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平想安靜,偏偏就是安靜不下來。路不平早上回家給母親做了補湯,回來的時候就見門口站着一個陌生的中年貴婦,看起來四十多歲,隻是眉目間有些戾氣,不太和善。路不平并不在意,這一個區都是高級病房,出入的都非富即貴,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可是就在她要開門的時候,那婦人卻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就是路不平嗎?”
路不平有些茫然,看着眼前的人點了點頭,“我們認識嗎?”
“我是顧思敏的母親。”
路不平一聽臉便垮了下來,“我再說一邊,顧思敏的意外流産與我沒有關系,你要是實在不相信就去看醫院的監控錄像,要麽報警也行,讓警察來調查。”她說完便回身要進病房。
“我想你也不想我進病房裏去說這些事情吧?”
路不平惱怒,“你們這些人有完沒完?她自己想不開你們都沖我來勁兒是做什麽,她像瘋了一樣的非要還我一命,我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什麽。我爲什麽要背這個債,好像現在這個混亂都是我造成的一樣。我現在就鄭重的生命,我對現在的任何事情都不負責任。我不欠你們任何人的!”
“可是隻要你在,大家的感情都不能安穩。”顧思敏的母親是高級知識分子,跟徐麗不一樣,她依舊保持自己優雅和理智,她上前一步與路不平站得更近了,“我常聽思敏說,你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人長得漂亮,又是一位技術非凡的醫生,善解人意,又幽默風趣。所以她很不安,你是她的威脅,所以她的情緒很不穩定。既然路醫生是這麽獨立而有個性的女性,又何必攪在這樣的感情裏呢。”
路不平擡眼看着眼前的人,雖然這就是她做的決定,可是卻不願意這樣被一個陌生女人擺布,她正身對着顧思敏的母親,“顧太太,這好像由不得你來爲我的人生來做安排,我想走誰也留不了,我想留誰都趕不走。我還要照顧我母親,您請回吧。”
路不平氣惱的厲害,隻是面對母親的時候卻要故作輕松,明天就是父親的頭七,她還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做。這一整天老媽都在唠叨頭七該注意的事情,路不平小心的記着,可是心思卻沒全用在上面,她煩心的事情太多,整個人都被折磨的形銷骨立,就幾天的工夫,路不平瘦得就剩下一把骨頭了。
下午,外科送來了很多外傷的病人,是一個工地發生了意外,科主任親自來病房找路不平,看她的狀态能不能去做個手術,路不平答應了,雖然心情悲痛,可是生活總要繼續,工作也要繼續。路不平在手術室換衣服的時候,就看見很多的護士看着她在竊竊私語,路不平心裏有些難過,可是卻無能爲力。現在大家都在對她指指點點,整個醫院都在傳言她插足别人的婚姻,導緻正室流産。
一向清高冷傲的路大夫,一夕變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小三兒了。
考慮到路不平自身的情況,給她的這個病人算是傷勢不怎麽複雜的,若是以前,她就是閉着眼睛都能處理的漂亮,可是一場手術下來,路不平出了好幾身的冷汗,處理的手忙腳亂,連實習生都好幾次忍不住擡頭看她,沒有辦法想象,這竟然是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路一刀做的一個小手術。
路不平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拿着手術刀的時候,手竟然是抖的,眼前都是父親躺在手術台上的影像。打開腹腔,看着血肉模糊的内髒,她竟然無措到有些惡心。路不平最後一個從手術室出來,沒走了幾步便靠着牆蹲在了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就這麽蹲在牆角痛哭起來。這麽多時日積攢的怨憤和悲傷已經快把她壓的喘不過氣來了,而此刻工作上的失敗,讓她整個人都被打敗了。
回到病房裏,母親問她手術做的怎麽樣。
路不平遲疑了一下,“挺好的,病人傷得不算重,很快就會恢複健康。”
“真好,平平,你知道嗎,媽媽最驕傲的就是你,能救活人的命。你千萬别把你爸爸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責任,醫生不是萬能的,并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健康的從醫院走出去。你爸爸的傷,你盡力了,大家都知道。”
“可是我沒有辦法接受,是我自己親手送走他的。”
“你爸爸若真的泉下有知,他會非常欣慰,送他最後一程的,是自己最愛的女兒。”
路不平努力的忍住自己的眼淚,可是卻發現已經沒有那麽容易再控制自己的情緒,手術的慌亂和錯漏百出讓她充滿了恐懼,她害怕自己最驕傲的手藝也這麽廢了。
晚上的時候,科主任還把她叫到的辦公室,不但沒有批評,倒是給了她很多安慰,問她是不是需要心理醫生介入,幫助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路不平沒有拒絕,她是醫生,自然懂得諱疾忌醫的後果,她确實需要幫助。
楊宏彬本來傷的不重,可是醒來之後出現了腦栓塞的症狀,現在整個人都在半昏迷的狀态,意識不是特别的清醒,需要些時日的恢複。就因爲這個,茂發的股票已經連續跌了5個停闆,楊不凡也是分身乏術,被折騰的焦頭爛額。晚上他;來探病的時候就在護士站聽到護士們議論路不平做手術做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大家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楊不凡聽了就更不放心了,可是路不平根本就不想見他。
從父親的病房出來,他想躲到安全通道裏抽根煙,推門就聽見低低的哭泣聲,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那聲音入耳便讓他心疼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情不自禁的就把路不平擁進懷裏,他什麽都沒有說,因爲這個世界上沒有語言能夠安慰路不平現在的心傷。
男女之情,父女之愛,還有她經營已久在事業上的榮譽和聲名,都在離她而去。
“平平,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不管到什麽時候,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路不平木然的擡頭推開他的人,“我要回去準備明天我父親頭七的事情,你别抽太多的煙,對身體不好,對事情也沒有幫助。”
“爲什麽這麽關心我?”
“我是醫生,看見有人生活不健康就忍不住上去指點。”路不平不敢看楊不凡的眼神兒,說話也有些閃躲,偶爾有些詞不達意。楊不凡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他輕輕的撫着路不平的臉,“你撒謊的時候,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路不平,我們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别執拗了,何苦那麽爲難你自己。”
路不平仿佛沒有聽到,推門就離開了樓梯間,越是這種時候,她發現自己是那麽的需要楊不凡,可是他卻是那個最不合适在自己身邊陪伴的人之一。在她人生所有艱難的時刻都有這個頑皮的大孩子在身邊,讓那些時刻變得不那麽艱難。原來習慣了,習慣了楊不凡的惡作劇和小聰明,也習慣了楊不凡在自己身邊的陪伴和大智慧。
而身體剛開始恢複的顧思敏沒有想到frank竟然也來到醫院看她,見到人她的臉色整個就黑了,緊張的往門外看,“你怎麽來了,有沒有看見你?”
frank有些急眼的樣子,“到底是誰害了我們的孩子?”他滿身戾氣的樣子讓顧思敏有些害怕,随口就又把路不平給栽贓了一次,“不過你不要去找她,我父母和公公婆婆都會爲我做主,你去會給我惹麻煩。”
“我就這麽一個孩子,你知道我多麽珍惜你跟這個孩子,這件事一定不能就這麽算了。還有那個楊卓爾,他根本對你不好,你看他對你的這個态度,漠不關心,他根本不配做你丈夫!”
若是以前,顧思敏一定會反駁,可是這些日子她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賭錯了,不愛就是不愛,與時間和距離都沒有關系。
顧思敏沉默了一陣,擡頭看着自己的前男友,“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