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送還


讓誰做妾,不讓誰做妾,隻要不怕得罪人,這就是一件比大小的事,比權勢的大小。

承天知府高銘經?趙彥恒完全可以碾壓了他,所以面對段菁菁的哀求,趙彥恒馬上就回複了她:“本王會主持公道的,不讓高家欺侮了你。”

段菁菁含着感激的熱淚,沒有那種女孩子柔弱的嬌羞,而是像男人一樣爽利的道:“多謝七哥。”

趙彥恒沉默下來,盡量回憶了一下段菁菁這個人,無關緊要的人,記憶裏的印象已經模糊不清了。剛才李斐又那樣的使了性子,顯然是對段菁菁稱呼‘七哥’的不快,段菁菁還是七哥七哥的挂在嘴邊,趙彥恒也有些不快了。

是沒眼力還是想怎地?

董讓一直跟着趙彥恒,他就是趙彥恒肚子裏的蛔蟲,側臉對段菁菁道:“段姑娘,你面前的是襄王爺,請尊敬。”

怎麽個尊敬,反正在王府還用外頭的稱呼,是不尊敬的。

段菁菁一時尴尬,觑着趙彥恒沒有動容的表情,心裏一塊大石頭直直的往下墜,墜不到底。

記憶裏反複打磨的趙彥恒,給了她分外陌生的感覺,叫她恐懼。

“多謝殿下。”段菁菁氣息不穩,牽出一個尴尬的淺笑,兩面露出了梨渦。蕭懋淺淺笑起來的時候,兩邊就會顯出梨渦。不過趙彥恒沒看見,他正傳過頭,吩咐白秀:“去外面雇輛馬車,再雇兩個人,把人送還承天府。”

段菁菁的淺笑還沒有全部化開,就被這道電閃雷鳴劈裂了。她還沒有和王爺叙叙舊情,她想說,表哥墓前的松樹枯死了一株,給她點時間,她總有話說,怎麽張口就把她送還回去了?她整個人像迎風抖擻的,顯出彷徨無依的脆弱來,凄凄道:“殿下……”

趙彥恒自覺把人處置妥當了,正邁腿要去尋李斐,雪青色的錦袍在段菁菁的眼前掠過,段菁菁腳軟得倒在地上,抓住這一角衣袍道:“求……求求殿下不要把我送回去,我不能回去。表哥沒了,我唯有依靠您了。”

趙彥恒最不耐煩這種攀扯,也惡段菁菁以這種方式提到蕭懋,兩條眉都豎了起來。

董讓低頭過來,抓住段菁菁的手,把她撸開道:“段姑娘有話好好說,殿下面前,豈有你撒潑打滾的道理。”

這一點董讓是明白的,兩三年前趙彥恒對段菁菁确實有幾分和顔悅色,那是給蕭懋面子,如今人故事休,趙彥恒和段菁菁之間有什麽關系情分,白白求去了‘主持公道’,已經是趙彥恒念舊了。董讓操着尖細的嗓音道:“段姑娘請莊重。”

段菁菁還是模仿不了那種堅韌,哀哭道:“我不能回去,母親不同意,父親是應下了,父親要把我送入高家爲妾。”

趙彥恒的臉色沉了下來。

董讓跳腳道:“這是什麽意思?段姑娘,說話半遮半掩,你挖坑想埋了誰,你可真是狡詐啊。”

前面隻說段家怎麽被高家逼迫,至多也是被逼無奈的意思,那麽好,趙彥恒可以替段家把高家壓回去。結果段家是自願的?要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段菁菁的婚事,不管她是給人做妻還是做妾,都是父母做主,别人不得輕易幹涉,就是皇上也不随意幹涉民間婚配之事。段父要把段菁菁送入高家爲妾,這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這種情況下趙彥恒擅自幹預,就是鬧笑話了。

段菁菁擡起含淚的眼睛,一臉無辜的搖頭道:“我不是……我不是……”

她絕不是狡詐的人。

彭氏跪在地上爬過去,她也隻敢爬到董讓邊上道:“大人,您讓我家姑娘怎麽說,我家姑娘能怎麽說,姑娘可憐,我家老爺去年就在打點,想求個一方父母官造福百姓,到了如今也沒有起色,高家就和老爺說,說他家在上頭有人,可以給老爺打點,老爺就答應了。太太抱着姑娘哭了兩天兩夜,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求到府上來。”

彭氏站在段菁菁身後聽得清楚,襄王殿下不用王府的下屬,去外頭雇馬車雇人把她們送回段家,就是不想和段家牽連太多的意思。在廂房坐了好幾天,這種情況她和姑娘是分析過的,當此之時,當機立斷,從被高家逼迫爲妾,到被父親逼迫爲妾,段菁菁已經是無家可歸了。

“哎,真是混到了什麽地界上,都有賣兒賣女的。”董讓諷刺道。

段菁菁現在就是被段老爺待價而沽的一具人偶。段菁菁,彭氏,董讓,全部看向趙彥恒。這件事情有點麻煩了,畢竟婚嫁悉聽父母,依着段老爺的意思,自己女兒的婚嫁,起碼要比承天知府開價高。

趙彥恒蹙起了眉,他記得蕭懋歎過,說他姨母嫁得不好,所托非人。如果蕭懋還在的話?一沉之後,趙彥恒對還杵着的白秀道:“雇車雇人,立刻送她們回承天府。”

白秀領了差事,跑着出去。

繞了一圈,段菁菁在趙彥恒面前茶都沒有喝一口,話也沒有說幾句,趙彥恒已經消失在眼前,而她馬上就要遣返還家了,她嗷嗚了一聲,撲過去道:“七哥!不……殿下,看在表哥的情面上,收留我吧,要是表哥活着,表哥不會不管我的,叫我在府裏做個丫鬟也可以……”

趙彥恒已經絕然而去,消失在軒室。

董讓輕輕的發笑,在段菁菁面前站直了道:“段姑娘快點起來,回廂房收拾行李吧。别落下了什麽,也别帶走什麽。你是清清白白的來,清清白白的出去的。想在王府做丫鬟?你是會灑掃,還是會洗涮,你做丫鬟能幹什麽活兒。”

内侍特有的陰陽怪氣叫段菁菁漲紅了臉。她的十指蔥蔥,她在家也是做姑娘的,小家碧玉。她進王府當然不是做粗活的丫鬟,那是想空降到王爺的身旁,身貼着身服侍呢。

“癞蛤|蟆想吃天鵝肉。你是癞蛤|蟆,咱家的爺是天鵝!”董讓最喜歡做捧高踩低的事了,所以狠狠的踩踩踩,最後可惜的歎道:“蕭侍讀的表妹,怎麽成這樣了。”

趙彥恒從項脊軒出來就疾行,幾乎小跑着回雲臯院,廳堂,卧室,書房,一間一間屋子的找過來,也沒有看見李斐,才問道:“王妃呢?”

李斐去了項脊軒也沒有回院子,原來在院子裏的人哪裏知道。趙彥恒也不叫人,自己往李斐常逛的地方一處處的找,在王府西北角先看見阿菊和畫屏站在兩丈外的樹蔭下,李斐獨坐在郁樸亭。

郁樸亭是李斐做王妃之後修改過的亭子。原來浮雕重彩的紅漆亭子拆掉,用青黑色的石闆鋪地,石片當瓦,用麥杆鋪頂,不做地杖、不施彩繪,顯示樸實自然的野趣,四周的樹木遮蔽,到了炎夏,也是個納涼的所在。

趙彥恒沿着橢圓形鵝卵石鋪成的小徑,走進郁樸亭。亭子的石桌子放着鹵牛肉,龍井蝦仁,紅燒茭白,姜汁皮蛋,片鮮菱五個小菜,一個白釉剔花填黑彩梅酒瓶,酒杯碗筷隻有一副。李斐仰頭看找得額頭冒汗的趙彥恒,道:“故交舊友,還七哥呢。這麽快就完事了?”

趙彥恒坐下來用李斐的羅漢扇呼呼的扇風,厚着臉皮笑起來道:“我不喜歡困在王府,總在外頭逛着,且誰都知道襄陽有一個年輕的王爺,是我不讓他們講究的,叫一聲七哥罷了,改天你在外頭叫我一聲小七,我也答應你。”

阿菊上前添酒杯碗筷,畫屏已經去廚房拿菜。

趙彥恒略停了停,等到阿菊走遠了,才道:“我已知她的心思了,我不留她,這會兒叫董讓看着她,立即送還。”

李斐的臉上沒有表情:“高家的逼迫是真,或許還有其父母的逼迫。确實怪可憐的,不是誰家的父母,都是慈愛的父母,你當真不管了?”

趙彥恒巳時三刻回府,這會兒已經肚子餓了。李斐又沒有爲趙彥恒預備午膳,眼前幾個小菜都是小小一碟子,一人份的下酒菜,趙彥恒三筷子吃了半盤牛肉道:“管還是要管管的,我就管到他父親的頭上。叫他自己給女兒找個門當戶對,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想賣兒賣女,隻要他敢賣,爺整死他。”

以勢壓人誰不會,他能壓高家,也能壓段家。李斐打量趙彥恒,道:“隻怕門當戶對的人家,段姑娘自己就看不上。”

“就給她一次機會吧,她自己要是那麽拎不清楚,我也就真的不管了。”趙彥恒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斐,含糊道:“都是過去的事了,你不生氣吧。”

李斐拿起大肚的白釉剔花填黑彩梅酒壇,這酒瓶要是填滿的,能裝下二斤酒。李斐站了起來,把趙彥恒面前寸高的小酒杯砸在地上,酒瓶放在趙彥恒面前,道:“喝酒!”

趙彥恒盯着酒壇子眉峰直跳。

李斐的酒量是不錯的,在女人堆裏酒量很好的。他的酒量是不行的,在男人堆裏落下風的。男人能喝的量和女人能喝的量不一樣,要怎麽樣控制醉醺醺的狀态,是三分醉?五分醉?

“酒後吐真言,你喝醉了再和我說話。”李斐冷眉道:“不然就别和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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