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琢玉不爲所動,冷哼道:“若還有話,去和閻王說罷。.”他步伐不停,正要揮劍,卻聽賈神醫喝道:“阿玉兄弟!且慢!”
沈琢玉停下,扭頭疑道:“賈神醫,你……”
賈神醫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聽聽也無妨。”
沈琢玉一愕,心下忖道:常言道,一曰爲師,終生爲父,方老賊就算是大殲大惡,也終究是賈神醫的徒兒……哎,罷了,便容他說上幾句,諒他也耍不出什麽花樣。
他一念至此,強忍住揮劍的沖動,徐徐壓下劍鋒。
方臘慘笑一聲,擡起頭來,與他四目相對,沈琢玉分明看到,方臘露出一絲古怪笑意,不似絕望,倒似報複時的快意。
沈琢玉微微皺眉,心頭閃過一絲不安。
方臘顫顫巍巍站起身來,挨到牆邊撐住,有氣無力道:“胡不傳……二十年前的确是本座陷害于你,将那經書藏匿起來,随後告知師父,說你偷走了經書。本座的目的,便是要迫你出教,确保本座坐上教主之位。後來,本座做到了……”
胡不傳眉頭深鎖,聞言無動于衷,他心結已解,早不在乎這些事情。
方臘目光一轉,又落到賈神醫身上,繼續說道:“師父,你一定不知道,當年,你追着胡不傳跑到關外時,我一直尾随在後,深怕你一時心軟放過胡不傳。果然,不出我所料,你對他太好,他不過自毀了容貌,你便輕易放他去了。”
賈神醫哀歎道:“你們都是我徒弟,我怎麽下得了殺手?”
方臘嘿嘿笑道:“不過沒關系,我找不着胡不傳,還可以拿你來洩氣!”
此言一出,賈神醫微微變色,隻聽方臘陰聲續道:“我找到當時名噪一時的神劍翁,那個瘋子隻知道複仇,用來對付你再合适不過。那瘋子可一點都沒讓我失望,甚至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從此神尊之死,天下盡知。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活下來的,但那已經不再重要,畢竟你不在的二十年裏,我已嘗夠了教主的滋味……我費盡心機迫害你二人,雖然出了些差池,卻終究還是做到了。”
賈神醫默然搖頭,懊悔道:“若是早知你會做下這麽多錯事,老子當年就不會去隐世了。”
方臘快意而笑,“師父,世上沒有後悔藥。不過你方才所說并不全對,因爲,若是神教沒有本座,也絕不會擁有一争天下的實力。我做教主之後,第一件事,便是成立惡虎幫,并挑起天下武林對那淩絕宮的仇恨。”
沈琢玉心頭大震,暴喝道:“淩絕宮!那件事竟是你挑起!?”長劍高舉,幾乎就要劈了下去。
方臘全然不懼,哈哈笑道:“當然是本座!淩絕宮何等存在,若能盡取宮中财富,定能讓我神教如虎添翼!後來,本座做到了!惡虎幫趁虛而入,面對淩絕宮一幹婦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将淩絕宮的‘三藏’收入囊中,惡虎幫得此财富,迅速成爲隐世第一大幫!除了本座,你們誰能做到?!”
沈琢玉心頭巨震,這段秘辛端是聞所未聞。
衆人亦是驚得說不出話來,如看惡魔一眼望着方臘,要知那一夜,雪山積雪盡被熱血染紅,死去的高手不計其數,整個江湖都爲之大震,二十年來仍未恢複。可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方臘一手艹作。
突然間,一人冷冷笑道:“方十三,事情恐怕還不止這麽簡單吧!”
衆人轉頭看去,但見洞口處大步邁進一人,手上還提着件物事,走到近處,那人将物事往地上一扔,竟然發出“哎呦”一聲。
衆人定睛看去,那東西不是件物事,而是個活人,竟是此前遁走的韬光劍——王寅!
隻見他癱在地上,一動不動,隻是嘴裏不停地呻吟,也不知還能活上多久。
來人深入洞内,火光漸亮,沈琢玉、賈神醫和胡不傳終于看清來人,這下子,不禁齊呼一聲。
“萬前輩!”
“老怪物!”
“師叔!”
來人竟是萬古愁,沈琢玉奇道:“您怎來了,不是說好一月後……”
“哼!”萬古愁臉色不悅,淡淡道:“老夫事後想了想,還是不太放心,方十三詭計多端,你小子未必占得到便宜。若是你出了什麽差池,老夫可就沒法和我的乖乖外甥女交代了!”
沈琢玉聽得雲裏霧裏,胡不傳卻是笑道:“師叔果然神通廣大,這種地方竟也能一路找來!”
萬古愁不置可否,忽地将頭一側,怒哼道:“臭丫頭,你還要藏到什麽時候?”
衆人好奇地看去,但見萬古愁身後轉出一個俏麗的女子,想來是洞内燈火陰暗,她又一直藏在萬古愁身後,這才沒讓衆人發現。
胡不傳一瞧之下,訝道:“木姑娘,你怎也來了……”
沈琢玉一見是木可兒,臉色微微一變。
隻聽萬古愁道:“這臭丫頭雖然不讨人喜歡,本事卻也不小,什麽千裏香還是千裏臭的,反正她說,那玩意兒能夠尋到阿玉。嘿,她找上老夫,說要老夫前來幫忙,正好老夫也放心不下,于是由她引路,一直找到這鳥洞門口。正不知往哪兒去呢,這小子又跑了出來。”他指了指地上的王寅,“老夫逼他帶路,自然找到這裏了。”
衆人恍然,沈琢玉卻死死盯着木可兒,心頭五味雜陳,頗不是滋味。因爲他早已吞下那千裏香的解藥,可照萬古愁的說法,那解藥想必也是假的了。
木可兒沖他嘻嘻一笑,臉上紅暈忽起,目光裏倒是有些歉然的意味。
萬古愁說罷,斜視一眼方臘,暴喝道:“好啊,原來那年的事情是你小子主使,今曰老夫倒是來對了!”他一手伸出,便将方臘提起,“你快說,那個宮中的内鬼如今在哪兒?!”
衆人不解,莫非當年淩絕宮裏還有方臘的内應?
方臘咧嘴大笑:“師叔,那内鬼你早就見過,何必還來問十三?”
萬古愁微微一怔,目光徐徐移向地上的王寅,輕問道:“難道……是他?”
方臘哈哈大笑,算是默認了。
萬古愁得知真相,頓時怒氣上湧,白須發顫,将方臘重重一扔,緊接着身形一閃,便已出現在王寅身邊。
衆人尚未緩過神來,他早已擡起一腳,猛然踏去,隻聽噗呲一聲,王寅的頭顱被他踩個粉碎。
“混蛋,混蛋,混蛋!!”萬古愁不停的咒罵着,不停地踩踏,直至王寅血肉模糊,方才慢慢停住。
眼見這般血腥場面,衆人皆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不少人早已俯身嘔吐起來。
沈琢玉不忍再看,扭過頭去,暗暗尋思:萬前輩竟會憤怒至斯,恐怕當年這些人做下的事情,隻會比這令人發指十倍,既然當年淩絕宮被滅,那麽現在尚存的淩絕宮,又是怎麽回事……
萬古愁發洩完後,轉身走到方臘身前,冷哼道:“内鬼已除,現在輪到首惡了……”說罷扭頭問道:“阿玉,你還動不動手,若是不動,老夫可要代勞了……”
沈琢玉正要說話,卻忽然瞧見,原本躺在地上的方臘,此時已徐徐站起身來,雙手展開,目光裏滿是駭人的殺意。
“萬前輩!小心!”沈琢玉大喝一聲,萬古愁何等人物,由此提醒便已足矣,他毫不遲疑,足下一點,便已飄退三丈。
方臘本要将他抱住,這一來計劃落空。
隻見他全身鼓脹,雙目血紅,灰色長袍無風狂舞,嘴巴張的巨大,沖着衆人哈哈笑道:“太晚啦!太晚啦!你們給了本座太多的時間!睜大眼睛好好瞧瞧!滅世神功最後的絕招!本座既受天劫,爾等便來嘗嘗天罰的滋味吧!”
衆人面面相觑,皆不知發生了何事。沈琢玉心念一轉,不禁叫道:“不好,他刻意拖延時間,便是要放縱天劫壯大,直到真氣爆體,再與我們同歸于盡!”
此言一出,衆人一片嘩然,此地空間狹小,若是發生爆炸,絕無一人能夠幸免!(稍後獻上第4卷終章)(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