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出這飛刀時,并未将它們視作飛刀,而是兩把短劍。又将斷兵道運用其中,使得飛刀之利,遠勝從前。
兩名騎手尚在四下探尋,忽覺眼前清風吹過,便已墜馬身亡。
沈琢玉十指翻飛,又有四把飛刀射出,又是四人應聲落馬。
這般連番扔出,騎手們終于判斷出偷襲之人的方向,隻聽一聲呼喝,群馬齊嘶,再一聲呼喝,衆人盡數向着沈琢玉這邊追來。
沈琢玉一邊疾奔,一邊忖道:傻采蕭,這些披甲的騎手,豈會真的害怕一兩柄飛刀?
原來,這些人停住不動,并非因爲害怕,隻因沒有弄清方向。沈琢玉連施飛刀,便是要助他們确定這個方向。如此一來,他便能成功地将這些人引去别處。
沈琢玉全力奔跑,速度也是駭人,半晌過後,回頭看去,大片大片手持火把的騎手仍在窮追不舍。
當此之時,他心中反而生出歡喜,隻盼将這些人引得越遠,蘇采蕭便有更多的時間逃離。
誰知就在這時,追兵之中傳來一聲大喝:“玉兒!大伯在這裏,别再跑了!”
轟!
沈琢玉的腦袋好像頓時炸了開來,腳下不覺停住,讷讷地立在當場。
“是沈穆……是沈穆……是沈穆!!”
他做夢都想手刃沈穆,此時乍然聽到這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如何還能保持冷靜?
僅僅數息,騎手們便已追到近前。
沈琢玉早已忘記先前的計劃,嘴唇都因過度激動而在劇烈顫抖。身周所有事物仿佛和他再無關系,隻是徐徐解下背上的劍匣,緩緩打開,将那柄黝黑而又布滿裂紋的長劍抽了出來。
騎手們早就得了命令,見到此人,殺無赦。
當下毫不猶豫,一陣铿铿響聲,紛紛抽出長刀,淩冽的刀鋒盡皆劈向沈琢玉。
他們不約而同,都在轉着一個念頭:若是自己率先殺了此人,定能立下大功!
這個信念讓他們無比興奮,戰力遠超平時,借着戰馬疾馳之力,刀鋒上的力道豈止百斤?
就在他們熱血沸騰之時,卻見沈琢玉猛然仰頭,向着無盡的夜空,發出一聲狼嚎般的吼叫:“沈穆,給我滾出來!”
這聲音中灌注了他全部的修爲,幾個騎手都想搶先砍下此人頭顱,已然離得過近,霎時耳鼓砰的一聲,随後劇痛傳來,再也聽不到一絲聲響,竟被生生震聾。
沈琢玉雙目徒張,手中的雪恨仿佛受了感召,一道道血紋驟然一亮。
嗤!
雪恨平直劃過,半空裏亮起一道血紅的半弧,幾名騎手尚未反應,便已身首異處。
“沈穆,給我滾出來!”沈琢玉再次咆哮,足下一點,身形直縱兩丈多高,越過數匹無主之馬。
衆人齊呼而上,卻見雪恨當空,鋒利難當,所過之處,無論人、畜、兵器,俱是一刀兩斷,血灑漫天。
沈穆端坐馬上,雙目眯着細縫,縱然相距十丈之遙,中間更是隔着三十餘人,仍覺殺氣騰騰,撲面而來。
“這個殺神真的是玉兒?”他不由懷疑,隻因當下的沈琢玉,和他記憶中的那個聒噪不休的稚童全然對不上号。若不是他這些年修爲猛增,此時恐怕也要被這氣勢所懾。
這時間,騎手們不斷落馬,林中血霧彌漫,沈琢玉步步邁進,手下竟無一合之敵,此時此刻,他心中隻剩一個念頭:殺了沈穆,報卻父仇。
而原本黯淡的雪恨飲過人血,終于耀出妖異的豪光,伴着鬼嚎般的厲嘯,不斷收割着人命。
衆人眼見這番慘狀,望向沈琢玉的目光中已然盡是畏懼之色,再無之前那搶功的心思,甚至隐隐生出退意。
“此子不過是仗着兵器之利,想我數百之衆,難不成被他一人吓倒?”沈穆冷哼一聲,高聲喝道:“誰若退後一步,老夫定讓他生不如死。還不速速圍殺此人,先奪頭顱者,賞銀千兩!”
衆人一聽,心神巨震,匆忙勒住退後的馬匹。他們久在沈府做事,深知沈穆向來言出必果、狠辣絕情,若是再退,定然生機全無。既然如此,還不如冒險上去,倘若僥幸搶得了頭顱,幾輩子的錢一回掙夠,豈不快活?
如此一想,膽氣頓粗,不知是誰率先大叫了一聲:“他一人兩手,還能敵得過咱們百雙拳頭?”
另一人應道:“說的好,亂刀将他砍了,誰搶得快,人頭便算誰的!”
說話間,一人終于按耐不住,搶先沖上。這下子,仿佛大堤上破開了缺口,衆人的情緒瞬間爆發。
一時間,喊殺聲震天般響起,衆人揮起兵器,縱馬齊上,便如決堤的洪水,欲将一切吞入腹中。
沈琢玉早被仇恨沖昏了頭腦,面對這般陣勢,依舊迎面而上,奈何敵人四面八方、源源不斷而來,縱然雪恨再利,也是殺戮不及。
他剛剛結果一人,後一人又揮刀砍來,如此前赴後繼,就連喘息的時間也無。時間一久,他亦覺得氣促神虛,手腳酸麻,一劍逼退了數騎,匆忙後躍一丈,孰料又有三五把長刀挾着沖勢一齊劈來,逼得他又退三步。
他這般一退再退,任誰都能瞧出他快到極限,仿佛一千兩就在眼前,衆人愈發争先恐後地撲上。沈琢玉匆忙招架,又斃數人,可氣海空空如也,實已力不從心。
沈穆見狀,寒聲笑道:“玉兒,你終究太嫩,就這點能耐,如何能爲你爹報仇?”不知何時,他的雙掌冒起了氤氲熱氣,正是内力臻至極限,進而外溢的表現。
原來,從一開始,他的驚天掌力便已開始蓄力,隻待衆人耗盡了沈琢玉的餘力,他便用最強的掌力,拍向最虛弱的沈琢玉。
這便是沈穆的心思,他向來求穩,爲了勝利不擇手段。
死傷上百的手下,不過爲了換取一個最佳的時機,而這個時機,已然到來!
沈琢玉且戰且退,漸漸恢複清醒,心知今曰若要報仇,實在千難萬難,隻得暫且退去。握劍的右手隐隐發顫,勉強又将三人砍翻,剛要轉身逃遁,卻聽沈穆一聲大吼:“今曰之後,沈嶽亭再無後人!”
沈琢玉聞言一怔,仰頭看去,沈穆腳踏衆多騎手,雙掌上的氣息凝如實質,就如泰山崩倒一般,直向他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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