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軒說罷,忽地緊握采蕭的雙手,目光灼灼道:“采蕭,神劍大會的事情一了,我便立刻去向你娘提親,可好?”
蘇采蕭俏臉一紅,低下頭去,輕聲道:“你怎麽這般急……隻要你醫好了我娘,我娘定然不會拒絕你的,你就放心吧……”
楚軒憨笑道:“我隻在乎你的心意,你娘就算不同意,我也一定會說服她,直到她同意爲止……采蕭,我要的,是你給我一個準信。”
蘇采蕭眨了眨眼睛,疑道:“那你說,要我如何給你準信?”
楚軒深吸了口氣,鼓足勇氣道:“你就說……就說你今生,非我楚軒不嫁!”話一說完,縱是他已近而立之年,也覺臉上火燒一般。
蘇采蕭臉色微變,笑容卻絲毫不減,低頭沉默了良久,終于嘤咛了一句:“好……”
楚軒緊緊注視着她,等了很久,不見下文,忍不住催道:“采蕭……”
蘇采蕭身軀一顫,倏然擡頭,目視楚軒道:“我今生……非你……非……不嫁!”許是心中緊張,最後幾字說的含糊不清。
楚軒卻不在乎,仿佛聽到了仙樂一般,隻覺志得意滿,再無所求。
他深夜來到這裏,隻因之前見了沈琢玉一面,至此心中惴惴不安,若是今晚得不到蘇采蕭的一個承諾,怕是要寝食難安了。
如今心願得償,他自知不便久留,當即起身道别。臨走時,還囑咐個不停,說的都是讓蘇采蕭多多休息,一切事情自有他照應雲雲,随後依依不舍地離開了小築。
小築重歸寂靜,蘇采蕭獨自憑欄,遙望夜色中的湖水。那一晚,她徹夜未眠,卻沒發現,小築門外,還有一個女子,同樣在湖邊呆坐了一夜。
秋雨漸息,烏雲散去,明月重現中天。
兩個女子的心事,就如湖中的月影,看上去是那麽的真實,可若真的伸手去撈,便會發現,那不過是個美好的幻影罷了……
過了兩曰,神劍大會如期舉行。
這曰萬裏晴空,秋風爽快,菊香沁人。
楚家中院,方圓數十丈的祭劍台上,居中立着一柄擎天石劍,重逾萬斤,劍鋒直指蒼穹。
無數碗口粗細的鐵索纏繞其上,引向四面八方,再由巨石牢牢固定,以此保持石劍的平衡。
“偌大的楚家之内,熙熙攘攘盡是江湖人士,南北武林濟濟一堂。諸大門派世家所帶弟子少則數十,多則數百,聲勢之浩大,場面之隆重,俱是史上罕有……”明親寫到這裏,想了想,又将“罕有”改成了“僅有”,方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翹首望了望四周,不由歎道:“也隻有楚家這般的聲望與财力,才能舉辦如此盛會!”
明地笑了笑,接口道:“那是當然,楚家乃是南武林翹楚,在南武林的号召力毋庸置疑,加之數月之前,楚家便早早放出話來,‘神劍出世,能者得之’,如此一來,北武林的各大門派也不會願意輕易錯過。”
“的确如此。”明天點頭道,四顧一望,隻見石劍周圍,兩排紫檀木椅擺成環形,共計三十多個席位,向石劍呈現拱衛之勢。如今台上黑壓壓全是人,人聲鼎沸,噪雜不堪,多在讨論神劍之事。
明天的目光巡視了一圈,眉頭皺了皺,喃喃道:“不過,好像還有幾家尚未到場,不知是何原因……”
話未說完,一大群人浩浩蕩蕩,自東邊大門而來。
“主人家來了。”明天歎道。
隻見爲首之人白袍及地,眉目如畫,一抹淺笑猶如春風過境,讓人一見便生親近之感,正是楚家的主人——楚軒。其後楚千羽身着墨色長袍,踏一雙鑲金長靴,昂然大步,器宇不凡。
随後則是七名黑袍劍客,個個面色冷峻,肩頭劍穗随風飄蕩,淩然銳氣環繞周身,最後才是衆多門人、家将,亦是隊伍齊整,步伐劃一,轟轟之聲由遠及近,氣勢之壯,霎時壓得全場鴉雀無聲。
各大門派的掌門瞧見楚家人到場,紛紛站起身來,目光裏或是歆羨、或是友善、或是不屑,不一而足。
楚軒走走停停,頻向兩側群雄施禮——
“唐掌門大駕光臨,楚某榮幸之至!”他面向一個紫袍大漢,臉上滿是敬意。
“楚家主太客氣了!”說話的正是南武林天罡派掌門唐淵。
“蕭前輩,多年不見,愈加精神啦!”
須發皆白的清風散人蕭月升朗聲答道:“楚賢侄的氣色也是不差!”
楚軒又向一旁的灰袍道士抱拳:“莫須道長,幸會幸會。”
“楚家主,貧道久仰了……”昊劍宗掌門莫須道長冷笑,他是北武林道宗第一人,十年前便已劍術大成。
楚軒微笑帶過,繼續向前,依次見過南北武林各大掌門,方才走到上首。
衆掌門紛紛落座,楚軒卻在主位前立定,目光投向人群,發現尚有幾張椅子空着,忖道:“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有幾家沒來……罷了,不能讓大家幹等……”
他對着群雄拱了拱手,朗聲道:“在下楚軒,感謝諸位賞臉,不遠千裏而來。我楚家雖然稱不上什麽豪門世家,卻向來将武林公義放在首位……”
群雄聽聞此言,盡皆想道:你楚家還不算豪門,那誰家才算?
他們明知楚軒僅是自謙,可就是心生不快,這其中,多多少少有些酸意。
隻聽楚軒續道:“隻要事關武林,在我楚家眼中,便是頭等大事!相信各位早有耳聞,召開此次大會,正是要宣布一件事關武林,甚至事關天下的大事!”
楚軒頓了頓,迎向衆人期盼的目光,張口喝道:“神劍出世,能者得之!”一字一句,俱都灌入了超絕内力,是以聲音悠長不息,響徹全場。
群雄的耳朵早已揪起,生怕漏掉什麽重要訊息。他們雖早知此事,可此時聽到楚軒親口說出,還是禁不住興奮起來。
楚千羽立在楚軒身旁,将衆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裏,嘴角不禁揚起輕蔑的笑意,暗道:“人姓貪婪,果然不假,軒兒的計劃,已然成功了一半……”
楚軒擡起雙手,待到台上安靜下來,方才正色道:“衆所皆知,江湖中每有神兵現世,定會引來無數争奪之人,免不了又會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之後冤冤相報,無止無休……數十年前,滅神槍出世,江湖中人爲了争奪此槍,光是相互厮殺,死傷便已過千,最後神槍失蹤,恩怨卻已難以消弭,直至如今……楚某每每想起此事,都會心如刀絞,卻又無可奈何……”
此言一出,偌大的台子爲之一靜,在場之人多有涉及此事,身背血債的更是不在少數,楚軒的話語,無疑戳中了他們的軟肋。
正當衆人欷歔不已時,卻聽楚軒高聲喝道:“此次神劍現世,我楚家本可私藏,然楚某以爲,即便将神劍深埋三尺,也隻得瞞得過一時,卻瞞不過一世,瞞得過幾人,卻瞞不過天下人……楚某絕不想看到悲劇重演,亦不想楚家擔此巨大風險……想來想去,楚某才決定召開神劍大會,将這個喜訊公諸于衆,讓天下的英雄在天下人面前,公平角逐,點到即止,誰是勝者,誰便是神劍的主人!”
“好!”群雄終于等到了神劍的消息,一時間,叫好聲雷鳴不絕,各派弟子們摩拳擦掌,欲要大幹一場。
“且慢!”忽有人大喝一聲,台上一靜,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向說話之人。
隻見莫須道長縱身離座,大袖徒張,如一隻大鳥飛到了楚軒身前。
楚軒面不改色,拱手道:“莫須道長,你有何異義?”
莫須道長冷哼一聲,轉身面向群雄道:“任由楚家主說得天花亂墜,大夥兒跑來這裏,還是爲了奪劍,可楚家主吆喝了半天,咱們卻連個神劍的影子都沒見着,如果就這般打起來,豈不成了笑話?當然,貧道的意思,并非是懷疑楚家主的一片赤誠之心,以楚家的聲望,斷然不會捉弄天下的英雄……”
群雄一聽,亦覺有理,低聲讨論了一刻,便有不少人開始起哄。
“楚家主,先把神劍取來,讓大夥瞧瞧!”
“是啊楚家主,瞧過神劍,再打不遲!”
“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楚家主就不要再藏了!”
……
楚軒面對質疑,依舊從容一笑,朗聲道:“諸位不要着急,神劍當然要先給大家看過,即便剛才莫須道長不說,楚某也正要如此去做。”他說到此處,瞧向莫須,冷笑道:“誰知莫須道長如此着急,想必對這神劍,已是志在必得了!”
莫須聽出他的弦外之音,臉上青白不定,拂袖道:“既然如此,還不快快取劍!”
楚軒笑道:“何必取劍,神劍早在諸位眼前!”
衆人聞言,完全不知其意,卻見楚軒伸出一指,遙遙點向天空。
衆人順着他所指方向看去,竟是齊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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