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玉聽到身後巨響,并未發現這短箭有何特别,仍和先前那般,出劍來挑。
然而,當他劍鋒觸到短箭之時,他的心髒猛然巨跳,不祥之感油然而生,急忙将馭兵道的力道偏向一方。
這一瞬的應變,讓他趕在短箭爆炸之前,将其蕩向了一邊。
轟!
短箭自行爆裂,就在他二人身側!
蘇采蕭本就疲累交加,竟被爆炸的沖擊生生震暈。
千鈞一刻,沈琢玉将她撲入懷中,用自己的身體将她護在了身下。
無數飙射的碎片,将他瞬間射成了血人,所幸他的身體強度遠超凡人,勉強還能保持清醒。
馬匹受到的波及亦是較小,後臀血肉模糊,劇痛讓它徹底癫狂,狂奔之時,不斷颠起後腿。
沈琢玉自咬舌尖,低喝一聲,強行保持住清醒,雙手齊出,将缰繩牢牢拽住,這才沒被摔下馬去。
柳禦風見他二人抗住了這一箭,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眼見那馬匹越跑越遠,禁不住嘶聲怒吼:“追!快追!”
衆人被這爆炸驚吓,早就勒馬觀望,此時猛然醒悟,揮鞭呵斥,策馬追去。
柳禦風眼睜睜看着沈琢玉縱馬馳出谷口,不由仰天長歎:此後天大地大,再難捉他。
沈琢玉心知這馬傷勢極重,又得載着他二人,就算眼下狂奔不休,也定然不能長久,是以剛剛出得谷口,他便專挑鄉野小路行走,七繞八繞,終于逃出了柳禦風的追殺。
此後爲了節省馬力,他便松下缰繩,任由馬匹向前行走,不知過了多久,周圍出現大片的稻田,遠處幾道炊煙袅袅升起,殘陽如血,映紅了半片天空。
不知不覺,二人竟是行了一天。
馬匹蹄下一步三晃,确已到了極限,時不時發出悲嘶之聲。
沈琢玉卻并未在意,他看到那炊煙,已是喜出望外,正想策馬而去。誰知剛剛拾起缰繩,馬匹驟然傾翻,将他和蘇采蕭甩了下去,再瞧那馬,已是口吐白沫,奄奄一息了。
沈琢玉慘笑一聲,扶着采蕭,本想站起,困意卻是鋪天蓋地而來,他晃了晃,頹然倒地。
這一摔,卻将蘇采蕭胸口的淤塞震散,她悠悠醒轉,忽覺一個血人壓在她身上。驚駭之餘,才發現這血人竟是沈琢玉。
蘇采蕭瞧他一身的血早已幹去,衣服和皮肉粘連在一起,着實心疼不已。凄聲呼喚了一陣,見他依舊沉睡不醒,隻得用力把他扶起。
這時,她亦看見遠處的炊煙,當即扶他走入稻田,沿着細長的田埂緩緩前行。
可憐她亦是一天沒有吃過東西,又是連番逃亡,身心早已俱疲。拖着沈琢玉沉重的身子,每走上十幾步,便要跌上一跤,可她銀牙緊咬,總能堅持着爬起,即便遍體鱗傷、全身無力,她也絲毫不敢有放棄之念。
在她眼中,這田埂好似無窮無盡,待到她終于穿越稻田之時,天色已然全黑。
夜色之中,眼前這小村落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唯有那一扇扇微黃的窗戶,才讓她感覺到些許暖意。
她開心極了,奮起最後的力氣,挑了間最近的農舍,也顧不上敲門,徑自撞了進去。
屋裏一對年輕夫婦正在吃飯,瞧他二人渾身是血,頓時驚恐不已。蘇采蕭早已筋疲力盡,見狀隻得沖着夫婦微微一笑,輕聲道:“大哥大嫂……救……救……”救字之後還未說出,隻覺再無力氣,腿下一軟,便和沈琢玉一道撲到在夫婦身前……
蘇采蕭再度醒來時,已是翌曰中午,她剛一睜眼,便瞧見村婦坐在她床邊。
“姑娘,你醒啦?”村婦生得雖不漂亮,卻有一雙溫柔的眼睛,見她這時醒來,不由喜笑顔開。
“這……這是哪兒?”蘇采蕭環視四周,發現自己竟是睡在一間破破爛爛的木床之上。
村婦笑道:“姑娘你忘了,昨天傍晚,你扶着你相公跑進我們家,之後就暈倒啦。”
“暈倒了……”蘇采蕭秀眉微收,終于想起了前事,當即美目圓睜,猛地拽住村婦的手道:“他……他怎麽了?他還好嗎?”
村婦一愣道:“你說你相公嗎?他傷勢很重,到現在還沒醒過來,不過你放心,孩子他爹已經去找郎中了。前面那村剛剛來了個神醫,醫術可好了,再過一會兒就該回來了……”村婦說話時,不覺便将手放在小腹上,小腹微微隆起,顯然有了孩子。
“快帶我去看看他!”蘇采蕭卻顧不上這些,一聽沈琢玉尚在昏迷,芳心早就亂成了一團,立刻便要下床,村婦攔她不住,隻能扶着她走出内室,卻見外面的方桌旁,臨時搭了個床榻,沈琢玉這會兒正躺在上面。
蘇采蕭伏倒在他身旁,瞧他面色慘白,全無生氣,頓時悲從心生,咬着嘴唇道:“你又騙我……你昨天還說你體質不同……如今怎麽還不醒來……”說着說着,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
村婦不知如何勸她,瞧她這副傷心模樣,亦是跟着抹起了眼淚。
這時候,門外卻傳來一個歡喜的聲音:“娘子,我把大夫帶來啦!”
村婦大喜,連忙擦去眼淚,笑道:“姑娘快别哭了,他們回來了,你家相公有救了!”
說話間,一個粗衣漢子大步邁進了屋子,身後跟着個布衣男子,斜挎一個木箱,一對鼠目望來望去,似乎十分警惕。
粗衣漢子徑直将那郎中引到床榻旁邊,“大夫你快看看,就是這個小兄弟。”
郎中一言不發,正要上前,蘇采蕭卻忽地撲到他面前,噗通跪倒,口中連道:“大夫,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一定……”
豈料郎中臉色一沉,破口罵道:“好啦好啦!煩不煩人,你這女娃娃這麽多廢話,還要不要老子救人?!”
蘇采蕭一時愣住,郎中冷哼一聲,直接繞過她走到床邊,眯眼看向床上之人。可他隻是看了一眼,便似被人點了穴道,僵住一動不動。良久之後,他竟仰頭大笑,口中說道:“好小子,原來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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