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平一覺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陌生的床上,她立刻警覺的坐起來,微微反應了一下才松了一口氣。房間裏很暗,隻亮着一盞地燈,厚重的窗簾讓她不知道這會兒到底是幾點。她有點兒口渴,轉頭卻看見床頭上放着一杯水,上面蓋着一張面巾紙。
路不平笑,在英國的時候,每當楊不凡出去跟朋友喝了酒回來,她也都是這樣伺候着,隻是沒有想到他也有心。路不平一杯涼開水下肚,整個人又精神了一些,她下地拉開窗簾,看到這個城市的萬家燈火和炫目車河,路不平有些喜歡這個房子了。
她輕輕的開門出來,客廳也是暗的,可洗手間旁邊的房間半掩着門,裏面燈光明亮。她走近,看到楊不凡戴着一副無框眼鏡,正專注的看着文件,時不時的敲幾下鍵盤。她想起一句話,認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就在這一閃神的工夫,楊不凡擡頭看見了站在暗處的人,他抿着嘴笑,摘下眼鏡丢在桌子上,“被我迷住了?”
路不平别開臉,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她嘴角噙着笑,倒是好看的緊。
“過來,告訴我你在想什麽?”
路不平進了書房,打量着這個跟辛萍萍出租屋差不多大的房間,那一整面牆的書櫃還是驚到她了。她随手抽了幾本挺大部頭的書,本來想揶揄他裝門面,沽名釣譽,可是卻見裏面從頭到尾做了批注。她掂起腳從上面又抽了幾本看起來很新的,可是結果依舊失望。
“最上面的一排我沒看,儲藏室有梯子,你可以上去拿。”
楊不凡猜到了路不平的心思,看着路不平癟嘴的樣子,笑得心花怒放。
“我在想,上學的時候,你是不是因爲晚上拼命學習,所以才會在白天課堂上睡大覺。”看着楊不凡聳肩,路不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就說嘛,不聽課,不記筆記,卻每次都考第一名。還以爲你有什麽高級的學習方法,敢情就是熬夜啊。”
“酸,真酸。”楊不凡起身來到她的跟前。路不平已經算是很高挑的身材了,可是楊不凡還是比她高出一個頭。若不是小護士們打賭,她好像都沒有對他的身高有關注。說路不平是看着楊不凡長大的,這個一點兒都不過分。
“怎麽不說話了,我肯定你上學的時候一定也沒少熬夜,一心想着超過我吧,每次都在我下面是不是特别不服氣?”
“高考我就在你上面了。”這話說得暧昧,說出口路不平的臉就紅了,可是卻不想讓楊不凡覺得自己想的有點兒歪,于是便又找話題,“你身高多少?”
“187,有問題嗎?”他尾音挑起,居高臨下的姿态讓路不平有些不習慣,心總是跳得厲害。她覺得三年沒見,楊不凡變得更壞了,以前是直白的惡作劇和使役,現在竟然還時不時的調戲她。路不平覺得這個壞頭開不得,還是應該在萌芽狀态時就進行扼殺。
于是,路不平後退一步,揚起下巴,“沒什麽,基于統計學數字,身高與壽命成反比,越是高大威猛,越是短命。考慮到心髒負荷以及細胞早衰的因素,這個結論在醫學上也說得過去。”
“你的意思是我适合找個比自己年紀大的?”
路不平覺得自己根本就沒有辦法對付這個無賴,于是怒目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你最好珍惜生命,早點休息,免得英年早逝,錢都給楊太太花了。”
“你這是關心我?沒關系,要是留給你花我就不心疼。”
路不平再次給自己掘了一個坑,她狠狠的白了那人一眼,轉身就出去了。路不平雖然不喜歡楊不凡的某些習氣,可是也不會給她造成困擾,因爲早都已經習慣了。22年同窗,3年同住,除了沒有上過床,兩個人相互的了解程度絕對勝過很多的夫妻。
路不平覺得有點兒餓,到廚房看看,冰箱幾乎是空的。楊不凡循聲出來,倚着廚房的門,縛手胸前就這麽看着翻箱倒櫃的人,“叫外賣吧,或者我們出去吃。”
“我想我得回去拿幾件換洗的衣服,現在不到九點,我們還可以去超市買點兒東西回來,吃外食不健康也不衛生。”等路不平啰啰嗦嗦的把話說完,回頭發現楊不凡已經換了衣服,拿着車鑰匙等在那裏了。
超市裏面人已經不多,楊不凡拖了一個購物車向着路不平指了指,“我推着你。”
路不平很排斥的搖搖頭,自覺自動的離他遠了一些,可是楊不凡卻并不打算放過她,他進前一步,“你不自己進來,我就過去抱你了。”
“像什麽話?”
“你現在是傷員!”
“我能跑能跳,就是個軟組織損傷,你别那麽小題大做好不好?”
“那你選,A把你的東西都搬到我那裏去,B我推着你。”
“我兩個都不選。”
“那我可親你了。”楊不凡這個沒正經的樣子讓路不平特别的沒辦法,楊不凡給她出了無數蠻不講理的選擇題,做了十幾年竟然也習慣了。路不平想了想,乖乖坐到購物車裏,幸虧她的腿長,不然還真的找不到合适的姿勢。
這高大帥氣的年輕男人,笑得一臉燦爛,推着淡雅清新的女孩在貨架間來回穿梭,倒是這超市的一景了,引得周圍顧客頻頻側目。路不平開始還會難爲情,可是能把楊不凡使喚的跑來跑去也是一件很有樂趣的事情。
車子停在辛萍萍租房樓下,路不平看了一眼旁邊的人,“我自己上去就行了,你在這裏等我。”楊不凡沒有說話,歪着腦袋看着她,眼睛裏都是疑問,路不平歎了口氣,“你上去也行,但是别跟她說我住你那裏,就說我回家住。”
“我們又不同居,你這麽藏着掖着的幹什麽。”楊不凡故作一副驚恐的表情,“你該不會是對我有企圖吧,我可不是随便的人。”說着他雙手抱胸,那樣子真是滑稽的緊。
路不平覺得這樣的楊不凡二的讓人不忍直視,那麽優雅穩重的楊卓爾怎麽會有這麽逗逼不要臉的弟弟呢,楊不凡會不會是抱錯了,這個想法她很早就有了。聽她這麽說楊不凡一點兒也不惱,還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說要是有必要的話會跟楊宏彬去驗驗DNA。
這種滾刀肉,路不平表示她真的吃不下。
辛萍萍看到兩個人一起回來,眼睛瞪得如牛眼一般,竟然連話都說不出來。
“小辛,我這幾天回家住,來收拾幾件衣服。”路不平說着就往自己的房間去。辛萍萍看了一眼楊不凡,就跟着路不平進了房間,“你确定你是回家住兩天?”
路不平的臉有些發燙,但是還故作鎮定的嗯了一聲,可是辛萍萍睨着她的眼神說明,她真的一點兒都不相信。無奈,路不平隻好将早上發生的事情跟她又說了一遍,還把褲子撸起來,“你看這些淤青,都是被打的。幸好上午楊不凡在我們科看一個病人,要不然還沒人幫我出氣。”
“你就是太軟弱。”辛萍萍白了她一眼,“你怎麽就空有一副禦姐的外表,卻是一個窩囊廢的心呢,我真是服了你了。這次的事情我支持楊不凡,柿子都撿軟的捏,你不能總是被人這麽欺負。還有,别什麽事兒都往上沖,沒有簽字就手術會出什麽麻煩你不知道?我記得你吃過一次虧了,不是每個病人你都要把他救活,再出這種事情,起碼也打個電話請示一下你們領導。”
辛萍萍連珠炮似的一頓教訓,倒是讓她忘了她進來的初衷。看着路不平簡單的收拾了幾件襯衣和内衣,就拎着一個小旅行袋出來,也沒有多猜疑。倒是楊不凡眯着眼睛問了一句,“就這麽點兒?”
“回家也住不了幾天,家裏也有一些換洗的。”路不平看着楊不凡的表情,似有發作的迹象,便急忙推着他出來。楊不凡确實有些不開心,可是這事兒欲速則不達,他也怕把路不平給吓跑了,畢竟母親已經給過她一次打擊了。
楊不凡怕麻煩,兩個人吃了宵夜才回去。路不平把買來的食材分門别類的放進冰箱和櫃子,楊不凡則一直都在書房打電話,聽起來是跟以後會輔助他工作的人講業務上的事情。路不平從來不關心茂發生意上的事情,收拾完廚房便回到客房,給小護士門的賭局揭曉謎底。
“不會吧,看起來那麽高,怎麽會隻有187?”
“我就說沒有190,看起來高是因爲他的腿長,顯得高。”
“我也注意了,那兩條大長腿,那是從肚臍眼就開始分叉了吧。”
路不平看着那些評論沒忍住就笑了出來,她擡頭看了看門的方向,不知道楊不凡知道這些評價會怎麽樣,大概又會自戀到不行了吧。
可這個時候楊卓爾突然給她發了一條微信,路不平臉上的笑容一瞬便收斂,她幾乎需要先調整一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才能去打開那一條消息。
“爸爸身體感覺不是很舒服,明天有沒有時間來家裏給爸爸看看,催了他好多次,他不想去醫院。”
路不平松了一口氣,可是又有些失望,她回了一個“好。”
“那明天什麽時間有空兒,我去醫院接你。”
“我找不凡就行,他休假,時間比較空閑。”
楊卓爾沒有再回複她的消息,路不平等了很久,終是沒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