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愛國說道：“我要去鎮上的寺廟一趟。”語音平淡。好像是在說着：“我要去吃個早餐。”或是“我去散散步。”一樣的小事。
但是聽了這句話。牆角下邊的匪兵們卻靜了下來。眼神複雜的看着宋愛國。目光中的帶着各種各樣的表情：或是疑惑、或是敬佩、或是驚異、或是不屑。
圍牆對面的秘密小隊們都一頭霧水。等着賈紅傑将宋愛國的話翻譯成中文。但是這時候。如果交戰的雙方之間。沒有這堵圍牆的話。秘密小隊一定會發現。賈紅傑的表情竟然和對立的匪兵一樣複雜。
李墨陽忍不住問道：“宋愛國說了什麽。”
“他說：他要到鎮上的寺廟一趟。這是原話。”賈紅傑說道。
樂平不屑的說道：“什麽叫臨時抱佛腳。呵呵。這回可算是見到真人真事了。”
齊愛國也跟着說道：“難道這樣。撣幫革命黨就回放過他。那幾個和尚有那麽大的權利嗎。真是異想天開。”
聽着兩人的話語。賈紅傑苦笑了一下。這就是文化的隔閡。
這時候李劍銳和李墨陽都覺得手裏突然一松。如果不是時刻提着精神。差點就要因爲控制不住摔一跤。
是宋愛國松開了繩索。他已經不可能翻牆過來。跟着秘密小隊一起行動了。
當他落在地面。雙腿一曲。卸掉了落下來的撞擊。左手拍在地上。緩緩的站起身後。環視着身前的匪兵們。眼神異常的清澈。嘴角帶着似有似無的笑容。
那樣的笑容。匪兵們多少都有些熟悉。因爲那種笑容中不代表開心或是喜悅。也沒有任何的嘲諷。那種熟悉的感覺源自大家都見識過的佛像。或是得道高僧。作爲東南亞人。可以說每個人一生都會與佛教扯上不解之緣。即便是自己不是佛教徒。身邊也總有那麽幾個信奉佛教的人。
所以。他們能看的出。現在宋愛國的身上已經有了一些僧侶的樣子。或者說是氣質。
一個匪兵問道：“你想要成爲苦行僧。”
這是所有匪兵心中的問題。現在已經有人問了出來。大家都望着宋愛國等待他的答案。
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答案。關系到宋愛國的生死。
因爲根據古老的傳統。一個人無論犯過什麽過錯。一旦投身空門。就表示着放棄一切。而世俗間的恩怨也就從此斷絕。誰也不得追究。
雖然這樣的習俗在天朝解放後。就徹底取消了。标榜着天朝進入了一個全新的法治社會。但是在東南亞地區。這樣的習俗還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保留。
而在芒新鎮這樣的偏遠地方。對這些古老的習俗還是非常尊重的。因爲一個人投身空門意味着：“昨日種種。如同昨日死。今日種種。如同今日生。”
從他成爲苦行僧的那一刻起。就代表着他已經死去了。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毅力。成爲僧侶不是想當就當的。一旦被人發現某人身入空門。隻是爲了避禍或是其他的什麽原因。一旦僧侶還俗。那就是千刀萬剮的大刑。
當然。這樣的空子還是有人去鑽的。因爲戰亂。有時候僧侶也會選擇移居避禍。所以如果逃到别的地方去。隻要不被人發現。動機不純的僧侶還俗的現象不在少數。
所以才會有僧侶在戰亂中被殺死的事情發生。過去的很多時候。僧侶是作爲類似紅十字會一般存在的民間組織。經常會爲傷痛的人提供一些有限的幫助。或是爲死者進行超度。
宋愛國如果說自己打算成爲一名苦行僧的話。現在就回被匪兵們帶到寺廟。看着僧侶們接收他。然後就算是這個人已經死了。不過如果宋愛國後來逃跑了。還俗了。不巧又被人發現了。那麽不隻是宋愛國要遭殃。整個寺廟的苦行僧都會連帶着倒黴。所以想要當苦行僧也不是想當就當。說當就當的。那需要得到僧人的認可和接收。從此寺廟的僧侶還要肩負多一份責任。
隻見宋愛國緩緩的搖搖頭：“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爲苦行僧。但是我确實有個問題要問問那裏的大師。”
匪兵們再次感到困惑。這個宋愛國說話太他媽繞彎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當還是不當。于是開始争論起來。牆角下頓時成了菜市場。亂哄哄的。
有人說：“帶他去。當不當。要那裏的大師們說了算。”
也有人說：“他又不是去當苦行僧。這不合規矩。應該把他斃了。”
折中的說法就是：“把他帶回總部。讓黨魁看看怎麽處理他。”說這樣的話的人就是個牆頭草。還是個高級牆頭草。什麽麻煩都推的滴水不漏。
但是。出于對苦行僧的尊崇。匪兵們最終同意帶宋愛國到寺廟去。讓大師們決定。他的生死去留。
畢竟這些僧侶在芒新鎮已經很長時間了。究竟有多久。很多人都記不起來了。至少宋愛國在芒新鎮紮根的時候。廟宇已經老舊不堪了。在他的印象中。出于安全因素。才在五年前進行過修繕。
幾個士兵開始搜查他的衣物。從腰間拔出跟随了宋愛國多年的五四手槍。面帶喜色插在自己的腰上。當他們打開防雨布袋。看到幾十塊小金磚時。眼睛立馬紅了。
宋愛國說道：“你們大家分了吧。希望不要因爲這些而發生矛盾。”
他的話馬上引起了旁邊匪兵的注意。紛紛圍上來。宋愛國眼看着動亂就要發生。劈手奪過士兵手裏的袋子。高高舉起：“我的手裏。是我這些年的積蓄。現在爲了公平起見。由我來分給大家。誰贊成。誰反對。”
那個匪兵開始還想上前奪過布袋。但是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了。大家商量了一下。也覺得由宋愛國分配比較合适。因爲他才是能夠唯一公平、公正的人。其他的匪兵。誰沒有個親戚朋友的。這個分多點。那個分少點。誰都會有意見。
但是宋愛國孤家寡人。平時和他們這些底下的小兵沒什麽交集。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已經打算要出家了。此時正是對他心智是否公允的一種測試。如果不能讓大家滿意了。或是有失偏頗了。估計寺廟裏的苦行僧們也不會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