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掌相擊,悶聲一響,球狀氣浪擴散開去。
萬古愁依舊眉目沉凝,不見悲喜,方臘瞧見,不由心驚:他中了我一掌,爲何毫無動靜?
卻在此時,萬古愁的雙爪遊龍急速收攏,順着方臘手臂盤旋而上,繼而輕嘯一聲,由外至内,絞到一處。
霎時,方臘的一臂衣衫盡毀,皮肉破裂,隻覺一股詭異内勁自那傷口湧入體内,便似蝗災過境,啃咬血脈。
劇痛之下,方臘面目猙獰,另一掌急忙拍去,仍是滅世神功十成掌力。
萬古愁側身讓開,冷冷笑道:“小子,老夫勸你一句,天下隻有不敗的人,沒有不敗的武功!”
方臘将他逼退,匆忙運氣,壓住那股詭異的内勁,龇牙道:“還沒完呢!”身形縱起,便如一隻大蝶,飄忽數次,已到萬古愁頭頂,這番身法,看得沈琢玉目眩神迷,心中贊道:“方老賊雖是魔頭,可這武功使來,和神仙也差不了哪去……”可他立馬扇了自己一個耳光,罵道:“破嘴!怎能誇這魔頭!”
剛一罵完,目光又被激戰的二人所吸引,此時再不像之前那般無趣,方臘居高臨下,掌勢滔滔不絕,萬古愁卻是揚起雙手,舞動起來如行雲流水,飄渺出塵,亦且柔中帶剛,明明快逾閃電,可每一招卻又清清楚楚,總能在毫厘之間,與方臘的掌影對上。
“這便是無心忘情手嗎?”方臘歎道,雙目不由一陣迷亂。
要知萬古愁到了而立之年,方才創出這“無心忘情手”,其神奇之處遠勝于九幽噬魂爪,至于這名字的由來,便無從得知了。
這般過了十招,萬古愁索姓将一手負在身後,隻用一手施展,如此一來,飄逸更盛,好似風中捕蝶,看似輕盈,實則力道萬鈞。方臘每每與他對上一招,身形便被頂高一尺,二人距離拉開,速度即刻降了下來。
方臘暗道:“滅世神功爲何對他全無效果?這般下去,絕無勝算……”
想罷雙手徒張,淩空旋轉起來,越旋越快,越轉越急,便似一朵烏雲攏在半空。正是他依據“聚水成雲”的道理,悟出的一招“暴雨傾城”。下一刻,“烏雲”驟然壓下,四周真氣恍如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豈料萬古愁面色絲毫不改,隻是仰頭一望,淡淡吟道:“推陳出新,這才像話!此招雖好,可惜破綻大露,老夫隻須一指,便可送爾歸西!”
方臘聞言大驚,無奈此招餘勢強勁,輕易停不下來,正當他惶恐之時,萬古愁卻并未使用寂滅指法,而是輕輕一躍,竟和他一樣急速旋轉起來,如一道龍卷升騰而上,呼呼一陣巨響,竄向“烏雲”。
霎時間,周圍數丈罡風肆虐,地上的屍體盡被掃到牆邊,原本那僧、儒、戰三人早已起身,可被這狂風一刮,又紛紛站立不穩,其狀狼狽不堪。
沈琢玉盤坐在地,發髻散去,一頭黑發狂舞不止,可他無暇顧及這些,目光緊盯着二人,好久沒有出現的異感,竟又在此時悄然而至。他隻覺看的愈久,便愈發清楚,二人的速度亦好像放慢了不少。那一招一式,精妙無雙,盡皆映入他的心裏。不知不覺,他雙手竟是比劃起來,雖然斷斷續續,卻分明是在模仿二人的招式,不消多時,便已渾然忘我,陷入奇異的狀态之中。
隻見方臘暴雨般的内勁悉數砸中萬古愁,可萬古愁雙掌平舉,随着旋轉,便似一頂大傘,将内勁蕩至四周,竟無一絲能夠近身。
内勁四射,震得地面寸寸龜裂,萬古愁忽的伸出蒼白十指,探入“烏雲”之中,暴喝一聲:“定!”身形竟在高速之中驟然停住,毫不拖泥帶水,這番功力,簡直不是凡人所爲。
而他的雙手亦在此時,精确無比地扣住方臘的腳踝。
方臘隻覺腳下傳來滔天大力,就像飛馳中的車輪忽被卡住,上身不受控制,繼續扭轉,眼看便要将自己擰成兩段。無奈隻得冒着真氣逆行的風險,厲嘯一聲,雙手反向一沖,強自用内力消去了餘勢,此時,萬古愁隻需随便一招,便可廢去他雙腳,可奇怪的是,萬古愁并未傷他,反而雙手一松,放他去了。
方臘既是不解,又是後怕,到了此時,他已自知與萬古愁差距甚大,再打下去,也無勝機。
卻聽萬古愁哈哈一笑,朗聲道:“痛快!沒想到,你這小子很有些能耐!再看老夫這招!”說罷雙手背負,腳下忽左忽右,時退時進,又向方臘撲去。
要知他平生罕逢敵手,二十年來,天下再無與他比肩之人,很久沒像今曰這般,遇到個能與他過上幾招之人,是以幾次未下殺手,隻想與方臘多試幾招,若能将所有絕學演練一遍,那是再好不過。一時間,豪氣大動,張口長嘯。
方臘瞧他這身法詭異至極,便似風中落葉,全然摸不着規律,就這一息的工夫,萬古愁晃蕩數下,竟已到了他身前。
這步法卻是萬古愁最近所悟,他本想借此機會,試試威力。
可惜方臘心中已怯,如何還能全力迎敵,竟是不由退了一步。
萬古愁見他退後,萬丈豪情頓被澆滅,身形說停就停,拂袖轉身,負手而立,冷哼道:“心中已敗,不必再鬥……”說話之時,眉間透出一絲落寞。
方臘哪知他的心思,還當他念在香火之情,饒自己一命,當下抱了一拳,顫聲道:“多謝師叔不殺之恩……”
萬古愁聞言也不轉身,竟是歎了口氣,“……脫不掉枷鎖,如何成就武道……”徐徐轉過頭來,銳利的目光投向方臘,“十三,你的枷鎖,便是名利……”
方臘默然無語,可嘴角一絲譏诮,沒有逃過萬古愁的眼睛。
萬古愁搖了搖頭,悠悠吟道:“滅世神功雖是厲害,卻終究屬于‘天道’,所謂天道,豈是凡人能用的……天道茫茫,将萬物視作蝼蟻,說白了,也不過是欺負弱者……”轉眼望向殿外的青山,霧霭籠在山頂,一如他此時的心情。
忽的,他似是想到了什麽,目光一轉,落到了沈琢玉的身上,卻見沈琢玉雙手舞動如風,恍如癡了一般。
“無心忘情?”萬古愁莞爾一笑,眼中流過異色,“有趣,實在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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