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平安無事,路不平在值班室眯了好幾覺,天快亮的時候,急診室找外科下去會診,來了一個交通事故的病患,有外傷還有内出血。
馬增明已經将外傷進行了處理,但是傷者的血壓降的很快,他看見外科來人是路不平愣了一下,然後又給她介紹了一下傷者的情況,“現在還沒有判斷出到底是哪裏出血。”
“開腹探查,馬上送手術室。”
“不行!”馬增明攔住她,“患者家屬還沒到,沒有簽字這個手術怎麽做。”
“再等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他,馬上送手術室。”
“現在出血的位置和原因都沒查出來,這樣動手術的風險很大,他現在情況這麽危險,一旦下不了手術台,這後果……”
“管不了那麽多了?”路不平的臉色已經有些難看了,回頭就吩咐護士馬上把人送到手術室,臨走的時候,路不平回頭,“馬大夫,我們是醫生。”說完她便緊步跟上患者的平車。
馬增明在路不平的眼睛裏看到了失望,他有些懊惱,可是又想不明白他到底錯在哪裏,現在醫患關系這麽緊張,他不過是想保護她而已。
早上上班了,路不平還沒出來。手術室門口七八個患者家屬一邊哭一邊揚言要找醫生的麻煩。護士跟科主任說了路不平沒有家屬簽字就去給患者做手術的事情,科主任的心也提起來,跟着就進了手術室。
李振明等了一早上也沒見路大夫查房,護士進來挂水的時候他就問了一句,這小護士也沒什麽道行,再加上李振明也是皮囊不錯的富二代,早就花癡的不行。李振明這一問,小護士這八卦勁就上來了。
“今天淩晨來了一個車禍嚴重外傷和内出血的病人,急診沒找到具體的出血位置,路大夫說等不了,要直接開腹探查,可是患者家屬當時沒找到,沒人簽字。路大夫一意孤行,所以就直接手術了。剛才患者家屬來了,在醫院鬧呢。”這護士便說便給他挂好水,“總之這次啊路大夫有麻煩了,要是人救回來也好,要是真死了,她可完蛋了,弄不好醫生都做不了了。”
李振明跟着緊張起來,他前一陣子還在微博上看到病人家屬把醫生給捅了的新聞。他一想就覺得一身白毛汗,這年頭連醫生都是高危職業了。
“那我這手術?”李振明有些擔心自己了,本來說今天要給他撤引流條,現在這個情況他怎麽辦,再換就是第三個主治大夫了。
李振明心裏郁悶的緊,就把這個苦逼的境遇在電話裏跟楊不凡說了,可是那人根本就沒安慰他一句,突然就把電話給挂斷了,他想八成是說話不方便,也沒在意。
路不平這個手術做了六個小時,輸血量幾乎是把整個人的血都換幾遍,命雖然保住了,可是情況依舊很危險,因爲失血太多,也不知道能不能醒過來。
這病人家屬一聽,一巴掌就打在路不平的臉上。一個大夜班又站了六個多小時的手術台,本就疲勞的人被冷不防的打了這巴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護士被吓壞了,都躲在一邊,隻會尖叫這四散,不理智的病人家屬在路不平的身上拳打腳踢,馬增明沖過來就擋在了路不平的身上,平白無故的也挨了好幾腳。直到科主任把保安叫來才把這些家屬給控制住。
楊不凡放下電話就立刻趕過來,可還是晚了一步,他定定的站在那裏看着馬增明扶起受傷虛弱的人,他的眼神暗下來,臉上都是怒氣。
路不平起身,擡頭卻意外的看到了楊不凡,他冷得徹骨的眼光竟然讓路不平打了個冷戰。楊不凡的目光從馬增明的身上移開,回頭看了一眼手術室走廊的監控,便打電話報警。
警察來得很快,科主任想要息事甯人,向着路不平使眼色,路不平擡頭看身邊的楊不凡,他的臉依舊沒有放晴,這是她第二次看到楊不凡這個樣子。
第一次是在大學的時候,文學院一詩人宋明看上了路不平,每天又送花又寫詩的,發動了猛烈的追求攻勢。這哥們兒的陣勢挺大,鬧得全校都知道了。這件事兒轟動的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一向水米不進,隻爲青梅竹馬楊不凡一個人任勞任怨的校花路不平竟然跟宋明一起吃飯了。
而金融系如假包換的高富帥楊不凡成了一個大笑話,整天吹捧校花給他洗衣服、打掃房間是童養媳,感情人家是友情贊助,都是一起長大的情誼,跟愛情沒一毛錢的關系。
楊不凡第一次知道路不平有男朋友的消息是那天下了晚自習,十點多了。他縱然心裏難受,可是面子上也不想示弱,在室友跟前硬挺着,“我說過她是我女朋友了嗎,她就是我一跟班兒,打雜的。你們到底多大的腦洞,我楊不凡會找個司機家的土妞?”
可是就這麽硬撐着的楊不凡,知道這件事的當天夜裏跑步十二公裏到了路不平的校區,十二點多在她的宿舍樓下給路不平打電話,“臭丫頭,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路不平最近被這件事煩死了,那個宋明搞的亂七八糟的儀式都被發到網了上,每天有無數的人來打趣她。這三更半夜的,楊不凡又來騷擾,她把自己蒙在被子裏,生怕擾了舍友的好夢,“你發什麽瘋?這都幾點了?”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談戀愛了,誰允許你談戀愛了?”
“楊不凡,我最讨厭你這樣了,我談戀愛不關你的事情,我就是談戀愛了,那又怎麽樣?”
路不平不過是氣不過他這麽惡劣的幹涉她的私事,另外也是遷怒于上個周,楊不凡撕了楊卓爾給她寄的某一張明信片,至于談戀愛,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她跟宋明都已經說清楚了,隻能是普通朋友。
可是楊不凡就這樣在路不平的宿舍樓下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才紅着眼睛離開。因爲是深秋,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楊不凡都在校醫院裏挂水,他沒有告訴路不平,當然路不平也一直沒有聯系他。
楊不凡有個室友叫王磊,男生裏面很少有像這人如此八卦的。那天楊不凡從校醫院一會去就聽他在跟其他人繪聲繪色的講,剛去校團委的時候在本部看到詩人宋明和法語系的才女一起吃飯,還給打開水,一直送到宿舍樓下,不知道是不是路校花被劈腿了。
楊不凡聽到這話轉身就沖了出去,直接打車就到校本部。因爲正是吃飯的時候,那天偏偏就是巧了,讓楊不凡看到宋明和法語系才女kissgoodbye,楊不凡的無明業火三千丈,瞬間燒毀了他的全部理智,他上前揪住宋明的衣領,一拳就打在他的臉上。
“你這個混蛋!”
“你是誰啊,你幹嘛打人?”
“打的就是你這個朝秦暮楚的王八蛋!”楊不凡說着這話便又招呼了兩拳。
路不平吃完飯出來,正看到這麽暴力的場面,她一蹙眉沖進人群就把宋明扶起來,擋在自己身後,“楊不凡,你是不是瘋了,你怎麽能打人呢。”
“路不平,你是不是瞎,他腳踩兩隻船,你還護着他。你到底能不能睜開眼睛,看看你喜歡的那些男人,他們到底都是怎麽對你的。”
“不用你管!”路不平也惱了,她不是袒護宋明,隻是不允許任何人對楊卓爾有一絲一毫的亵渎,哪怕是他的親弟弟。
楊不凡那個時候就是現在這個表情,面若冰霜,周身都是瘆人的煞氣。路不平知道他這是真的生氣了,發狠了,和宋明較勁那次,最後他一拳打在牆上,結果三個指骨骨折,這次……
“路大夫,你跟你朋友說說,現在這個情況,我們還是息事甯人的好。”科主任見路不平不說話以爲她沒明白,便把話說明白了。
“息事甯人?”楊不凡冷笑,“一個醫生不顧自己的聲譽搶救垂死的病人就應該是這個下場?你是領導,這就是你應該有的立場?那我看這個醫生也沒有什麽必要做了。路不平,跟我走,你們可以息事甯人了。”
楊不凡走了兩步,回頭看見路不平一副委屈又無奈的樣子,不舍的站在那裏。
“你走不走?”
“不凡,我是醫生……”看着楊不凡陡然加深的眸色,路不平習慣性的退縮了,“不凡……”
“我再問你一句,你走不走?”
路不平渾身疼,膝蓋被人狠狠的踹了一腳,邁步子有些困難,楊不凡蹙了蹙眉,回身就把人打橫抱起,臨走了撂了話,“你們看着處理吧,路不平就是不能受委屈,家屬不道歉,我們就辭職,正好合了你們息事甯人的心意了。”
楊不凡帶着她去了另外一家醫院治療,這一檢查傷得還真挺重的,多處軟組織挫傷,尤其是膝蓋傷得比較嚴重,不過也沒到不能走路的地步,可楊不凡就是堅持要抱着她,這讓路不平也真是沒轍了。這個小霸王一向都是這麽我行我素,千萬别跟他擰着來,他會變本加厲。路不平已經摸準了他的這個脾氣。
回去的路上,路不平就後悔跟着楊不凡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們今天有些無理取鬧?”
“不覺得。”
“沒有家屬簽字就手術也确實與規章有違。”
“早就跟你說了,别把自己的道德感提得那麽高,醫生沒義務救活每個病人。那匹馬提醒你的很對。”
“别老是那匹馬那匹馬的。”
楊不凡沒有接話茬,但是也一直沒放笑臉,這在路不平看來是個陌生的楊不凡,他應該總是嬉皮笑臉,沒正形的。路不平不讓楊不凡送她回父母那裏,怕給老人家添堵。楊不凡卻把她帶到了自己的公寓,“你自己選,你父母照顧你,或者是住到我這裏。”
“小辛也可以照顧我的。”
楊不凡扭頭看她,臉上沒有表情,“隻有A和B選項。”
路不平深吸一口氣,擡手撫着自己的額頭,“你決定好了。”
楊不凡的嘴角藏着一絲笑意,他熄了火,“參觀一下你的新住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