紅色的身影晃動了一下,趙彥恒警覺醒來,道:“誰在外間?”

剛剛蘇醒發出的男聲,似曉風拂過岸堤邊的柳樹,柳枝輕輕的蕩漾起來,司香捂着心口低聲道:“是奴婢……宣國公早早的來了,已經在堂廳喝了一盞茶,說是要見王妃,也正好見見王爺。”

李斐睜開了眼睛,先還迷蒙着,聽到了司香的話就清醒了,趙彥恒約莫知道朱欽要談什麽,先打發了司香出去,才問李斐道:“李夫人對陳校尉的去留可有主張?”

“昨天和母親都沒有說上體己話。”李斐坐起來,笑着搖搖頭道:“我雖然猜着了他們的事,但是想來母親是害臊的,并不想和我說起這件事,不過這種糾結,是該有個了斷的。”

趙彥恒先穿戴好,早一步去了堂廳,朱欽已經坐不住,着一身勁裝站着,腰上系着寶劍,右手大拇指套着一個翡翠扳指,壓在劍柄上,赫赫威武。

翁婿兩人直接把寒暄省了,朱欽沉聲道:“六殿下預備把廣西那一批填了遼東都司的空缺,這件事情殿下有什麽主張?”

“遼東之上有兀良哈族部,數年前建立了汗國,确實需要一批能将戍衛,六哥想把人弄到遼東去,橘生淮南則爲橘,生于淮北則爲枳,六哥沒安好心。不過廣西的那一批,總有幾個不是廣西本地人,或是流放了過去,或是殺人越貨躲在十萬大山,還有的,确實心懷抱負,盼着拜将點兵,建功立業。”

趙彥恒冷靜的說道。廣西的那幫烏合之衆,景王是把趙彥恒估錯了,他堂堂七皇子,從沒有指望過一群山賊發家,所以那些人想走哪一條仕途,他任人來去。

朱欽在政務軍務上是很有見地的,道:“遼東之地,一年四五個月的冰雪,說是不宜人居,也不盡然,那裏的土地肥沃,半年的出息就夠養人一年了,還有無盡的森林和物産,如果朝廷以誠相待,做個千戶,副千戶,百戶,也是一個握着點兒權的官老爺了。”

趙彥恒笑了笑,道:“腿長在别人身上,要不要開衙拿印,在遼東當個官老爺,還得看那些人自己的意願。”

那些人,廣西的那些人魚龍混雜,也不團結,不然前世朱欽也不能大開殺戒,殺了大半的人,而陳介琪帶出境的,隻是小部分人,不過在遼東做武将還是有點匪氣的好,到時候總幾個會接受朝廷的收攬,手下有軍戶,有屯田,做個有實權的官吏。

朱欽凝起粗黑的兩條眉毛,道:“别人也就算了,隻是陳介琪此人,明顯志不在遼東都司下的正千戶。”

陳介琪是翊衛校尉,正五品的散階,要是授予官職,可以得到正五品的千戶。

趙彥恒坐在卷書式扶手椅上,翹起一隻腳點了一下頭,道:“敢在京城鬧事,拿自己的性命爲廣西衆人試探朝廷诏安的誠心;再則,他領十幾個人就把泰甯侯長興侯,兩府的精銳打了,連鄧良琏都做了俘虜,按照道上的規矩,他總比鄧良琏出息,鄧良琏是什麽位置,把他打發到遼東墾荒,他不能服氣。”

朱欽雙手握拳,道:“依着我的意思,他從南邊來,依然送他回南邊去,在廣西……廣東比廣西富庶,領一個守備将軍也使得。”

千戶是千夫之長,統兵一千多人,守備是鎮守地方的武官,管理營務,職撐糧饷,和知府同一個級别,按照地方不同有四品也有五品的,權柄比一個千戶要大,擱在廣東,應該弄一個四品的守備。朱欽不是在打壓陳介琪,而是在擡舉他,提攜他,趙彥恒笑道:“宣國公的心胸開闊。”

朱欽繃着臉,臉色分外難看,在他看來,陳介琪巴巴的守着李月,不用等着他的擡舉提攜,走她們母女的路子,陳介琪依然能得償所願,功名利祿傍身,不如他先把人送上青天,男人嘛,一招權在手,女人就先擱一邊了,等他到廣東爲官,鎮守地方,還能怎麽和李月眉來眼去的。

趙彥恒輕笑一聲,道:“隻怕陳介琪,志不在廣東一個守備将軍。”

朱欽舒展了拳頭,手指的關節都咔嚓的響了一陣,道:“别不知好歹。”不知好歹的是誰,朱欽先上敬酒,要是不喝,自然有一杯罰酒等着。

李斐收拾完了出來,朱欽已經把話說完了,他騰起了一絲戾氣,也不想這麽見了女兒,告辭了出去,和李斐擦身而過,李斐疑惑道:“這是說了急事?我還想留父親吃飯的,就那麽走了。”

趙彥恒道:“今天你請李夫人過來把事情說開了吧,我們雖然由着長輩們的意願,三個人加起來百歲了,真鬧起來,倒是讓外頭看笑話。”趙彥恒把景王府的打算細細的和李斐說了,又講了朱欽正在爲陳介琪求官職,李斐聽了還有所動容,道:“廣東比廣西要好!”陳介琪有了一個散階,總會想授職做官去的。

趙彥恒隻能笑歎道:“你先聽聽李夫人的意思。”

大早被這件事占去了心神,李斐的心全投在了母親的身上,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鬓毛衰,做官就是這樣沒有回原籍的,少年的時候出去白發蒼蒼了回來,朱三老爺不就是這樣,在廣東爲官數十載,緻仕了才回到京城。

幽露捧了襄王府奴仆的名冊出來,見李斐呆呆的坐着,臉上惆怅萦繞,不禁出聲道:“姑娘……王妃。”李斐已經出嫁了,習慣了的稱呼,總是要改過來。

李斐回過神來,念叨:“叫廚房醬些鴨子牛肉,裹些飯團子,再拌一個涼菜,午時送到衙門去。和王爺共事的人,每個人都有一份。”

景王襄王留在京城,雖然沒有領過實際的官職,皇上發話,兩個兒子可以在各部觀政,算是爲君父分擔政務。

幽露應諾,下去吩咐之後再回到李斐身邊,眼神總是止不住的飄忽,欲言又止,昨天朱妙華的話,對幽露的影響太深刻了,幾乎是重新塑造了襄王在她面前的形象,李斐眼掃過來,淡淡的道:“我和王爺好好的,你不要多想,不要多話,總之不要多事。”

丫鬟就是丫鬟,就算相伴多年還是丫鬟,丫鬟操心主子的事情,說得好聽是忠心,說的難聽是逾越。夫妻之間的事,李斐沒興趣向任何人傾訴,所以顯然,幽露總念着這個事,還關切着後續的發展,對于主仆之别來說,是逾越了。

幽露是爲李斐委屈的,不過李斐一句話就把她堵個嚴嚴實實,所以幽露隻能低下頭來,把昨天的事深埋在心底。

午時過後,李月盛裝而來,身長一件玫瑰紅繡八寶鳳尾裙,紮出如少女一般窈窕的腰身,外頭罩着一件刻絲瑞草雲雁廣袖短衫,手臂支起來,一段腕子欺霜賽雪。李月的舉手投足,不是那種縮手縮腳的獨居婦人,她端莊,濃麗,大氣,近幾次露面,甚至是爽朗豪放。她已經想通了,李家小輩們各有各的家業,她已盡了心力,對得住早逝的大哥三哥;女兒也嫁了,像一隻雛鳥飛了出去,在别的地方駐巢做窩;她的青春所剩無幾,她也想有個知冷知熱的人,能長伴在她的身側。

李斐親自奉茶,把朱欽一大早說的話轉告,由宣國公府和襄王府出面,補一個有實權的正四品守備将軍,是完全可以的。

“你父親這麽多年的習氣了,就是以權誘人,以權壓人。不過你父親的所作所爲也沒有錯,這世上的事,幾乎都可以用權利搞定。”李月嘴角彎出一抹笑意,雙眸熠熠着華光道:“不過陳介琪的仕途,不用他費心了,也不用王爺操心,我決定招他入贅。”

入贅,本朝的律法,入贅的男子沒有科舉的資格,自然了,就沒有爲官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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