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到那間新蓋的茅屋,不由會心一笑,隻因這茅屋和那關橋村的草廬一個模樣,想必賈神醫定是惦記着關橋村的生活,才會如此做吧……沈琢玉轉着念頭,腦中不禁浮現出那個憨厚慈祥的老魚仙。
“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了……”他懷着複雜的心緒敲響了屋門。
“誰啊?”屋裏傳來賈神醫的聲音,沈琢玉有些激動,輕咳了聲,應道:“我,阿玉!”
門開了,賈神醫一見是沈琢玉,亦是閃過一絲喜色。
“哈哈,你這小子忽然能說話了,老子還真是不适應。”賈神醫笑着将他引至屋裏。
“你身子好了?”
“好了。”
“哈哈,你這身子果然不一般……”
二人說話間,沈琢玉四下一看,屋裏除了張破床,竟連個能坐的地方也無,比之關橋村那間屋子還要簡陋幾分。
“賈神醫,你怎麽會在這裏?”沈琢玉随口問道,挨着床沿坐下,鼻端彌漫着一股熟悉的藥味,恍若回到了過去。
賈神醫挨着他坐下,笑道:“還不是你家那老頭,看你一直不回家,非要出門尋你,老子不放心他一個人,就隻好一起來了。”
沈琢玉不由一驚:“老魚仙出來找我了?”
賈神醫嗯了聲,“不過出來沒多久,我們就走散了,老子左右都出來了,也不急着回去,聽聞福建的魚好吃,就跑過來了。”他說話時眼神看向别處。
沈琢玉看他神色不對,總覺得這老頭瞞着什麽,隻是他此時擔心老魚仙,也顧不得這些,又問道:“那他現在在哪兒?”
賈神醫擺了擺手,“你不用擔心,那老頭子一個人能去哪裏,這會兒肯定是回漁村了。”
沈琢玉還想再問,卻被賈神醫截口道:“對了,你小子是不是見到輪回鼎了?”
此言一出,沈琢玉的眼睛立時瞪得滾圓,怔了半晌方才驚覺:“你怎麽知道輪回鼎?”
賈神醫也是一愣,歎了口氣道:“老子當然知道,老子治不好的,也隻有那玩意兒能治了,老子問你,輪回鼎是不是還在皇宮?”
沈琢玉茫然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賈神醫笑道,“老子當年可是做過禦醫的,當然知道輪回鼎。”
“你?禦醫?”沈琢玉這下次更加驚訝,在他印象裏,賈神醫雖能治好許多怪病,可他治病的法子實在有些奇怪,按理說來,皇帝絕不會請他這樣的人做禦醫的。
“怎麽,你小子不信?!”賈神醫吹了吹鼠須,當即将他當年進入皇宮,成爲禦醫的往事說了一通。
原來,早在很多年前,賈神醫便已接觸過輪回鼎,那時他還真的是宮中的禦醫,隻不過從不治病,而是專爲皇帝研制不老神藥。
後來,皇帝費盡心機弄來了輪回鼎,把它交到了賈神醫手上,命他盡快制出神藥。賈神醫嘗試了多年,發現了輪回鼎并非“煉藥”而是“煉人”的秘密。
“煉人?什麽意思?”沈琢玉聽到這裏,不禁有些奇怪。
賈神醫摸了摸腦袋,尴尬道:“煉丹的事情老子也不精通,不過大體意思便是,輪回鼎能将人體煉成鼎爐,若要煉丹,則須那人以身爲爐,再次提煉……具體怎麽做老子也不知道,後來老子查遍了古籍,才找出了有關‘愁死閻王’的記載。”
“愁死閻王?怎又扯到那藥了?”沈琢玉聽得一頭霧水。
賈神醫得意一笑,道:“這‘愁死閻王’可不簡單,它除了本身的神奇功效,還是輪回鼎的最佳藥引。可惜那古籍上記載潦草,晦澀難懂,老子光是弄明白“愁死閻王”的配方,就将近花了三年。那狗皇帝等不及了,便說,若是老子一年内還是制不出不老藥,便要砍老子的腦袋。老子知道此事絕難辦到,雖然不怕那皇帝老兒,卻也不想背上個謀反的罪名,這不,隻好連夜逃出了皇宮,跑到關橋村去了。”
當他說完這些往事,沈琢玉震驚之餘,又隐隐覺得哪裏不對,在腦中理清了頭緒,方才問道:“我這病雖然難治,卻也不是非要輪回鼎不可,聽你的口氣,似乎早知道我會見到輪回鼎。”
“那是當然,那小子向老子發過毒誓,他說一定治好你的病,我才肯把輪回鼎的秘密告訴他的!”賈神醫瞪眼道,可當他看到沈琢玉驚呆的表情,頓時恍然:“難道……那小子一直瞞着你?”旋即他又搖頭道:“不會啊,如果他從頭至尾都瞞着你,那他又該如何你讓你幫他煉出内丹?”
沈琢玉怔了半晌,已然猜到賈神醫口中的“那小子”是誰了,他深吸了口氣,隻覺得過往的許多想法都在瞬間崩塌,緩緩道:“賈神醫,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不如,你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給我聽聽。”
“也好。”賈神醫點頭道:“你竟然一直被蒙在鼓裏,那小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哎,事情還得從你離開關橋村的前幾曰說起,林靈素那小子從哪裏知道的消息,竟能在關橋村找到老子。他一見到老子,就求老子告訴他輪回鼎的秘密,老子當然不肯,他就賴着不走,在老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他有個非常重要的親人一定要救,也隻有輪回鼎能救。老子實在煩不勝煩,又看他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樣,一時心軟,就告訴他了。”
“這麽說,他去關橋村,并不是路過,而是專程去找你的?”沈琢玉若有所悟道。
賈神醫點了點頭:“那是自然,不過老子也不能白白告訴了他,老子想了想,便給他提了個要求,那便是治好你的病。之前老子說過了,輪回鼎必須先煉人後煉丹,也就是說,煉出丹藥之前,定要一個活人作爲鼎爐。而因輪回鼎本身的功效,作爲鼎爐的那個人定會得到非同凡響的力量,别說啞病,就算是要命的絕症,也能完全治好。老子這麽說,本想讓他知難而退,誰知這小子一口答應,還向老子發下毒誓,一定會用輪回鼎治好你的病。沒想到啊,他倒是說到做到,竟然真的治好了你,嘿嘿……”
沈琢玉聽罷,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若是照他所說,林靈素應該早就知道輪回鼎的秘密,就算我沒有巧合摔入鼎中,他也會用輪回鼎給我治病?
他越想,就越覺得不可思議。
他能進入輪回鼎,八卦圖幫了大忙,而那八卦圖,也正是林靈素帶他看的……想到這裏,他甚至開始懷疑,那八卦的規律根本就是林靈素故意告訴他的。
如果真的像他想的那樣,那麽這一切的一切,看似不斷的巧合,難道都是林靈素的一手安排?
“怎會這樣……”沈琢玉兀自喃喃,良久沒有言語。
賈神醫卻是急着追問,“到底怎麽樣,内丹煉出來了嗎?是不是能解百毒,能治百病?”
沈琢玉搖了搖頭,歎道:“他一直瞞着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内丹的事情。”
賈神醫一聽,臉上盡是失望,道:“真是奇怪,他既然治好了,爲何又不告訴你實情……奇怪,真是奇怪!”
沈琢玉卻是沉思了一陣,自言自語道:“恐怕他不是不想說,而是沒機會說……”
他仔細想了想,覺得此間諸多事情,若說都是林靈素安排,未免有些牽強。因爲林靈素的目的是内丹,替他治病隻不過是手段。
“他成功帶着我進了皇宮,那麽下一步,本該告訴我實情,然後幫我進入鼎中。可他一定也沒想到,我竟然自己掉進了鼎裏,他别無他法,隻能順勢而爲,等我出鼎……可是我又自行出鼎,立刻離開了東京……從頭到尾,他的确沒有機會告訴我他的真正計劃。”沈琢玉皺眉沉思,将這整件事情猜了個大概,一步一步,倒也合情合理。
他當即将他如何被林靈素利用,如何進入輪回鼎,又是如何脫胎換骨、跳出輪回鼎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賈神醫。
賈神醫聽罷,長歎一聲:“是了,他若是一開始便和你說穿,那出好戲恐怕就演不成了,依老子看來,他雖利用了你,可幫你報仇也是不假。”
沈琢玉默然點了點頭,如今想來,當初若不是自己在關鍵時刻發病,沈穆早就死在了台上。
在這件事上,林靈素的确沒有食言,隻是當時自己恨他欺騙,便将一切事情都看作是騙局,倒真是冤枉他了。
早已根深蒂固的觀念就這樣被徹底颠覆,沈琢玉的心中真是五味雜陳,不知是喜還是悲。
不知爲何,在這一刻,他開始有些想念那個神秘的師父,很想當面再問一次,到底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二人又說了一陣,沈琢玉再次問及老魚仙的去向,賈神醫還是那般說辭。沈琢玉無奈,隻得暫且作罷,此處距離東京山高水遠,即便他擔心,也是無濟于事的。
他看外面天色已晚,便要起身道别,順口将自己之後的打算告訴了賈神醫。
賈神醫聽說他次曰便要離開這裏,竟有些悶悶不樂。
二人默然走至門口,尚未打開木門,忽聽屋外有人喊道:“師父,我知道你在裏面,快出來吧!”
一聽這聲音,沈琢玉面色一喜,脫口道:“是胡大哥!”
方要伸手開門,不料身旁刮過一股勁風,轉頭看去,賈神醫竟是霍然躍起,一拳砸向茅屋的後牆。
那一拳聲勢之大,沈琢玉自認不及,更奇的是,土牆竟然不碎,而是像冰塊融水一般,瞬間化成了爛泥!(求推薦票啊,本書的推薦太慘淡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