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朝陽懶洋洋地挂上了天空,燕子點過碧水,喚醒了蜀崗翠柳朵朵嫩綠的蓓芽。
廣陵市地處華北平原,毗鄰京杭大運河,整座城市被五座大大小小的山陵團團圍繞,這五座山陵中最讓廣陵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來曆如同神話一般的蜀崗——相傳北宋年間,峨眉山突然有兩座山峰飛離蜀境,一座山峰落在杭州靈隐寺化做靈鹫峰,還有一座在廣陵落地生根,是爲蜀崗。
官靜看着窗外水墨畫卷一般的春景,一邊呼吸着新鮮的山風,一邊用力拗動着六隻窨井鐵蓋diy出的自制杠鈴。
圓滾滾的汗珠蒸騰着鮮明的熱氣,強健的肌肉釋放出了堅挺的力量。
做滿一組曲臂向上,感覺身體已經熱身到位,官靜丢下杠鈴将窗棂重新掩上,拿出齒輪打火機,将桌上豎着的一排蠟燭和一排檀香挨個燎着了。這間屋子隻有十來個平方,中間還用自制的布幔屏風簡單打了隔斷,十五根蠟燭和十五枝檀香一起點燃之後,房間裏立刻彌漫起了一股好聞的蠟脂旃檀香味。
活動了一下脖子,官靜低下頭,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面前十五根排成一線的白蠟燭。
窗格中透進的冷風将燭火吹的東搖西擺,遊弋不定。
如同獅子搖首,豹子回頭,官靜從右向左猛地甩動腦袋,臉頰從一排蠟燭的上方一擦而過。
細不可聞的“茲茲”連串響起,十五根蠟燭幾乎同一時間熄滅。
官靜高高挑起舌頭,就像凱旋的将士用長矛挑着敵人的頭顱,驕傲中透着一股勇武;他的舌尖上有一簇火苗仍然在燃燒,跳躍折變的光芒讓舌苔上栩栩如生的寶劍纏蛇刺青一點一點扭曲起來,猙獰而妖冶。
無需懷疑!
就在剛剛那一甩頭,官靜伸出了自己的舌尖将一排燭火齊刷刷掃滅——這是一個肉眼無法察辨的瞬間動神作書吧,隸屬于【架勢堂】紅紙扇的基本舌技!
像吐口香糖一樣将火苗吐飛到窗外,官靜用罐頭杯裏的清水漱了漱口,又将十枚掰成兩半的剃須刀片疊成一碼齊,含納在自己的舌苔下。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發生了,那疊鋒利無比的剃須刀片在他的嘴裏就象是賭王手裏的撲克牌,伴着舌頭上下翻飛折騰了老半天,楞沒劃着一丁點皮肉。
一如原先那樣,官靜的腦袋突然從右向左猛地一甩,舌尖在間不容發之際将那疊剃須刀從舌苔下翻出,與上齒牢牢抵緊,一摞犀利的刀鋒恰恰掠過十五顆煙火氤氲的檀香頭。
“刷——”
十五顆火紅的香頭在空中蹦成了一條整齊的直線,未等它們墜落,官靜又連續甩了兩次頭,“嚓嚓”又是兩聲裂響,滞留在空中的香頭被剃須刀片連斬兩次,頓時支離破碎,滿室紅星亂舞。
官靜忍不住歎了口氣,嘴裏如果隻含九枚剃須刀片,他已經能做到過刀如風香頭不散了,但含着十枚刀片就是不行,總免不了要被灑上一臉的香灰,看來還是要加緊練習才能精益求精。
這門舌技并非是【架勢堂】的祖傳絕學,而是官靜自己琢磨出來的。
在新疆上了十六年“大學”,三教九流的人他不知道接觸過多少,除了學到五花八門的各地方言之外,偏門技術也同樣學了不少。香港回歸那一年,官靜的監舍來了一個北京的交換犯,此人是安徽蕪湖的“八級鉗工”,入獄之前一直在帝都混日子,是響當當的“老佛爺”————這個稱号不是指禍國殃民的慈禧太後,而是北方道上兄弟對頂級扒手的尊稱。
官靜和他相處了四年,學到了一手玩剃須刀的絕技,又舉一反三,将玩剃須刀的技術巧妙地嫁接到了【架勢堂】的舌技上。
這個“八級鉗工”曾經吹噓過多次,說他在八十年代參加南七北六十三省賊王在蕪湖召開的同道大會,親眼所見一個上海來的女扒手和北方同行較量技術,假借跳舞的機會用一面剃須刀片把男舞伴背後劃了個七淩八落,不僅是襯衫,甚至連皮膚都淺淺割破了,但是因爲技術好,那個傻b男賊居然從頭到尾都沒發覺出異樣,隻是感覺背後微微有一絲絲發癢,直到跳完舞手一摸擦到滿指血才明白自己被耍的不輕。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官靜把這話記在心上了。
【架勢堂】有專精虐術的床技,事實也證明,某些傷害的确會給身體帶來無比強烈的快感。
最優秀的扒手能用剃須刀劃出“l”形的直角刀口,因爲這種刀口可以掏出更多的财貨;而官靜經過四年的練習和創新,能用舌尖抵住剃須刀,劃出佐羅式的“z”形刀口;經他自己親身體驗,這種角度的刀口,隻要下刀迅速,入肉深度合适,在皮膚上會産生一種難以言喻的酥癢快感!
在【架勢堂】的祖傳床技中,還有一門專門認穴打穴的功夫——必須申明,這門功夫與武術中的點穴毫不相幹,所認所打的隻是“福留腎穴”。
古籍《房中秘要》有雲:“有福留腎穴,亦在此,主強精益腎,男女性樂。”;又有《夾關秘術》記載:“人身有福留腎穴,按之可使女丢。”
按之可使女“丢”,“福留腎穴”的厲害可見一斑!如果用現代醫學的觀點來闡述,這種遍布人體的特殊穴道就是所謂的性敏感區,也就是g點。
經過一代又一代高手的總結和歸納,【架勢堂】紅紙扇認爲無論男女,身體最最重要的“福留腎穴”有兩個,一個位于尾骨尖端,名叫“長強”,還有一個在腋窩與胸口的交彙處,名叫“乳極”——在國外,這個部位又被稱爲“史賓斯的乳腺尾部”。
官靜覺得如果在這兩個穴位割出“z”狀刀口,憑借舌技出刀時的隐蔽性和突然性,必然能給人帶來極具沖擊性的強烈快感。
很可惜,這門由官靜個人發明的含刀舌技,目前尚停留于推理和設想階段,并未在真槍實彈的實戰中進行過臨床檢驗——因爲他還沒有機會嘗到女人的滋味。
紅紙扇并不是什麽女人都能看上眼的,這是風門中的清規鐵律,也是自身的驕傲使然,當然,還有一個不能忽視的原因是生存的壓力。
對幾乎在囚禁和半囚禁生活中長大的官靜來說,想要重新融入這個陌生無比的社會,兩年的時間用來适應社會隻能說勉強夠用——越是在監獄裏風光無限的勞改油子回到正常社會越會茫然無措。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現在流行的動畫片是《火影忍者》,不是當年的《恐龍特輯克塞号》………
現在滿大街都是kfc、上島咖啡,賣燒餅油條的小販被城管攆的象兔子一樣飛快奔跑……
現在大街上再也看不到潮水般的自行車流,全是冒着尾煙的汽車和摩托……
現在的良家女子穿的比當年的破鞋還要更風塵……
現在隻有值夜班的門衛才穿軍大衣,而當年這卻是道上大哥的專用戰袍……
人雖然在苦窯裏熬煮日月,但官靜的消息并不閉塞,新疆石河子新安監獄是可以看電視的,新來的牢友也不時地帶給他外界的消息。他知道自己的家鄉如今已經是全國最發達的城市,滿大街都是金發碧眼的老外;他更知道現在樓上樓下電燈電話已經不再是社會主義的代名詞,網絡和信息才是社會的主流。
這些變化對于普通人來說根本沒什麽,但是對于官靜來說卻是緻命的——他的思想和習慣還停留在個性純真的八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