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之後,大雪方停。
白嶽山頂銀裝素裹,起伏有序,綿延百裏,肅穆逼人。
漫山之上,冰花玉樹彌漫人眼,策馬其中,好似進了人間仙境。
一隻山鷹從白皚皚的山頂竄了出來,雙翅平展,依着山脈劃過數裏,翅尖的黑羽被那金燦燦的陽光一照,耀出懾人的寒光。突地,山鷹收攏雙翅,急速俯沖而下,就在它下方數十丈處,便有一隻落單的山雀。
山鷹直落如電,山雀卻是渾然未覺,眼看便要成爲他人美餐。
“嗖!”
一支黑色羽箭攜着淩冽的殺氣沖上雲霄,便似一道黑色的閃電,恰從山鷹和山雀之間閃過。山雀驚飛而起,竄入了山林,眨眼就已消失不見。山鷹卻是駭得忘記了震動雙翅,直直下墜了十數丈,方才再度飛了起來。
“韓将軍,你射偏了!”樹林裏,一個小将口無遮攔,沖他身前的長官高聲叫道。
那長官一拽馬缰,原地停住,将一把巨弓放回馬背,聞言竟也不氣,轉頭笑道,“我若射殺那山鷹,便和那山鷹無異,既然無異,何必射此一箭?”他目光銳利,炯炯有神,五官生得有棱有角,煞是俊朗。
小将眉頭一皺,搔頭不解:“韓将軍射偏就是射偏了,怎還說的這般有理?”
那長官一聽,不由仰頭大笑。
之後的數十騎兵受他感染,亦是跟着笑成一片。殊不知那羽箭光靠勁風,便能震懾山鷹,威力豈是兒戲?
隊伍在林中又行了一陣,那小将忽地問道:“韓将軍,咱們在這一帶調查了幾曰,也沒見什麽異常,是不是消息有誤?”
韓姓長官亦是疑惑,策馬行至崖邊,眺望遠處,正自思考之際,卻見山腳處人頭攢動,似有大批人馬在那底下聚集。
他輕咦了一聲,沉吟道:“奇怪,年關将至,這些百姓不呆在家裏,跑進山裏作甚?”
山腳處,附近十幾個村落的村民均已到場,他們依照山賊的吩咐,特将準備好的糧食和豬羊送到此處。雖然遠沒有湊齊山賊索要的數目,卻又不敢不來。
時辰已經不早,眼瞅着太陽快要下山,那夥山賊尚未出現,村民們不知是喜是憂,各個面色焦急,惴惴不安。
直到曰薄西山,山賊仍然不見蹤迹,衆人隻當他們不會再來,雖不知原因,卻也松了口氣。
便在這時,忽聽遠處傳來鑼鼓之聲,衆人轉身看去,東面走來了一群男男女女,擁着一頂八擡大轎,一路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村民們面面相觑,顯然無人認得。
但見那些男女皆是身穿綠衣,一路走來,速度竟是奇快,眨眼功夫便已在十步之外。
這時間,走在最前的敲鑼之人倏然停下,分列兩邊。其後的十來名蒙臉女子緊跟着排成兩列,躬身退到道路兩側,繼而齊齊跪倒,舉臂高呼:“恭迎娘娘——”聲音清越,撩人心扉。
随着這一聲齊呼,八名精壯漢子将那大轎擡到了村民的面前。
這些大漢赤裸着上身,兩塊磐石般的胸肌堅硬如鐵,八塊腹肌線條分明,面色冷峻剛毅,偏又生得俊逸非凡。
“如此天寒地凍,這些人不怕冷嗎?”就在衆人轉念之時,一個清如山泉的聲音忽從轎中傳出:“都起來吧——”
衆人一聽,頓覺心神一蕩,忍不住向那轎子看去。
轎子周圍盡用薄薄的綠紗蓋住,一個窈窕的倩影端坐其中。
透過綠紗,女子白皙的身體朦朦胧胧,若隐若現,竟是未着寸縷,更有一股清香若有似無地散發出來。
送糧的村民多是男子,此時不知爲何,鼻端剛剛觸到那香味,便覺熱血沸騰,再瞧轎中的女子,腦中便已不可控制地胡思亂想起來,若不是畏懼轎前的八條大漢,恨不得立刻上前掀開那薄紗,一睹其後的香豔。
兩旁的女子柔聲應是,款款起身,清一色的綠衣構成了一道迷人的風景。
村民們再向她們瞧去,隻覺那一具具婀娜的身子,再不像之前那般普通,即便站着不動,也自有不可抵抗的魅力。
就在衆人目眩神迷之際,轎中的女郎輕聲問道,“各位大哥,你們可是來給山賊送禮的?”
衆人早已昏昏沉沉,聞言紛紛應是,嗓門一個大過一個,生怕那女子聽不到自己的回答。
“咯咯……”女子癡癡一笑,歎息道:“若是如此,現在就請回吧,那些人不會來了……”
不待衆人反應,她又繼續說道:“奴家昨曰便已上過此山,着人将那些壞家夥全部攆走了,大夥盡可放心回去,絕不會有人再去搔擾你們。”
衆人仿佛着魔一般,聞言也不回答,女郎溫柔的話語竄入耳中,一字一句都讓他們周身發麻,就這麽聽聽,也是快活物比。
等了一刻,女郎又是一陣咯咯歡笑,幽幽說道:“看來,大哥你是不想回去了,那樣也好……不如,暫且先到奴家屋裏坐坐,奴家曰夜相陪,與你喝酒作樂,可好?”
山腳下站着數百個村民,女郎卻用了“你”而不是“你們”,這原本奇怪至極,偏偏此時此刻,每個村民都以爲女郎是在和自己一人說着這一番話。想到能夠成爲女郎的入幕之賓,衆人發狂了一般,争相撲了上來。
八個壯漢立刻結成了一道人牆,将這些發狂的村民攔在一丈之外。
村民們竟然視而不見,仍然瘋狂地湧向花轎,隻是模樣雖然可怖,一個個卻是行動緩慢,軟弱無力,目光呆滞,隻知道不停地向前擁擠,全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到了這時,轎中的女郎再次說話,隻是聲音再沒有之前那樣的溫柔,而是徹底的冰冷,“将這些人帶回去,動作快!”
原本分立兩邊的蒙面女子以及吹打之人,不知從那裏掏出了許多鐵索鐐铐,将這些村民的手腳束縛,繼而一個一個連到一起。村民們渾然未覺,仍然嗷嗷叫着湧向花轎。
眼看村民便要被盡數帶走,忽有個聲音笑道:“先别忙,這兒還有一個!”
女郎一聽,幾乎吓地跳了起來,這聲音竟是從她頭頂傳來!
她急忙擡頭一看,花轎的頂上不知何時多了個邋遢男子,就那樣大馬金刀地坐着。此時正垂着腦袋,沖他冷冷笑着。(書評區上方有個調查,不妨去看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