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雲袖聞言神色稍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好一會兒搖頭:“無事,一些小問題而已。”
表情變化那麽明顯,這還能叫無事?顔容是個熱心腸,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見死不救,既然撞上了,鐵定是要管一管的。“别那麽忸怩,我們是朋友兄弟,有困難是該相互幫忙的,你有什麽困擾盡管與我說,我一定爲你排憂解難。”
諸葛雲袖卻不說話了。
顔容盯着他的側臉踟蹰半響,試探開口:“難不成是雲煙師妹她爲難你了?”水雲煙一直都表現出對這個新來朋友的不友好和厭惡,雖然答應他會照料諸葛雲袖,難保不會在日常生活中動了些手腳。畢竟師妹天資聰穎,在醫學術上的造詣遠遠超于他,行醫之人,整一兩個人,實在輕而易舉。
何況那時候諸葛雲袖身上有傷不能動彈,根本不能拿師妹如何……這麽一想,愈發覺得可能。
師傅高冷,雖說不肯醫治雲袖卻也不會出面爲難傷患,王媽等人不會那麽無聊,唯有師妹才有那個時間精力和理由去折騰諸葛雲袖。
雖然師妹平日品行解憂,他這麽懷疑師妹很不對……但依舊還是師妹的嫌疑最大。
隻是她再頑皮,終究是自己最最寶貝的師妹,就算她真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情,他也隻能給她善後了。思忖至此,道:“小雲,雲煙她隻是有些淘氣,人真的很不錯,要是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顔某先向你道歉。”
他也是操碎了心,水雲煙和諸葛雲袖都是那麽好的人,爲什麽湊到一起就是誓不兩立呢?當好朋友不行嗎?!
相對于顔容的糾結,諸葛雲袖反而錯愕起來:“顔大哥爲何這般說,雲煙她并沒有爲難我,甚至在你不在的日子裏,對我照顧得很是細心體貼,在下很欣賞她,顔大哥你不要誤會了……難不成往日裏雲煙也是這般淘氣,讓你解決爛攤子,所以你才第一時間就懷疑雲煙?”
被諸葛雲袖頗有些惱怒的質問,顔容啞然。
他太對不起師妹了,她說會照顧諸葛雲袖就照顧諸葛雲袖,她心地善良單純可愛,也從未對他食言過,他怎麽可以不信她?
實在太不應該了。
不過不知爲何,瞧見諸葛雲袖一臉不滿爲水雲煙争辯的神情,聽着他口口聲聲甚是親昵的稱呼“雲煙”,心頭竟莫名滋生幾許叛逆的酸澀和反感,突地有一種沖動,有一種把他揪過來暴打一頓的沖動。
等等,他怎麽可以有這樣的邪惡的念頭,豈是君子所能有的品行,要是被師父知道了,隻怕是又要罰去蹲馬樁了。
諸葛雲袖因爲生活環境使然,自小就有了一副玲珑通透的心思,這會兒顔容糾結的神色自是全落入他眼中,薄唇微不可見一勾,淡漠涼薄的情緒飛快從眼底一掠而過,輕歎一聲,緩解了僵持的氣氛,道:“其實顔大哥,我煩惱的事情還真跟雲煙有關。”
真的很煩惱嗎?爲什麽他在對方的臉上看不到郁悶和讨厭,反倒是夾雜着甜蜜的憂傷?
還有……他才離開了幾天,諸葛雲袖和師妹的關系就已經那麽要好了?
顔容攥緊了拳頭,生生壓下心頭莫名逃竄的不安,努力讓表情脫離無所适從的圈子,顯得更加自然。“不是她欺負你就好,你是我的朋友,有什麽事情就跟我說,我會給你做主。”
諸葛雲袖眼睛一亮,轉身捉住他的手,一臉的興奮和感激涕零:“顔大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那你幫我跟雲煙提親吧。”
顔容錯愕張大嘴巴:“……”這都什麽跟什麽?!
諸葛雲袖仿佛沒有看到他驚訝震驚的表情,顧自說下去道:“顔大哥,這幾天我思考了很多,也很慎重,雖然雲煙跟我說想嫁給我,我也覺得自己配不上她,但兩個人隻要有感情在,什麽難關都能闖過去的對吧?”
顔容使勁咽了咽口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是雲煙想嫁給你?”
……那之前跟他表白的那場算什麽?
“是啊,我當時還很震驚,畢竟我們還不熟,但她說了有些人相處一輩子都沒有感情,而有些人一眼就能定終身,她對我一見鍾情,愛慕我的俊美,喜歡我的才華,以及我的身世武功,她還說願意跟我一起去東林,當我的王妃。”
一見鍾情,俊美,才華,武功……他隻是一個凡夫俗子,這些詞似乎跟他都沒有關聯。
哦,王妃……等等,王妃?!“你的身份……”
“顔大哥,我們雖然相處了一小段時間,可我一直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我是當今陛下第七子,成王諸葛雲袖,東林是我的封地。”
顔容嘴巴好半天沒合上。“你是東林王?”
他雖然鮮少下山,但東林王的故事基本上全國都知曉,他多少都能聽到過一些。那是一個弑殺親母和奸夫,連親父都懼怕的皇子。
身份再高貴,也不過是個可憐人,有了危害國運至親的傳言,必定是誰也不敢靠近的,這樣的人,注定一生孤寡無依。
諸葛雲袖長長的睫毛眨動,水眸剪出幾分楚楚可憐的哀怨。“你也鄙視我對不對?全天下人都以爲我不祥,我原以爲你是不同的。”
顔容沒看到他眼底埋藏的怨恨和瘋狂,見他悲傷,爛好心又發作了,忙擺擺手:“不是那樣的,你别誤會,我沒有看不起你,相反我覺得……”
“那你是在同情我了?”淩厲的怨毒從臉上一掠而過,諸葛雲袖微眯起眼睛,語氣頗爲不善。
顔容一怔。“我……”
在短短的片刻,他似乎在這個男子身上感受幾許如同猛虎盯視的危險。那樣有别于他外表的柔弱和可憐,如同王者一般的霸氣。
他想起了民間的傳說。這個男人從一出生就被國師算出危害國運至親,随便封了個王爺就派遣送往封地。母親恨他連累自己離開皇宮和榮華受盡恥笑,從小沒少打罵他,更後來,跟一姘頭好上後,他便手刃了那男人和親母。
民間的人都說這個皇子命犯七煞,生來就會克死至親,再後來,就會傷及國家根本,引發□□。大家都說他是災星,親近他的人或死或慘,可他并不讨厭諸葛雲袖,甚至還很同情……那樣一個孩子,因爲一個傳言,被迫背井離鄉,還遭受世人辱罵白眼,活得是多麽不容易。
顔容聖母心發作,他不相信謠言,隻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看到的諸葛雲袖,小小的,乖巧的,聰明的,無害的。
或許弑母在世人眼中太過大逆不道,或許是身邊人一連串的不幸讓他背負惡名,沒有人敢親近諸葛雲袖,但他看到的是,一個孩子身後無限的顧忌和傷心。
諸葛雲袖斜睨他一眼,眼中傲氣與脆弱并存。“顔容,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自古王者之路都是孤寂的,同情和那些眼淚換不來任何實質性的好處,隻讓自己變得更懦弱可欺。
顔容讪讪收回即将搭到男子肩膀上的手,歎口氣。“小雲,我沒有同情你,我隻是覺得像你這樣的身份,應該可以活得更輕松一點。”
諸葛雲袖不可置否,他性子素來偏執,兩隻耳朵長在那,隻聽他願意聽的,一顆心張在那,隻肯想他願意想的。所以一旦認定顔容看輕他,就不會有更多的善意——反正他也沒喜歡過這個傻大個。“那麽,你願意幫我活得更輕松快活一點?你幫我提親吧。”
他都肯降下身份來求他了,如果顔容還不肯賣這個面子,那也太不值得珍惜。
所謂朋友,不過是說說而已,到了關鍵時候,一個都派不上用場。
顔容無奈,這根本不是一碼事好麽。“對不起小雲,别的我都可以幫忙,唯獨這事情不可以。”
他這一去東林,路上遇到不少險阻,還遇刺跌下山崖,九死一生回來,他才發現他人生中也有重要之物。
以前他是不敢想,但水雲煙先開了口,他才發現,原來這許多年來的相伴相知,他對師妹的感情又何嘗隻是兄妹。
他是喜歡她的,他是愛她的,她的頑皮她的笑,她的溫柔她的好,他每一樣都記在心裏,因爲無知,所以感情就一直被圈盛在一個無形的容器裏,得不到發揮,他理所當然認爲那隻是親情,一旦被突破了口子,所有壓抑的情感便如同洪水洶湧傾瀉而出,奔騰不止。
将近十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撐過來的,他想念她,非常想念。甚至有好幾次熬不過傷的折磨,若不是有欠她承諾在晃,他根本回不來。
原來他也是個很自私的人呢。
明明諸葛雲袖那樣的人物,水雲煙跟他在一起會更好,諸葛雲袖長得比他好,比他更有才華,比他更有魄力,比他更有身家……她跟着諸葛雲袖,比跟他好上一千倍,一萬倍。
但他就是不肯放手。
是她主動招惹他的,是她先跟他告白的,是她點破了他們之間那層紙,明明他可以把這份感情隐藏下去的……哪有惹了人就跑。
她說了喜歡他,她說愛他,她說願意嫁給他,那他當真了。
活着,他就不放手。
所以即使諸葛雲袖是他爲數不多的朋友,他也不能讓,而且,感情是不能買賣的,師妹不是商品,他不能輕賤了感情。
諸葛雲袖垂下眼臉,長長的睫毛在眼皮下方投落一片逆光的陰影,沉重得仿若千斤。
“顔容,爲什麽,你不是說過會幫我麽?”
果然一切都隻是騙人的。
他就說嘛,這世上哪會有人真心待他。
可她,他卻是非要不可的。
王者,當君臨天下,王者,萬物之主,他既然看上了她,那麽,她就該是他的。
沒想過放手,也不可能放手。
顔容心有愧疚,也有難堪,卻也隻能這樣了。“小雲,因爲我愛煙雲,我們已經私定終生,馬上就成親了。”
諸葛雲袖默,嘴角微揚,表情帶上幾許嘲諷。“可是顔容,雲煙愛的人是我。”
顔容:“……”
沉默些許,拿回自己的包袱,淡淡說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尊重師妹的選擇,她選擇誰,我無權過問。”
把選擇權給予女人,男人啊,就是傻。
那種華麗而不靠譜的花種,抱養在家裏,便是自己的了,至于過程怎麽得來,重要麽?
“那麽,我拭目以待,不過我覺得,她定然不會選你。”
顔容忽然覺得索然無味起來,以前很喜歡諸葛雲袖的坦率和依賴,就像一個鄰居家的弟弟似的,如今再看他,愈發覺得深不可測和胡鬧,任性而強勢,叫他無端生出生疏隔閡。
沒有共同話題,繼續交談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小雲,我看你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先去歇息吧,我去跟師傅回禀一下情況,回頭再來找你。”
就這麽急着見那個女人?諸葛雲袖臉上露出個大大的笑容,笑意卻流不進眼底。“好。”
顔容隻是老實,人并不傻,總覺出去一趟回來,這個新認識的朋友哪裏都感覺怪怪的,加上他身上狀況不行,也不欲多談。“我先去藥廬了。”
諸葛雲袖沒有阻止,望了望天空湛藍澄淨的色澤,又看看遠去行得匆匆狼狽的背影,低喃。“都好和諧的一幕,感覺自己又是多餘的了,心頭堵塞,真忍不住想要弄點破壞呢。”
在自己文中,作者媽當然是神一般的存在,盡管沒有威風八面的武功和外挂,靠着對人物性格的分析以及對劇情的通透,勸說一個别扭的老頑固并不太困難。莫瑤費了好大力氣,終于說服了水墨畫接納顔容,她的理由很簡單:“爹,你不允許我下山,我就隻認識顔容和諸葛雲袖兩個男子,我已經這把年紀了,你不會忍心看着我孤獨終老吧?顔容娶了我,我們都能承歡您膝下,您一個孩子都不少,但若是我嫁給别人,你以後就很難見到我了,萬一不幸福,您又不在身邊,我可怎麽辦?”
水墨畫終究是疼愛女兒的,被她纏得沒辦法,松口同意。“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依你所言,等顔容回來,我就給你們主持婚禮。”
“謝謝爹爹。”莫瑤可開心了,抱着他胳膊搖晃,“爹爹你真好,以後我一定更加聽你的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了。”
對于女兒的撒嬌,水墨畫還是很受用的,溫吞一笑,縱容摸着她的腦袋。“這話我可記着了。”話說完,卻倏忽變臉,僵下神色,“我問你,我曬在外頭的赤血蛇是不是你偷走了?”
赤血蛇……這名字怎麽聽着賊熟悉的?
不就是咬她那個外挂蛇的名号嗎?莫瑤想到一個可能,心頭一突:“爹,我受傷之後,你是不是去峭壁那裏走一趟,然後把蛇的屍體撿回來了?”
水墨畫眼神飄閃。“那又如何,物盡其用,那條蛇雖然死了,藥用價值還很高,碾碎服之不但是上好的療傷之藥,還能使傷口快速愈合,斷骨重生,且百毒不侵……你莫說你不知道這藥性,否則諸葛雲袖的傷怎會好的那麽快?”
莫瑤撫額,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她果然不該對男主童鞋抱有任何的期望,那貨本來就是卑鄙無恥下流肮髒……不對不對,怎麽說也是她家男主,怎麽能用這麽惡毒的詞來形容,但依照諸葛雲袖的脾性,隻要對自己有好處的,什麽事情都能做的出來,偷點東西沒什麽。
她就說他的傷怎麽好得那麽快,自己并沒有給他開外挂,哪裏知道外挂蛇華麗麗就被他占有了……
難怪她暗戳戳給他下毒,也沒見他有任何不良反應,原是已經百毒不侵了啊……
那她這幾天拼命翻醫書研究□□品種,豈不是白忙活了……
心好累,有這樣的男主,累覺不愛。
忍不住的,語氣暗暗沖起來。“老爹,你曬東西就不能找個好位置,那麽珍貴的藥材,你居然沒看好,你說你是多粗心,還敢說我偷!”
這年頭作賊喊抓賊的都這般理直氣壯麽?女兒大了,親爹也管不了了,但……
水墨畫繼續闆着臉。“也罷,這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你既然決定嫁給容兒,就把一些不該有的心思收斂起來,對待感情當從一而終,莫要朝三暮四的,累人累己,感情不是你想玩就能玩的,小心引火燒身。”
誰不從一而終了?
誰朝三暮四了?
誰想玩感情了?
水墨畫,你自己說說,你真是水雲煙親爹麽?!
“那小子傷也好得差不多了,我這兩天看到谷口有飛鴿往來,想必他已經聯絡到家人,明日就讓他離開吧。”
莫瑤點頭:“好。”她巴不得這家夥趕緊滾,兩人任何瓜葛聯系都沒有呢!
“我還要忙,你先走吧,稍會兒我會跟王媽說,讓她下山去買成親所用之物。”水墨畫說完不耐煩擺手道。
水墨畫性子其實是真的很淡很清高,很難相處很難聊天,莫瑤也懶得扮演弱智女兒,得令趕緊離開。誰料才走到門口,就看了心心念念好久的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霍地撲上去,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顔師兄,你可回來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再不回來,神醫谷就被男主給霸占了!
顔容沒提防到她這一出,被她用力一撞,悶哼一聲,五官痛苦糾結成一團,短短的幾秒鍾内,兩眼一閉,栽倒在她懷裏。
莫瑤:“……”她有那麽恐怖?不就抱了一下,就被吓得昏倒過去了?
但瞧着他蒼白的面色,幹涸的唇,感受到此人發燙的身軀以及虛弱的脈搏,眼中焦急畢露,忙大聲喊起來。“爹,快來看看,顔師兄他受傷了。”
感謝上天,每次穿越都能融合女主的記憶,加上這段時間辛苦鑽研醫書毒術,她也能稱得上半個神醫了,望聞切已知不正常,但她的技術終究是比不過水墨畫的,有水墨畫在,自然把事情推給水墨畫。
水墨畫看着清高,其實很重感情,盡管表現出來不是那麽很喜歡這個徒弟——他原是想弄一個仆人來鞍前馬後伺候的,但養了這麽多年,當然有感情,何況還是女兒相中的夫婿,沒有理由怠慢,他飛快竄上來,從莫瑤手中接過人,粗粗把脈,面色大變,倒吸口氣:“好重的傷!”
水墨畫一聲喊,老仆姜帆和孟慶趕緊過來,幾人把顔容擡到裏屋,又是針又是線,磨藥止血。
莫瑤這才發現,褪去上衣的顔容身上縱橫交錯布滿了傷口,尤其是胸口有幾個黑色化膿的血口,看着觸目驚心。
……顔容能夠撐着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難怪被她一撞,就暈了。
這需要多大的意志力啊。
水墨畫嫌她在一旁礙手礙腳,開始趕人。“别愣了,趕緊去燒水藥浴,容兒這傷不輕,甚至已達内腑,中了毒,還沒有好好處理傷口,都化膿惡化了,能不能救回來都是問題。”
莫瑤混混沌沌走了裏屋,去院子裏挑水回來燒,火生起來的時候,她看着那亂竄的火舌,心裏滿滿不是味道。
她并不愛顔容,但水雲煙愛,加上顔容也是個老實本分的好男人,遭此一劫心裏當然難過。
最主要是,她自己寫的文,沒有人比她更了解劇情。
顔容太老實了,本分敦厚,基本上沒有和任何人結仇,就算這一去東林,在她筆下的線路裏,也是順利返回的。
那麽,他爲什麽會受那麽重的傷?
是什麽人想要把他置之死地?
是因爲她的到來,改變了劇情?是因爲她跟他告白,變了他的劫數?
顔容會死,但絕不是現在。這其中有什麽她不知道的緣故?
莫瑤想了半天,依舊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把所有伏筆和設定都過濾了一邊,顔容這個大炮灰依舊沒有讓人殺了他的價值。
除了……除了那個喂不熟的白眼狼諸葛雲袖。
諸葛雲袖不是好人,做事最沒有緣由,他讨厭一個人,弄死人家分分鍾的事,他沒有感恩之心,也不會因爲恩人受傷而感到愧疚。
莫瑤心下一驚,随後一寒。
現在是顔容,那麽下一個要被針對的人物,是不是就是她了?
“煙兒。”水墨畫從裏頭走出來,滿頭的汗,表情慎重凝結。
莫瑤趕緊站起來。“爹,顔容的情況怎樣,有沒有事情?”
“傷得太重了,若不是有頑強意志,根本吊不回這一口氣。”
這什麽意思,還是救不回來?“爹,你可是神醫,外面的人不都說世上沒有你救不回來的人嗎?”
水墨畫歎息,煩躁揉了揉眉心。“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有珍貴的藥引,爲父也束手無策。”
“師兄給我的百年野山參還在,您一定需要……”
“不夠,百年野山參還不夠……”
納尼!有時間在這裏廢話,應該不是任何一點希望都沒有。“爹你别吞吞吐吐急死人了,有話你就利落點說。”
“如果赤血蛇的血肉磨成粉,喂他喝下去,還有幾許希望。所以……”
“我知道了。”莫瑤應道,轉身往外奔去,“爹你先穩住顔師兄的傷勢,我去去就來。”
那麽一大條蛇,還那麽珍貴,諸葛雲袖那麽死變态應該還沒吃完,他一定藏起來給自己留了後路。
像他那種愛惜性命的人,肯定不會糟蹋任何可以預留的機會。
桃樹葉綠凝汁,滿頭桃花爍爍其華,美好得恍若夢境,諸葛雲袖就在桃樹之下拭劍,滿枝桃花被風刮動,紛紛揚揚落了他一頭一身,面白如玉,黛眉如描,長長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排出如同蝶翼似的影子,幾縷零星的碎發散亂趴在面頰,精緻的五官乖巧柔和,美好得宛若漫畫中的王子,清俊得如那谪世的仙人。
莫瑤有些怔忪,望着前方那唯美的畫面,滿腔的火氣徒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滿眼驚豔。
諸葛雲袖無疑是俊美的,偏向陰柔的他,不算計不折騰人的時候,安靜得如同乖巧的白兔,叫人好生憐愛,最能激發女性潛藏的母性因子。
莫瑤也是女人,她的男主,自然是按照她的口味去描寫的,所以諸葛雲袖這類型,正是她的菜。
然而菜再好,也是有毒的菜,吃了是會死人的。
“既然來了,怎麽不過來坐坐,被本王的俊美驚呆了?”聽到腳步聲,諸葛雲袖擡頭,露出燦爛的笑容。
白衣若雪,烏發如墨,桃色如霞,實在刺激人的視覺感官,美得逆天。諸葛雲袖的笑,仿若一道光,霍地照亮了世界。
莫瑤敲了敲腦袋,努力讓自己從美色中醒過來,提步朝他走去,語氣頗爲不善。“你知道我要來?”
這樣說來,事情跟他有關,**不離十了。
“你不是天天都纏着我麽?一兩個小時不見才奇怪吧。”諸葛雲袖如是說道,依舊欠扁。
事情緊急,莫瑤懶得廢話,直接開門見山。“把沒用完的赤血蛇給我。”
諸葛雲袖微笑,眼底一片無辜:“什麽赤血蛇,我不知道。”
“神醫谷救了你,于你有恩,盡管你不想承認,這也是事實,你傷重,用赤血蛇的肉入藥無可厚非,但我現在此物救人,你不能再霸占了。”以爲裝不知道她就信了麽,早就看透了此人好不好!
諸葛雲袖平生最恨的就是欠人恩情,但因爲對象是她,他倒不怎麽生氣。“我很好奇你那理所當然的語氣怎麽來的,難不成你真的親眼看到我用了赤血蛇?”
她是沒親眼看到,但有腦子的人都能想到的好麽。“我不跟你啰嗦,隻問你一句,赤血蛇你到底給還是不給?”
諸葛雲袖表情冷了下來,沒了笑嘻嘻的裝飾,整個人如同冰雕叫人難以接近。“你爲了他兇我?”
“果然跟你有關系,我還沒說誰受了傷,你便猜到了對象。”莫瑤眼神也是冷的。
而她眼中的輕鄙和厭惡刺痛了他。諸葛雲袖倒吸口氣,站起身,他一米□□的高個,站在一米六五的水雲煙面前,陰影投下,居高臨下,徒留一片威壓。他伸出雙手,扣住她的肩膀,直視她的眼神。“你懷疑我?”
他眼底的受傷叫她錯愕,但她不吃這一套。“是肯定。”
諸葛雲袖低低笑了。“好,我給你,但有條件。”
幾乎是下意識的,莫瑤很傻很天真問道:“什麽條件?唔,你……”
話音方落,他倏忽低頭,啜住她香軟的櫻唇,鋪天蓋地的熱情洶湧壓來,惡狠狠的,仿佛在懲罰。
莫瑤:“……”她這是被強吻了?靠,她居然被她小說裏面的男主親了!
啊啊啊,好煩躁好抓狂,她的初吻!她最寶貴的初吻!二十多歲還沒送出去的初吻!
……有種好菜都被豬拱了的感覺囧辦?
而且偏偏的,她還是那頭豬!
她試圖掙紮,他一手攬着她的腰,一手撐着她的後腦勺,根本容不得她絲毫的抵抗。
就近的距離,她隻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跳動,那雙晶亮的眸子裏,若煙花盛放璀璨的夜空,碎星點點,美晃了一世風華。
他的唇很軟,許是勤快刷牙的緣故,氣息一點都不難聞,相反的,那充滿男性荷爾蒙的味道絲絲縷縷透過相觸的唇傳過來,撩得二十多歲老處女的心癢癢的,周身如同觸電一般,軟陷得一塌糊塗。
……莫瑤你能不能争氣點,這不是你的身體,這不是你的男主,這隻是在故事了,就一個吻而已,你陶醉個屁啊!
膝蓋都軟了,好鄙視你有木有!
好一會兒後,就在兩人都快喘不過氣來時候,諸葛雲袖終于放開了她,兩人額頭抵着額頭,他喘着粗氣,眼波流轉,嬌媚似水,分分鍾讓人有種化身爲狼的沖動。然而莫瑤的腦補沒有完畢,他嘶啞中帶着清冷的聲音便響起來,打破了暧昧的平靜。“藥可以給你,但我要你跟我走。”
“啊……”
卧槽卧槽,什麽跟什麽,爲了個顔容,她要把自己賣了的節奏?
想到原著後面女主坑爹的一系列情節,她幾乎下意識搖頭。“不……”自己寫的男主,她當然讨厭不到哪裏去,但正因爲是自己塑造出來的,她太清楚他邪惡的品性,她躲着他,隻是因爲……害怕他。
害怕自己寫出來的人物,說出去怕是會招人笑話。但誰叫她現在頂着女主的身份呢?
水雲煙的靈魂一直沉睡不醒,誰知道跟諸葛雲袖走了後,後面所有可怕的遭遇會不會是她替水雲煙承受,她才沒那麽好心聖母!
“那你可想好了,沒有赤血蛇的藥,顔容必死無疑。”諸葛雲袖優哉遊哉的,一點都不着急。
莫瑤氣壞了,要不是打不過,她真的給他兩個大大的響亮耳光。“你!卧槽,你這個混蛋,顔容跟你無怨無仇,你爲什麽要殺他,白眼狼!”
“白眼狼麽?”諸葛雲袖低低地笑,無限的受傷和落寞在眼底蔓延開口,原來她一直就是這樣看他的啊,不過無所謂了,所有過于美好的東西,都是幻覺不是麽?“那就白眼狼好了。”
莫瑤氣結。
什麽人啊,傷害别人了還一臉我很無辜我很受傷的表情,到底誰對不起誰來着!
他松開她的禁锢,轉身。“回來的路上我瞧見顔容了,我自小翻過很多書,也算是個學醫的。”
這是解釋麽?莫瑤才想問話,他又繼續開口。“想好了嗎?赤血蛇和顔容,你要哪個?”
顔容傷得很重,連水墨畫都說了沒赤血蛇就死翹翹……可她又不是水雲煙,幹嘛要爲一個沒感情的二愣子舍身取義啊!
但是,如果顔容死了,水雲煙會很傷心的吧,劇情沒有改變,她這趟穿越還有意義麽……
猶豫半天,王媽遠遠朝她跑過去,大喊道:“小姐,谷主讓你快點過去,顔少爺好像不行了!”
莫瑤頓時慫下來,咬牙切齒應道:“行,把東西交出來,我跟你走!”
……諸葛雲袖,你特麽赢了。
諸葛雲袖霍然轉身,薄唇蕩開迷人的淺笑,目光在她臉上流轉,落到她被親得紅腫的櫻唇上,眼底如碎了的一池星子搖曳,指了指自己的唇,道:“瞧你一臉不情不願的,爲表示誠意,先來個親吻。”
……媽蛋,誰給她一把刀,她要剁碎了這個王八羔子!
不過腹诽歸腹诽,這二世祖的脾氣還真惹不得,她不能拿顔容的性命開玩笑。遂一閉眼,咬牙對着他形狀優美的薄唇,壓了下去。
卧槽,好軟好甜……該死的,她腦子漿糊了麽,還是太久沒男人了,這内心空虛的,好鄙視!
本着調戲意味的諸葛雲袖還真沒想到她真親過來,一時間也怔愣愣的,迷糊了好一會兒,伸手擁住她,準備回應這個吻。
“小姐,谷主讓你過去,顔少爺快不行了!”王媽繼續煞風景扯嗓門。
都什麽時候了,年輕人還有心思親熱,太不近人情了!
王媽的大嗓門驚醒了莫瑤的沉淪,趕緊一把推開諸葛雲袖,太袖擦了擦嘴唇,道:“現在滿意了吧,可以把藥給我了?”
“你這女人奸詐狡猾,誰知道會不會得到藥之後就翻臉不認人,我給你一點時間,你進屋收拾東西,什麽時候可以跟我走,我就把藥給王媽。”諸葛雲袖意猶未盡舔唇,繼續不要臉說道。
莫瑤恨不得撕了他那張臉。“卑鄙!”
諸葛雲袖無所謂。“興許你罵我的這點時間,那個二愣子該挂了。”
莫瑤氣得不行,一攤手。“得了,你爽快點,我沒東西收拾,這就跟你走。”
諸葛雲袖挑眉:“沒東西收拾?”盤纏衣服之類的都不用?
莫瑤也挑眉:“難不成敢帶我走,卻怕養不起?”
“怎會。”他低低地笑,推了她一把,“跟王媽道個别吧,莫讓嶽父大人擔心。”
……這個人怎麽這麽多事!
不過他說得也不是沒有道理,雖然她沒打算走劇情,跟諸葛雲袖走了之後會找辦法溜人,但水墨畫和顔容那裏還是要交代一下,否則會有人擔心的。她醞釀斟酌了一下,選好了詞,對王媽道:“王媽,顔師兄不會有事的,我已經找到了療傷的聖藥。不過我突然想要下山闖一闖,逛逛江湖,你替我跟爹爹和師兄說一聲,讓他們别擔心和惦記,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王媽是個老江湖了,幾十年的鹽不會白吃,晲一眼往這邊來的諸葛雲袖,低聲問道:“小姐,是因爲他麽?”
從小帶大的小姐,脾氣她最了解不過了,這神情,分明是有人脅迫的,何況連老爺都束手無策的傷患,能換來的聖藥,必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莫瑤本想搖頭否認,腦子一閃,卻點點頭。“我答應嫁給他,他會照顧我的,你不用擔心。”頓了頓,語氣謄定,“王媽,你一定不要告訴爹爹和顔師兄,他們的性子,我最了解了,會出事的。”
王媽低歎一聲。“老身明白。”雖是她一手帶大的小姐,但有些事情,卻不是她所能做主的,既然事已成定局,她隻能認了。
諸葛雲袖正好走過來,把一個牛皮帶遞給王媽:“拿着,這個能救顔容。”
莫瑤安靜看着王媽接過東西,目光不經意掃到諸葛雲袖掌心那道痕迹深深的血口,鼻子嗅了嗅,嗅到空氣裏濃郁的血腥味,她皺起了眉頭,還未開口,諸葛雲袖已經一把摟住她,道:“走吧。”
王媽目光複雜看着兩人,忽地一跪,對着諸葛雲袖道:“公子,請善待我們小姐,她是個好姑娘。”
諸葛雲袖沒有說話,他隻是攬着莫瑤的腰,足尖一點,幾個縱越,往谷口方向掠去。
莫瑤心裏不是滋味,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諸葛雲袖,你給王媽的根本不是什麽赤血蛇,你騙我!”
“赤血蛇已經被我吃了,這世上再無赤血蛇。”諸葛雲袖喟歎,步子不停,眨眼已到谷口,“煙兒,你該明白的,要顔容命的不是傷,而是毒,毒入肺腑,才難以治療,而我的血,可以解百毒,還可以快速愈合傷口。”
自己設定的男主,她還是明白的,諸葛雲袖并沒有說謊。原著裏諸葛雲袖後面有奇遇,吃了赤血蛇,所以他的血可以解百毒可以治重傷,雖然劇情提前了,但吃了赤血蛇的肉,效果還是一樣的。而且赤血蛇的肉和人的血混合在一起,效果更佳。
所以顔容不管傷有多重,毒有多深,隻要他還吊着一口氣,諸葛雲袖的血就能救活。
……她也喝了赤血蛇的血,爲什麽就沒有這等神奇的功能,難不成所有的外挂都是男主的?
好沮喪。
但男主從小身邊圍了不少的奸人,明裏暗裏沒少折騰他,雖然沒把他折騰死,卻也有個後遺症——這人,是流不得血的。
别人掉一紙杯的血,可能沒事,但諸葛雲袖要是掉半杯子的血,沒幾分鍾後就跟僵屍沒兩樣了。
他方才好像挺大方的,那牛皮袋子裏的血,足夠一紙杯了吧?
好高興,外挂也擋不住陰溝裏翻的船。她隻需要等,等個幾分鍾,等他沒力氣虛脫了,她就能跑了。
“你好像很高興?是因爲救活了他?”諸葛雲袖睨她一眼,不緊不慢說道。
莫瑤感受到他不複之前洪亮的嗓門,心裏暗喜,面上搖頭。“不,我是松口氣。這樣看來,跟你走好像也不賴,你人也不算太差。”
諸葛雲袖不可置否:“是嗎?”
下一秒,莫瑤歡喜的神色就僵在了臉上。
諸葛雲袖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情,他敢放血,自然是有底氣的……谷外全是他手下啊!一百來号人呢,金甲銀槍,一眼瞄去就知道戰鬥力很強好不好!
“王爺。”宋飛牽馬走過來,單膝跪地相迎。
一百來号人齊跪地,裝逼模式太華麗了木有木!莫瑤表示,她有點被吓到了。
“起來吧。”諸葛雲袖掃了她一眼,攬着她上了馬車,随後對外命令,“啓程。”
“是。”王府手下們得令,響亮了應聲。
莫瑤捂着胸口,氣血難平。
這是東林王府的府兵,也是諸葛雲袖最強大的軍隊,殺敵上陣以一敵十,她想跑,門都沒有!
欲哭無淚了……
馬車緩緩開動,諸葛雲袖靠在車廂上休憩,見她表情古怪,微笑:“我說過的,我想要的東西,絕對跑不掉。”
他說的沒頭沒尾,莫瑤就是聽懂了,狠狠一個眼刀子刮過去。“你才是東西!”
諸葛雲袖确實虛弱,這會兒倒不跟她鬥嘴了,從車廂夾層拿出一個瓶子,倒出兩粒補血的藥丸吞下去,一點也沒有顧及她在場。
莫瑤很想奪了他的瓶子,但沒有膽子,隻能眼睜睜看着他補血,然後陰陽怪氣哼了聲:“虛弱。”
諸葛雲袖莞爾,手一伸,将她拖過去,抱在懷裏,嗅着她頭發上的清香,道:“遲早有一天,你會發現我的強大。”
……爲什麽他都那麽虛弱了,他們隔得那麽遠,她還能被他拖過去?這不科學!這外挂開的!
莫瑤不想理他,又不敢掙紮,反正她也不讨厭他身上的氣味,索性靠着他胸膛,阖眼不理他。
諸葛雲袖低笑,垂頭在她面頰上落了個吻,道:“溫香軟玉在懷,果然滿足,難怪多少英雄折殺美人窩。”
還讓不讓人安靜會兒了。莫瑤瞪他:“美人還有毒呢,你現在放我回去,還來得及。”
“不放,死也不放,你是我的。”
靠!“小心折殺了你這英雄!”
“沒關心,我會把你的毒一點一點拔了的!”
莫瑤脖子後面一陣涼寒,心髒驚得跳快了幾下。
諸葛雲袖又笑。“你不用害怕,你若是乖巧,我決不傷你,畢竟……”他似乎疑惑迷茫中,好一會兒道,“我還從來沒有這樣感覺過。”
莫瑤翻個白眼,索性埋頭裝睡,不理他了。
估計諸葛雲袖也是虛弱得厲害,好半天沒吭聲繼續影響她。
莫瑤是個粗神經,任何情況下都能睡得着,然而就在她昏昏欲睡時候,外面忽然喊殺聲震天。她驚得坐直身子,從馬車車簾往外看去,一批脖子上系着紅領巾的黑家軍忽地從四面八方湧出來,人數将近二十倍的優勢,把金甲軍殺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莫瑤面色一沉。
黑家軍她自是知道的,那是諸葛雲袖皇位的死對頭六皇子諸葛雲峰最強大的軍團,作爲男主小說裏面最大的反派,諸葛雲峰絕對是有實力跟諸葛雲袖抗衡的,帝都百萬雄兵選出的三千黑甲衛,個個骁勇善戰,原著裏面還坑了諸葛雲袖好幾次,差點沒弄死他。
如今諸葛雲袖羽翼未成,諸葛雲峰的兵馬突然殺到,隻有一百人的金甲根本不是對手。
“不怕,有我在,無人能傷你。”諸葛雲袖安慰道,說着便要掀開簾子往外鑽出去。
莫瑤一把把他拽回來。“你腦子抽了吧,人家擺明了是要殺你,還出去送死,你現在身體虛得很!”
諸葛雲袖勾唇,俊臉如玉生輝。“你擔心我?”
“我是怕你死了,沒人保護我,我才不要被人擄走!”這倒是真話,諸葛雲峰的變态程度可是一點都不下于諸葛雲袖,至少諸葛雲袖脾氣性格是扭曲了點,作爲她筆下男主,還是個爲國爲民好皇帝的,但諸葛雲峰那個僞君子要是奪位成功,天下百姓可遭殃了。
諸葛雲袖眼中如有煙花綻放。“這樣也行。”他俯身在她臉上落下一吻,在她耳邊溫柔呵氣,“等我回來,我保護你。”
“喂!”這個倔脾氣!
莫瑤看着諸葛雲袖利落地跳出馬車,鑽到厮殺的人流裏,郁悶得隻想撞牆。
馬車才是最危險的地方好麽?坐在馬車裏,最容易成箭靶子有木有!
……爲什麽她要那麽爽快跟諸葛雲袖離開?
……爲什麽她沒有順手抓一點防身的毒材藥粉?毒不死諸葛雲袖,毒死那些想對她不利的人也好啊!
然而馬車依舊滾動,沒有武功在身,莫瑤隻能繼續呆在車裏擔驚受怕。好在諸葛雲袖這個人肉靶子出去了,黑衛軍基本上都去砍殺她,沒人注意到她這個小透明,她現在還是安全的。
正松口氣,突然有利物劃破長空氣勢洶洶奔來。莫瑤下意識往左邊一撲,一隻亮光閃閃的箭插過她後腦勺兩公分而去,落到車廂上。
然後整個車廂如同噴過油的木柴遇到火,熊熊燃燒起來。
莫瑤擡眼朝方才射箭的方向望去,但見一人黑衣過身,五官邪魅如花,手裏弓搭滿月,箭矢頭部凝聚一把火。
諸葛雲峰手一松,帶火的箭矢繼續劃破長空朝她方向射來。
這一箭射得太快,而她腿已經軟了,莫瑤苦笑。
看來這次任務完不成,女主得陪她死翹翹了。
不過被燒死,真的不是什麽好結局,面部全非黑成炭的樣子,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叮!”箭矢帶着火光繼續釘在車廂上,而她隻感覺到身上有風刮過,随即被攬在寬厚的懷抱裏。
“笨蛋,你不知道下車啊!”諸葛雲袖抓狂。
莫瑤擡頭看他,火光熠熠裏,他的容顔精緻絕美,水剪的眸中倒映出她的樣子。
濃濃的關心,濃濃的情深。
任由自己被他抱起,迷惑了起來:“諸葛雲袖,你愛我嗎?”
諸葛雲袖抱着她一側頭,又躲過了一隻火箭,他躍上車頂,下一秒神色大變。“懸崖!”
馬車着了火,駿馬肯定受驚,受驚之下亂竄,竟然一頭朝斷崖摔去。
諸葛雲袖急忙跳下車,然而他畢竟身體虛弱,還抱着一個人,重心不穩,差點沒跟着摔下懸崖。
“好險。”莫瑤癱在他懷裏,兩人都筋疲力盡了,她正要松口氣,卻冷不丁看到諸葛雲袖那貨又往這邊射箭,帶着火苗的箭矢奔若迅雷,發現時已晚,直戳她心髒。
莫瑤:“……”爲什麽受傷的總是她?諸葛雲袖明明就在旁邊,爲什麽不射他!!!
諸葛雲峰,他們倆有啥仇有啥恨啊!
她絕望閉上眼睛,卻突地感覺到身上有重物一壓,預想中的疼痛沒有感受到。
然而不想的預感和震驚卻鋪天蓋地傳來。
她睜開眼睛,對上諸葛雲袖溫柔潋滟的眸子,瞧見他後背那隻穿透前胸的火箭,眼睛一晃,有什麽滿滿漲漲的幾欲奔下來。
諸葛雲袖撲在她身上,眸子依舊好看如盛了一波性子,他借着體位的優勢,在她唇上深深落下一吻,笑道:“煙兒,你問我愛不愛你,其實從第一眼時候,我就愛上了你,就像飛蛾撲火,無法逃脫。”
“别說話,你受傷了,我帶你去找我爹……”
“煙兒,顔容不是我傷的,有人利用了他。”
“叫你别說話!”莫瑤心更慌,眼淚禁不住落了下來。
“我允許你嫁給顔容,但不許忘了我。”諸葛雲袖笑着,倏忽一個翻身,從懸崖上滾落下去,如一隻掉線的風筝,華美下墜。
他是那樣的驕傲,那樣的敏感,縱然是死,也不能把屍首留給敵人。
莫瑤隻覺得心膽俱顫,痛呼一聲。“不要!!!”
然而,一切故事已成定局。
她呆呆坐在懸崖上,目光僵滞,靈魂隐隐潑動,似乎要脫體而出。
……爲什麽,這是男主的劇本,男主不該是這樣的下場對不對?
他是個病嬌是個自私自利的變态啊,爲什麽要救她?
她頭痛欲裂,眼睜睜看着諸葛雲峰往這邊走來,也無所謂了。
反正男主死了,女主活着也沒意思,諸葛雲峰再過來,大不了她也跟着跳崖好了。
正在這時候,水墨畫洪亮的聲音貫徹山谷:“賊人好大的膽子,敢闖我神醫谷,還傷我女兒,當我水墨畫沒脾氣是不!姜帆,把瘴氣放出去,一個活口也不留!”
恍惚間一片紅色霧氣飛快朝這邊飄來,莫瑤隐隐約約看到水墨畫如仙人騰雲向她走來,她卻隻覺得頭腦太重,手伸出去,卻軟軟垂地,暈了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