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曰終究來臨,再過幾曰,便是宣和元年的年關。洋洋大雪飄落在天地間,好似變了個戲法,将萬裏河山盡皆染成了白色。
歙州外的一個小村落外,幾個孩童正在雪地裏嬉戲,拳頭大的雪球就在半空裏嗖嗖地飛來飛去,若被打中,也是不疼的,幹燥的白雪很快散作雪粉。
咯咯笑聲不斷傳來,其中一個男孩年紀最小,玩了一陣,他便成了衆人圍攻的對象。三五個大些的男孩一路窮追猛打,小男孩來不及還手,竟被雪球砸地擡不起頭來。
“别打啦!!”小男兒一邊猛跑,一邊開口求饒,此處本是田野,空曠無際,除了逃跑,小男兒别無他法。可另幾個豈會善罷甘休,趁他回頭說話,又是幾個雪球嚯嚯扔去。
“哎呦!”雪球正中小男孩的腦門,他腳下一個踉跄,撲倒在雪地之中。
聽那幾個男兒的聲音越來越近,小男兒心急如焚,擡頭一望,忽見前方不遠處,有塊一人多高的石頭。
“躲到那裏去!”男孩心中一喜,連滾帶爬沖到那石頭前,骨碌一滾,藏到了石頭背後,這時候,恰有幾個雪球飛來,均被石頭擋住。
小男孩得意至極,探出頭去笑道:“嘿,有本事再砸呀!”手下也不閑着,随手抓起一把白雪,就勢掄出,正好砸中了當先那個男孩。那男孩兒猝不及防,竟是摔了個四腳朝天。
那幾個大些的男孩見勢一愣,紛紛不敢上前。
小男孩愈加得意,當下左右開弓,一顆顆雪球便從石頭後面呼呼飛出,另幾個男孩氣的嗷嗷大叫,當即還以顔色。可惜石頭太大,将小男孩的身子擋的嚴嚴實實,他們雖然人多勢衆,雪球卻都砸在了石頭上,全無實際效果。
砸着砸着,所有人都有些累了,小男孩背靠石頭竄着粗氣,忽聽一聲驚呼:“快看!”
“他們看到什麽了?”小男兒心中好奇,探頭出去觀望,誰知那幾個男孩都用手指着他的方向,臉上滿是驚恐。
小男孩正自奇怪,忽覺身前的石頭微微一晃,繼而向着他筆直倒來。
小男孩臉色大變,吓得哇哇大叫,奈何躲之不及,噗的一聲,便被石頭壓在了身下,濺起了無數雪花,衆男孩急忙圍了上去,卻見“石頭”表面,部分白雪已然散落,露出個衣着邋遢的男子。
“是個人!”有個男孩忍不住驚呼,卻被另一個高個男孩一個爆栗,喝道:“廢話,就你知道這是個人。”
那男孩滿臉不服,揚頭道:“是個死人……”
此言一出,衆男孩兒皆是退後一步,你看我,我看你,心中害怕已極。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聽男子身下傳來了小男孩的叫聲:“救命啊——快救命啊——壓死我啦——”
衆男孩如夢初醒,想要救那小男孩,卻又不敢上前。
這時候,年紀最長、個子最高的那個男孩兒猛一跺腳,叫道:“怕什麽,救人要緊!”
他帶頭上前,想要搬開男子的身體。可惜他力氣不夠,努力了一陣,男子紋絲不動。
聽見下面小男孩不停地叫喚,其餘男孩兒猶豫了一陣,總算下了決心,紛紛上前幫忙。
衆人齊心協力,終于推開了男子的身體,所幸小男孩安然無事。這時再瞧那裹在雪裏的男子,才想起害怕。不知是誰率先大叫了一聲,衆男孩一哄而散,跑回村子去了,留下男子一人,靜靜躺在雪地之中。
男子許是受了這一摔,竟然徐徐睜開了眼,口中輕聲念叨:“采蕭……采蕭……”
男子正是沈琢玉,他一路走到這裏,渾渾噩噩兩月時間,常常不吃不喝,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
他不過想逃避所有的過去,在他看來,自己便是那顆天煞孤星,凡與他有些幹系的人,都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迷迷糊糊念叨了一陣,目之所及,除了無邊無際的天空,便是不斷飄下的雪花,不知不覺,他再次睡了過去。
沒過多久,村民們聞訊趕來,他們在雪地裏找到了沈琢玉,探了探他的鼻息,才知孩子們所說的“死人”還未真的死去。好心的村民便将他帶進了村子,暫時安頓在村長家中。
之後又請來郎中,替這陌生人檢查了一番,郎中看罷,皺着眉頭道:“此人身壯如牛,隻要吃些水米,休息幾曰就沒事了。”
果不其然,村民們依照郎中所說,喂了些清水和白粥,沈琢玉很快蘇醒過來。
他睜開眼時,床邊圍着許多陌生的面孔,略一緩神,便猜到定是這些人救了自己。他本想說聲謝謝,可腦中忽地閃過小村前燃燒的屍山,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小夥子,你可好些了?”村長面色和善,關心道。誰知沈琢玉突然坐起,一言不發,便要下床。
“哎呦小夥子,你身子還沒好,不能起來!”村長急聲說道,伸手攔他,誰知沈琢玉雙手一甩,掙脫了他的阻攔,徑自奪門而去。
村民們大急,失聲驚叫,紛紛上前。沈琢玉神智雖然不清,可一身武功卻是一點沒忘,這些普通人怎能攔得住他?
當先幾個還沒觸到衣角,就被莫名其妙地掀翻在地,沈琢玉動若鬼魅,不過三步,便要跨出裏屋。
就在這時,他卻猝然止步。隻見門口圍着一圈年紀不過七、八歲的孩童,有男有女,各個目光殷切地望着他。
面對這些目光,沈琢玉竟有些不知所措,之前被他壓在身下的小男兒亦在其列,此時他邁出一步,問道:“大哥哥,你要走嗎?”
沈琢玉眉頭一皺,定了定神,聞言也不答他,斜跨一步,讓開這幾個孩子,方要就此離去,忽聽一聲怪異的鳴叫遙遙傳來,不由停下了腳步,怔怔望着村口的方向。
那叫聲一起,屋子的村民忽然都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模樣驚恐無比,再也顧不上沈琢玉了。
“他們怎麽又來了,不是送過東西了嗎?”
“這些人殺人不眨眼,大夥兒還是快點躲家裏去吧。”
“不成啊,來不及了,都到村口了!”
……
村民們議論紛紛,沈琢玉本欲離開,聽到這些言辭,心頭頓時一震,暗道:“殺人不眨眼?是誰?難道沈穆又追來了?”他久被心魔糾纏,背上倏然冷汗直流,竟然忘了,沈穆早已死在他的劍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