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召見,那是不得不見,馬車上,景王和方佩儀說了今天昭陽殿發生的事,說了皇後在殿上宣布,對吳王和吳王妃的處置,還有,皇後的自請廢黜,敬讓與永福宮唐氏。
“爲什麽會這樣?”方佩儀真的是什麽也不知道,氣岔的咳嗽了好一陣子,才扶着景王的雙臂,臉上全是震驚的道:“姑母爲什麽要自廢,這是方氏一族無上的榮耀啊……”至于皇後爲什麽廢了自己給淑妃讓位,現在腦子成了漿糊一團的方佩儀就更加想不清楚了。
“是啊,這是爲什麽?”
景王一臉的無辜,和方佩儀相互擁抱在一起。既然方佩儀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景王也不會急着揭破此事。
兩人到了坤甯宮。皇後雖然是自請廢黜了,皇上沒有允準,皇後的金冊寶印還沒有收回,皇後就還是皇後,依然住在坤甯宮,有着她作爲皇後的尊榮。坤甯宮中,好似一切如常。
方佩儀急切的入内,景王刻意的拖後,方佩儀把景王甩開了老遠,直接撲在皇後的腳下,手上拽着皇後的鳳袍,哭聲陣陣。
皇後憐愛的撫着方佩儀的頭頂,道:“你還記得昨天在我這裏說過的話嗎?”
方佩儀的哭聲一頓,昨天說過的話,言猶在耳,方佩儀記得清清楚楚。
皇後的眼睛落在踏入殿門的景王身上,冷漠道:“那麽他當不當得了這個皇帝,與你也不甚緊要。”
景王暗暗緊咬着牙肌,垂下頭緩緩的靠近。
方佩儀感覺到景王在她的身後,方佩儀回過頭來,竟然滿是内疚,如果是因爲昨天她說的,她不在乎景王是當王爺還是當帝王才讓皇後下了此等決心,她悔了。方佩儀的腦子現在轉不過來,她後悔了,她撕聲哭喊道:“不,不,姑母,我想做皇後,我想了好多年,盼了好多年,您爲什麽不能幫助我,幫助您的親侄女。”
“你個傻孩子!”皇後隻是象征性的在方佩儀的臉上拍了一掌,掌心都是方佩儀溫熱的眼淚。面對這樣的方佩儀,皇後的眼神從凄楚轉向狠厲,道:“你怎麽還不明白,老六肖像其父,你就是步了我的後塵。他成皇之日,就不再是你的丈夫。”
方佩儀垮下了身子,她知道她的姑母有佐王之才,可惜她的姑母耗盡了半生的心血卻沒能有一個子嗣,所以走到最後最後,她的姑母終将是爲人作嫁。方佩儀看得明白,她的姑母失敗在哪裏,所以她嫁給景王之後,她不惜性命的也要生下兒子,她已經生下了嫡長子。她雖然不指望着景王終其一生,隻會與她長相厮守,可是她自以爲是的相信,她和嫡長子的分量,一定是他心裏最重的。
“不,不會的。”方佩儀搖了搖頭,雙手握着皇後的手,直接就說了,道:“我和姑母不一樣,我有兒子了!”
這般被個男人玩弄在手上,皇後的怒火叢生,嚯地一下揮開了方佩儀,把方佩儀撂倒了地上痛罵道:“蠢貨!”
景王驟然上來前,關切的扶起方佩儀,看着皇後铮然說道:“母後,我此生貴爲王爵,什麽樣的女人不能娶,我自是和佩儀有些情分的,才娶她爲妃,否則即使是九天仙女,也勉強我不得。我雖做不到此生隻有她一人,我會敬重她一生。”
今日此刻,這确實是景王的肺腑之言。他真的是和當即的皇上像了個十足十,他一邊對方佩儀有情分,一邊也不妨礙他貪戀别的女人。
“敬重?”皇後站起來嗤之以鼻,道:“男人對女人的那點兒些許敬重,能及得上自己心愛的女人在懷,灌下的一碗接着一碗的*湯?”
方佩儀腦袋有點疼,捂額道:“你們在吵什麽?”
皇後陡然道:“把人帶上來。”
兩個看着就很健壯的宮婢,默聲把一個黑巾覆面的女人壓上來。那女人不知道周身的狀況,不知道落腳的路況,很邁不開步子來,扭着身子在挾持者手上卻還很有膽氣,道:“不要推我,你們這幫人,我也不問你們是誰,要銀子盡管開口,快快放了我。”
景王沒有了最後一絲僥幸,這心慘灰慘灰的。
方佩儀聽着這聲兒耳熟。
皇後冷笑了一聲。
黑巾揭開,是許敏那張臉。許敏甩了甩頭,才緩緩睜眼,入目的是一座肅穆奢華的宮殿,以及皇後的威儀,景王的頹然和方佩儀的疑惑。
許敏,那可算是心性非凡的女子了。她在強烈的沖擊之後,穩穩的站定了,然後向皇後跪拜,雖然第一次,又是忽然的被人綁架到這樣場合,許敏的行動笨拙了些,也似模似樣的拜了拜。
“小婦人是沒有資格進出宮廷的。今日得見一國之母,小婦人三生有幸。”
許敏的規矩裏适當的表現出了惶恐。
“賈夫人?”方佩儀匆匆從許敏的身上掃到景王的身上,最後還是面朝皇後問道:“她怎麽在這裏?”
皇後近出去一步,對方佩儀道:“你看此婦人,樣貌如何?”
方佩儀看着許敏清麗靈秀的容顔,窈窕婀娜的身姿,咬了咬唇。方佩儀的容貌和許敏的容貌,雖然說文無第一,美無第二,但是撇去了身份要說兩人誰更加貌美,那十個人裏得有九個半說許敏甚美。而文人相輕,美人相妒,自古而然。在此之前,方佩儀不是對許敏有什麽個人意見,而是出于同性相互排斥的小心思,和許敏沒有什麽交集。再加之許敏是朱妙華的表妹,她的婚事由長興侯府世子夫婦保媒,婚後許敏深居簡出,很少在方佩儀眼前出現,方佩儀也順其自然的,和許敏更沒什麽交流。
皇後并沒有表現出疾言厲色,相反,皇後還表現出了和顔悅色,道:“我看她很不錯,你們把她領回去,給老六當個侍妾。”
景王皺起了眉頭,皇後的反應出乎了他的意料。
方佩儀立刻就感覺到了由心底深處滋生出來的危機,咳了幾聲,道:“姑母,你今天是怎麽了?”
皇後精緻的妝面牽扯出了一種看好戲一般的微笑,對方佩儀道:“儀兒,你病體難支,也要想想老六,還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你要學會真正的賢惠,納妾納色,給老七納一個姿色稱足的美妾。在家裏喂飽了他,省的他出去鬼混,而這正好也是對老六的一番試煉。有美色當前,他還能對你一如往昔般的敬重,我拭目以待,”
方佩儀再遲鈍,再盲目的信任景王對她的情誼,她也感覺到不對勁了,她猛搖頭道:“不,我不……”
景王眼底掠過了一絲猶豫,挺直了脊背道:“母後,兒臣并不想納她爲妾。”
皇後戲谑的冷道:“你和她之間,即使是偷偷摸摸,也要偷偷摸摸。我省了你們偷偷摸摸,你怎麽又不願意了?”
真相親口說出的那一刻,方佩儀整個人像掉進了冰窟窿,冷得骨骼咯咯作響。
許敏被人從發黴了,長蛆了的陰暗角落拖出來,也是一臉的羞憤。
景王一眼也沒有看左右兩個女人,專注的看着皇後,硬氣心腸來道:“這個女人,我玩膩了。”
許敏聽不得被這兩人如此作踐,仰天忽得一串悲憤的苦笑,道:“近日我是這麽了,連續兩次要被人如此羞辱。難道是因爲我沒有了丈夫,當了寡婦,就要慘遭如此的欺淩。”
景王頓時明白了許敏的狡賴。許敏在把他們開始偷情的時間往後拖延。皇後到現在都沒有提到孩子,雖然那件事情被瞞住的希望渺茫,可是許敏爲了保住兒子的地位,也要搏上一搏。
許敏那雙妩媚的眉眼對着景王染上苦楚,道:“有一句話是要說明白的,不是我勾引了你,是你引誘了我。我畏懼于權勢,才與你苟且,我身似浮萍,我也認了,但是今日你又畏懼于皇後娘娘的威勢而不敢納我,你要記得,是你負了我。”
許敏的目光對上方佩儀就很十分的平靜,恬淡的說道:“你讓我好生羨慕,有一意呵護你的長輩,她地位超然,事事爲你做的了主。我許敏此生輸就輸在這裏了,所以一生汲汲營營自以爲富貴可期,卻被人拿個正着。”
然後許敏看向皇後的目光充滿了怨毒,就幹脆直接的道:“我恨你……”她嘴上宣洩着恨意,人已經驟然起身,向着皇後發起了猛烈的撞擊。
皇後已經是将将六十歲的人了,她日常修身養性,所練的招式多以閃避卸力爲主,所以也算輕巧的躲過了許敏的這一擊……不對,許敏要撞擊的,不是皇後。
景王瞳孔劇烈的收縮,憤然躍了出去,企圖拉住許敏,景王隻是拉住了一片衣袖,衣袖發出了清脆的帛裂聲。
方佩儀啊的一聲,捂住了嘴巴。
許敏真正的目标,是鳳座。許敏的額頭撞擊在鳳座扶手凸出來的龍角上,當場鮮血四濺。
景王痛心疾首,飛身過去,把許敏抱在了懷裏,用手按住許敏額頭的血槽,剛開始景王張大了嘴,因爲太過悲痛反而沒有嚎出聲音,隻有喉嚨赫赫作響,一拍之後,景王才嚎了出來,道:“敏兒,我總是會保你性命的,我會保你的。”
涓流的獻血已經糊了許敏半張臉,許敏抽着氣道:“你毀了我的一生,我也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