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兒,我的湘兒。”男子緊緊抱着她,不住低喃,那飽滿思念的嗓音裏,透着無比的缱绻情深。他抱得很緊,幾乎要把她的腰都給勒斷了,好像害怕一松手,她就會飛得無影無蹤一樣。
莫瑤怔忪,但這男人的反應卻也在意料之中。不過她要是真的林湘,絕對把他推得遠遠的,别說接受了,當場打死都有可能。
前一世,林湘把所有的情都給了他,他卻踩着她的血肉一步步往上爬,直到把她生生折騰而死。
剛登高處的時候,他确實是激動而睥睨的,萬裏江山盡收眼底,衆生芸芸,盡在手中,他是唯一的王者。
王者是不能被忤逆的,于是林湘的勸導林湘的約束林湘的一切都那麽礙眼,可失去了她後,他才發現在這個世上隻有林湘最愛他,愛的不是他的容顔,不是他的家底,不是他的身份,隻因爲他是馮浩雲。
紙包不住火,所有的真心和虛僞都會在時光的流逝中被一一揭露,再熬過數十年,閱盡千帆,他始才明白坐在那個九五至尊的位子,注定孤家寡人。
漫長的時光和歲月裏,他悔恨過,他反省過,就在他以爲自己會抱着對她的愧疚和遺憾去地府賠罪,卻不期然,重生回到了初見她的那年。
活過一世,什麽功名成就都嘗過了,唯有她,是他唯一的遺憾,于是他決定這一生一定要好好待她,彌補他所欠下的罪。
可事情又哪裏能處處順着他的心意走,得到和失去總是并行的,前世他爲了權勢放棄她,這一世想彌補,就三言兩語就能彌補嗎?
人總是在失去之後才懂得珍惜,錯過就錯過了,不該想着挽留,也沒有挽留的餘地。
所以莫瑤基本上想都不想就一把推開他,怒聲道:“公子,請自重。”
雖然她跟女主是完全的兩個人,但她剛穿越來這裏,就接受了女主前世的記憶,這十一年來晚上偶爾有點睡覺的時間,也要被噩夢驚醒……也可以說,女主的經曆等于她經曆過一次,林湘的恨林湘的怨,這些年,一直苦苦糾纏着她。
她大抵也是恨這個男人的。
莫瑤這些年習武,被秦洛變态訓練,力氣非常人所能比拟,馮浩雲措不及防,自然很輕易被她推開。
他怔愣了好一會兒,眸子在夜色裏明滅可見,倏忽想起前世這個時候他們是沒有見過面的,急忙收斂了激動的情緒,笑道:“抱歉,姑娘實在太像我的一位故人了,在下才會情不自禁唐突了姑娘,還請姑娘莫往心裏去。”
你大爺的摸了人家姑娘一把,叫人家姑娘别把心裏去?!莫瑤嗤笑,不過比起前世血淋淋的種種,這個男人的這點無恥是可以接受的。
莫瑤面無表情眼神冷漠,馮浩雲心裏沒底,慌了些許,保持着笑容:“你好,在下馮浩雲,敢問姑娘芳名?”
莫瑤沒有回答,隻是皺起眉頭:“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萍水相逢,她的冷漠和敵意相對明顯,馮浩雲愣了愣,繼續好脾氣開口:“這是不才在下的家裏,反倒觀看姑娘,風塵仆仆的,難道是走了很遠的路?”
莫瑤乍然想起,馮浩雲雖然是皇子,可并不受寵,因爲生母本是鄉村野婦,無意中被皇帝寵幸才納爲妃子的,即使母親在皇帝心中有過一陣新鮮,畢竟出身太過清貧,導緻兒子也跟着被人奚落。
換句話說,馮浩雲的母親是皇帝風流之下的産物,算是被人诟病的污點,盡管後來他母親去世了,皇帝也是不待見他的。不待見的話,又自小體弱多病,想要每年到外公外婆那裏住一段時間,皇帝眼不見心不煩,就順了他的意,所以男主會出現在這裏,并不奇怪。
前世女主坐車走的是另外一條路,被虎視眈眈的男主給“救”了;這一世無意中借個宿,也還是遇到了男主。
強大的劇情君,她都把女主的教育環境背景改了,還能重新給她設置劇情,也是蠻不容易的。
不過想要走《雙重生》的路,還是省省吧,她這些年一直被女主的怨氣纏繞呢,心裏也火得很,纏纏綿綿恩愛寵文結局,想都不要想。
莫瑤轉身就走,語氣冷冷淡淡:“我原是想在貴府借宿一宿,現在不必了。”
馮浩雲大急,想要去拉她,伸出去的手在她視線下被生生盯了回來,他大囧:“姑娘,可是因爲我方才的唐突?浩雲向你道歉。”
作爲筆下的男主,馮浩雲的皮相自然是很出色的,爲此他很輕易就騙了很多少女芳心,但莫瑤是作者媽又有女主的記憶,對他渣渣的本性有着深入骨髓的了解,怎麽可能會被表相迷惑,任是他笑還是委屈,她都不可能動心。
于是依舊淡淡地拒絕:“不用了。”說着腳步加快,往村外的路走去。
“湘兒,等等我。”馮浩雲愧疚了幾十年,念了幾十年,好容易遇見了,怎麽可能輕易放手,見她逃跑,自然想也不想就追過去。
他不知道她爲什麽那麽反感厭惡他,即使是第一次見面被非禮,也不該那麽仇恨才對,可不管是什麽樣的原因,遇見了就不肯放手,怎麽着也要把她留下來……哪怕是囚禁她,用一輩子的好來補償她。
馮浩雲表面看着文文弱弱,仿佛風吹就倒,其實爲人有暗中習武,身手不錯,隻是他終究比莫瑤慢了幾步,再追過去,前方已經失去了她的影子。
“湘兒……湘兒……”馮浩雲沒有放棄,依舊在林子裏到處尋找人。
原是死去的心在遇到她的那一刻複燃了,盡管她給他留下的疑惑重重,但隻要是她,他都要。
秦洛正抱着胳膊在一棵樹下酣眠,冷不丁被人吵醒,火大地睜開眼睛,一撩衣擺就要沖出去。
“噓。”莫瑤從一側跑過來,拉着他就躲到樹後。
秦洛對她倒不設防,任由被她拉着,待藏身好後,俊秀的眉峰聚起:“找你的?”
才一會兒不見,就勾搭上一個男人,行啊!
莫瑤斜他一眼,低聲道:“算是吧。”
什麽算是?秦洛正待說話,耳朵一動,身子驟然緊繃,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
不隻是秦洛,這些年被他逼着習武的莫瑤也聽見了,這林子裏面還有别人。
馮浩雲那個大嗓門,把他們都驚動了。
她勾起唇角,眼中有清冷的笑意掠過,狠戾的,痛快的。
秦洛冷不丁瞧進她的眼睛,心底一抽,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有說。
第一次見她,她不過五歲,雖然狡黠鬼精,卻還隻是個孩子。這些年來,她雖然惱他怨他折騰她,卻也從來沒有流露出很多的負面情緒。
在他心目中,她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快樂孩子。
可方才他分明感受到,那一絲流竄的殺意……她眼中乍現的殺意。
其實她不知道,她睡夢中無數次被驚醒事後,那瘋狂的畫面他是收入眼底的,小小孩子,平靜的表象下,究竟爲誰神傷爲誰恨怼?
他不懂,一如現在,他還是不懂。
她的世界,他從來不得而知,即使觸碰到了邊緣,也僅是她願意展露出來給他看的部分。
林子裏那些人的來路,就算不是合謀,莫瑤稍稍一想也能猜到。
皇家無兄弟,隻要身在皇室,活着就是罪,爲了皇位,多的是人想要置馮浩雲于死地。
跟着他出門,暗中潛伏,這會兒見他落單,就忍不住動手了。
不過她一點也不擔心,不管馮浩雲能不能應付得了這個局面,反正她是不可能幫他的。
死了更好,一了百了。
一切事情果然如莫瑤所想,他們才藏好身子,扯着大嗓門尋人的馮浩雲立馬被四五個拿着鋒利刀劍的黑衣人包圍。
收起面上的擔憂和焦急,馮浩雲負手而立,冷冷看着來襲的幾人,身上強烈的氣場迸發:“你們是誰的人?”
在皇宮待那麽多年,早就看慣了那麽相互傾軋和爾虞我詐,有人要殺他簡直如同家常便飯。也不是他得罪了誰,但他阻擋了别人的路,那就該死。
可是誰不想活着呢,他的存在可不是爲了讓人打壓,雖然這一世沒有那樣強烈的權力**,也并不代表他可以任人宰割。
在前世,那些對手們可是一個個都被他利落解決掉,不過手下敗将也敢蹦哒,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王者之氣讓衆黑衣人面面相觑,有人哼道:“甯王果然深藏不露,難怪主子把你當成最大的隐患。”
馮浩雲說的話沒有人回答,反正在黑衣人眼中他已經是個死人。不過馮浩雲也沒打算從他們口中得到答案,反正想要他死的來來去去就那幾人。
至于敢追殺的他這幾個殺手,他也根本不放在眼裏。
志向不同,一言不合就開打,眨眼間衆人已經糾纏在了一起,刀光劍影,卷起地上沙葉一片,風聲呼呼,帶着撕裂空氣的壓迫感。
雖然這些殺手都經過嚴格訓練,但在馮浩雲這個被開外挂地男主面前完全是渣渣級别,他沒用多少功夫就把人制服了。
踩在一人背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冷戾攝人:“方才那個女孩子,被你們藏在哪裏?”
和他在一起的人都是不幸的,雖然林湘跟他沒有瓜葛,但從他家跑出去,一定會被這些人盯上。
他最害怕的就是聽到她已經被殺害的消息。
那人沒有回答,直接咬碎牙縫中的毒藥,瞬間嗝屁。
馮浩雲大驚,但事發突然根本來不及控制,等他回神,那些敗在他手上的黑衣人全都服毒死透了。
“湘兒……”他捂着胸口,踉跄後退兩步,眼中有足以淹沒世界的悲傷蔓延,低低自喃,“你可不許有事,朕不許你有事。”
他的聲音夾帶太多的悲傷和懊悔,還有不知名的驚懼,“湘兒,這一世,我是你的,誰若動你,我便滅了他滿門。”
林子裏靜悄悄的,除了一地的死人,沒能察覺到一個生物,自然沒有聲音回應他。
馮浩雲站在風裏,形單影隻,覺得自己和前世依舊一樣,孤家寡人。
不過時間并不容許他有太多的時間悲傷,因爲不過須臾,就看到靜谧的村裏裏濃煙滾滾,有人的聲音驚惶大叫:“失火啦,快來救火!”
馮浩雲探頭一看,當下顧不得多想,縱身便朝村裏去掠去。
莫瑤搖了搖頭,唇角泛出一絲苦笑:“死性不改。”
有時候她真的好懷疑,這本書真的是她寫出來的嗎?爲什麽有些梗,連她自己都受不了了!
男主果然魅力十足,果然冷漠寡情,即使重生一回,在親人和愛人之間,他還是毫不猶豫選擇了去救親人。
他的腦子那麽聰明,怎麽可能沒想到,她要是一點武功都沒有,在這裏遇到他對手的人,還有命嗎?
莫瑤覺得女主可以安息了,因爲不論任何時候,她都成爲不了男主心目中最重要的人。
這份愛,不值得。
所以這個男主,她是必須要報複的,就算不爲女主,也要爲自己胸口這股氣。
一直安靜的秦洛看着她,眼神複雜:“醜娃,你怎麽會跟甯王扯上關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白天他們遇到的那對自稱她父母的人給她起的名字就是林湘,如今這男人也是喊她湘兒……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這是上哪來那麽多的巧合。
所以,她瞞了他太多東西。
莫瑤翻個白眼:“心情不爽就喊我醜娃,還喊上瘾了不是?”就算她長得真醜,天天這麽稱呼一個女人,也是莫大的打擊好麽。
秦洛難得沒有跟她鬥嘴,隻是怔怔盯着她的眼睛:“你究竟藏了多少秘密,瞞了我多少的東西?”
他的眼神太凝重,讓她心底小小一抽,莫瑤眨了眨眼睛:“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還想怎樣。”
秦洛深深看她,眸中流動幾許她讀不懂的情緒:“是因爲不重要,所以才不介意我的想法麽?”
這都什麽跟什麽,大反派你怎麽也跟着來湊熱鬧了,别告訴我說你即将就要黑化了?!
莫瑤心一沉,她從來就沒敢小觑這個男人,他氣息一變,她立馬警惕起來,讪讪然笑了:“哪有的事情,你是我師傅,當然重要。”
“也許吧。”他語氣怪怪的,“以後就不是了。”她有了父母,有了心上人,他自然是不重要的。
莫瑤一把抓住即将離開的男子手臂:“把話說清楚,陰陽怪氣的我會睡不着覺的。”她有個優點,就是凡事三分鍾熱度,在那三分鍾内,她感興趣的一定要刨根究底,既然現在秦洛表情不對勁,那就得把話說清楚,别鬧得辛苦培養了十一年感情的大反派沒跟男主杠上,到是跟她杠上了。
她就一個軟妹子,她容易麽她!
秦洛掃一眼她放在胳膊上的手,皺眉:“松開。”
“不松!”反正她是女人,孔夫子都說了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她正大光明耍無賴也沒什麽,至少現在秦洛對她還有幾許師徒情感,還不會真的要把她大卸八塊。
秦洛扭了扭胳膊,打算用蠻力甩開她,莫瑤一急,整個人就挂上去,把他抱了個結實。“有本事就把我摔死!”
秦洛身子一僵,聲音清清冷冷的:“醜娃,沒人告訴你男女授受不親嗎?”
“哦,沒有。”莫瑤聳肩,“反正你沒告訴我。”
“未婚女子不當與父兄之外的男子親密接觸,有損名節,”秦洛哼道,“現在我可告訴你了,你可以松手了。”
莫瑤還是不松:“一日爲師終生爲父,你是我師傅,我爲什麽要忌憚你?”
秦洛:“承認了,便喚一聲師傅來聽聽。”
想得美!在她心中,這個人的形象跟師傅一點都不沾邊,她頂多會在關鍵時候拉他出來擋槍,才會讓他真占便宜:“不喊。”
秦洛的聲音帶着幾許輕嘲:“不是師傅,不是兄長,那你現在這般扒着我,是什麽意思?”
到底是寫多了言情的作者媽,莫瑤恍然大悟:“喜歡我你就直說好了,彎子繞來繞去不嫌累。”
秦洛身子一震,雙手便要把她從身上扯下來,莫瑤趕緊摟緊了他脖子:“得得得,不調戲你了,你實在覺得吃虧,我把自己賠給你好了。”
秦洛動作一頓,氣息不穩:“你說什麽?”
“我說你這麽悶騷肯定找不到老婆,要是把我摔壞了,你就沒人要了。”
空氣裏忽然一片靜谧,靜得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感覺身上這人異樣的沉默,莫瑤正要損他兩句,不經意擡眼,卻見他滿面通紅,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抛開這人的惡趣味不論,秦洛倒真是個不錯的對象,雖然這些年他辛苦訓練她,但他何嘗不是爲了她好,怕她被人欺負?
她的出現那麽突兀,還被人追殺,這一生注定是要經曆太多磨難的,他不能時時護着她,就隻能把她變得強大,讓她保護自己。
他的心意,她是懂得。
所以如果把這個大反派秦洛變成男主,她是很願意的。經過這些年的相處,秦洛的人品她信服,有他在林湘身邊,女主應該會幸福的吧。
這算是她爲女主謀的一個福利了,額外贈送,不要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