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5:雙雄會中



第一次嘗到辭退是什麽滋味,官靜的心裏很不好受。

他處心積慮想要拜在戴努和王梓豪門下學藝,到頭來卻害得兩位大師蒙受屈辱,這實在是……他不怪兩位老師傅,隻怪自己學藝不精,天賦不足。

可惜了,還沒能從他們身上學到足夠多的手藝……

離開二十四橋明月之後,喪氣不已的他仔細清點了一下自己的家産:

一條凍得梆梆硬的大鲥魚,兩百二十三元人民币,還有一個女式坤包。

現金本來有四百多,可是這個月還沒做滿,去财務部結賬時,非但沒有結算到剩餘的工資,反倒倒貼了兩百塊贖買店裏的鲥魚。

坤包是那個被巨猿非禮的女子爆出來的裝備,裏面沒有神器,隻有一些女人物品和一個錢包,錢包裏有一千多塊錢、一張甜蜜蜜的男女合影照和幾張銀行卡,惟獨沒有身份證和手機,這讓他想還也沒地兒去還。

幫帕裏黛古麗買了件粉紅色的羽絨服,官靜坐在路牙上猶猶豫豫考慮了半天,又想去“綠楊村素菜館”找啓蒙師傅楊英明幫忙找工神作書吧,又覺得自己給他丢了臉,始終拿不定主意。

最後他還是決定先回栖靈寺,等睡上一覺再考慮明天的事。

在路上他看到一個老大爺推三輪車過坑窪坎子,忍不住上去搭了把手。

或許是在監獄裏待的太久,如今的社會有太多太多讓官靜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的人與人之間是那麽的冷漠,有時候他助人爲樂或是見義勇爲,别人還會用看白癡一樣的目光看着他,這令官靜感到了無比的困惑和不解。

有一次他和黃楊他們聊天時提到童年偶像賴甯,居然被黃楊他們反問:賴甯是誰?

爲什麽現在的人除了談論怎麽賺錢就是誰誰誰在哪發了大财?

爲什麽現在的投機倒把份子可以趾高氣昂,目空一切?

國家政策隻是允許一部份人先富起來,并沒有給予他們高人一等的貴族特權!

官靜并不打算改變,在這個信仰缺失的年代,他想固守自己當年認爲對的東西,即使世俗已經變得物欲橫流,即使這個社會比監獄更加複雜百倍!

法拉利跑車刮到三輪之後,如果車主能老老實實認錯,官靜不會說什麽的。

但是這個車主竟敢反過來指責騎三輪的老大爺瞎了眼,這就不得不讓官靜要用暴力來教一教這位法拉利車主什麽才叫中華傳統美德中的尊老。

“怎麽樣?”三拳兩腳放倒那個車主,官靜趕緊伸手拉起了地上的老漢。

老漢剛剛飛出去時被車籠頭給撞了一下,頭朝下栽在馬路上,腦門被撞了個大肉包,嘴角也挂了彩,丘壑般的棗色皺紋裏寫滿了痛苦。

“小狗日的,你給我等着!”法拉利車主捂着滿臉的鮮血,連滾帶爬鑽進跑車,趁着沒熄火,撂下一句狠話就跑了。

“混賬東西!”官靜回身對緊緊拉住他的老漢說道:“大爺你别急,他的車牌我已經記下了,這就打電話給報警,讓那個肇事的混球送你去醫院檢查。”

這時候圍觀的人群就像聞見了血腥味道的鲨魚,全都哄了過來,裏三層外三層,個個在指指點點,目光閃爍。

“我不急,你被我抓住了,撞我的就是你。”頭破血流的老漢死死攥住了官靜的衣服,一隻手還扣住了白馬的馬缰,昏花的老眼中哪裏存在一丁點善良,全是詭谲和陰影在跳躍閃爍。

“你瘋了?”官靜愣住了:“撞你的怎麽會是我?”

老漢當然沒瘋,他知道這個年青人剛剛見自己的三輪車陷入了坑窪坎子,踩來踩去都蹬不上路面,特地趕過來搭把手;汽車刮到三輪的時候,還險險把他撂個四腳朝天。

惹不起啊!能開那種跑車的人,而且又是油頭粉面的公子哥……

“就是你撞的!就是你撞的!你現在就送我去醫院!嗳喲……疼死我了……你要賠償我,至少要賠四萬五……”老頭哭天喪地,扭頭向四周的人遞出了求援的目光。

劉細君的個子高,杵在圍觀人群中就像是座鐵塔,加上又是一身美軍迷彩,昏黃的路燈和混濁的眼神讓老漢以爲這是一個解放軍,拼了命的扯着喉嚨嚎喪求援,不知道的還以爲他逮住了一個竊國大盜。

細君本來是想出面指責這個老頭不地道的,事到臨頭又刹住了腿。

前段時間報紙上報道南京有個彭宇因爲攙扶摔倒老太太,反被告上法庭賠了一大筆錢。

反正警察還沒來,細君充滿惡意地想看看這個漂亮老鄉在助人爲樂之後碰上這檔子惡心事,會是怎麽個處理法。

官靜的處理辦法簡單極了,他沒需要任何目擊證人站出來打抱不平,反手就是一肘子砸上了老漢的面門,而且是跳起來掄的。

“咚”!

一聲悶響過後,老滑頭就像根爛尾的木樁,一頭戳倒在馬路上。

翻身躍上馬背,官靜頭也不回地一抖缰繩。

人群如同決口的堤壩,豁拉拉分開一個缺口,目瞪口呆地目送着白馬狂奔遠去。

劉細君屁股失火一樣沖回大排檔,一把拎起自己的迷彩登山包,連錢都沒付就攔下了一輛出租車,指着前面連聲喊:“快追快追,追上前面那個騎馬的。”

“哈哈!夠酷的,對付那種賤人就得用最直接的方式。”白馬跑的沒汽車快,細君很快就趕上了官靜,搖開車窗就是一通哈哈大笑:“漂亮的老鄉,咱們又見面了。”

“是你?”官靜俯低了身子,一看也笑了:“呵呵,我還正想找你呢,現在這是準備去哪?不忙的話去我那坐坐吧,我請你喝酒……”

這個徒弟苗子我可不能白白放過。官靜暗暗想道,于是他從鞍袋裏拎出了凍成了冰棍的鲥魚,樂呵呵地對這個老外模樣的老鄉搖了搖。

“好啊!嘿嘿,這條鲥魚一定是你從飯店偷出來的吧?”劉細君心裏也是一陣暗爽,自己剛剛還愁苦接下來要去哪栖身,轉眼就碰上一個孟嘗老鄉。

“司機師傅,麻煩你去蜀崗栖靈寺。”官靜對出租車司機吼了一嗓子,對細君說道:“你先去那等我,我很快就到。”

“還沒問你名字呢。”

“我叫官靜,官宦的官,安靜的靜,你呢?”

“日!怎麽像個女孩的名字?對了,我叫劉細君,心細如發的細,何人君再來的君……”

“這家夥,說我的名字像女孩,自己的名字似乎也好不到哪去。”官靜看着絕塵而去的出租車一陣哭笑不得,那麽高大魁梧的身闆,居然有這麽細膩的名字。

等他騎着“白玉堂”匆匆忙忙趕回栖靈寺,隻見九霄法師一個人在廟門口呼啦呼啦掃地,來來回回找了三圈,空蕩蕩的廟門口連劉細君的影子都不見。

“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平時不是要到九點以後嗎?”九霄法師駐着笤帚很奇怪地看住了官靜,他是寺裏唯一的年青比丘,滿臉的青春痘,身材癡胖,雖說是個科班出身的和尚,但官靜看他在鐵血論壇的那些留言,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滅日屠美派憤青:“來來去去找什麽呢?”

“别提了,被炒了鱿魚。”官靜皺了皺眉毛,劉細君不會是被出租車司機誤以爲是外國人,拉到哪個荒郊野外宰客去了吧?

“有個朋友說在等我的,你看見沒有?他長得……”

“沒有啊!”九霄法師翻了翻白眼:“見鬼了,我剛剛一直在廟門口,沒見到有誰來找過你啊!進門的隻有放學回來的帕裏黛古麗,還有四個武僧……”

“武僧?哪來的武僧?”官靜下了馬,将兩扇大門一起推開:“佛教協會派來的?莫名其妙,咱們栖靈寺又不是少林寺,要駐武僧幹什麽?”

“你不知道,說是昨天深夜,廣陵高旻寺被一幫蒙面大盜給搶去了幾尊金身佛像,有幾個年青尼姑還差點遭侮辱,佛教協會和公安局都跳了腳,所以今天特地從省裏調了幾個武僧過來,分别駐紮到每個寺廟神作書吧守護,我們這有佛祖的舍利子,是重中之重,先派了四個過來。”九霄法師很熟練地伸手摸了摸馬鞍旁的袋子,擡頭對官靜一陣壞笑:“膽好肥啊你,被炒鱿魚還敢帶這麽大一條魚回來?也不怕被人逮住!嘿嘿,我在就去買啤酒和豬頭肉……”

“小聲點……别給住持聽見……”官靜罵道:“少不了你的那份。”

“他哪聽得見,剛剛有個老外過來說要燒香,方丈正忙着招待國際友人在靜室裏吃茶呢。”九霄法師滿不在乎地撇了撇嘴:“你還别說,那老外一口地道的普通話,長得跟座舍利塔一樣,又高又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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