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鍾之後,倩姐兒的水上座駕與金槍魚船在江心碰頭。
漁夫們被精靈姐姐的排場和美麗完全震懾,一個個交頭接耳,目光驚豔。
悅耳動聽的絲竹彈唱、美麗動人的胡旋舞女,還有伫立在船首,吳帶當風的襄王與神女——這些淳樸的漁民做夢也沒想過,自己會有一天碰上如此古韻風流的非凡人物。
“首富同志,那個穿白色漢服的漂亮妞,不會就是你跟我說過的那個黑幫大小姐吧?”靜格格用手肘撞了撞神魂颠倒的王榮榮,世家子弟都有一雙火眼金睛,她的目光幾乎第一時間鎖定了對面船上的張倩椒。
這是一個任何人都不得不行注目禮的美人。
她的美不是用華麗的古裝和别緻的尖耳朵堆砌起來的,即便沒有雅緻絕倫的如花容顔,她也一樣可以憑借超然出塵的冷傲氣質熔化鐵石心腸。
“沒錯,就是她。”王榮榮揉搓着鼻翼,酸溜溜地補了一句:“啧啧……格格,您說這哪是生意人的派頭?又是絲竹彈唱,又是古裝歌姬,還弄了條仿古大船,真他媽會擺譜兒!”
“老太太看地圖——這哪跟哪啊這是?她是咱中國人嗎?苗族不是打三皇五帝起就在中原大地淘食吃的本地土著嗎?怎麽蹦出一個眼睛像波斯貓,頭發像蜂蜜,活像魔幻世界的精靈的小娘們?”要死,壓低聲音問王榮榮:“你不是說丫有三十六七歲了?是我眼睛壞了還是你說錯了?爺在好萊塢認識不少女明星,從沒聽說過有一種激素或化妝品能将女人的容貌固定在十六七歲年紀的啊!更何況她還是素面朝天,絕對沒化妝。”
“這個我也納悶呢。不過确實是事實,一點沒忽悠您,她絕對就是這麽大年齡。”
“得嘞,合轍是東來順地涮羊肉——就一個字,嫩!首富首富,您看到她之後,有沒有油然而生一種自己是土包子的自卑感?”
“契!”王榮榮死鴨子嘴硬:“我才沒有那麽低俗。”
“您這是罵我呢,一看到她。也不知道爲什麽,我倒真有點情不自禁自慚形穢的意思,特羨慕她的做派。”靜格格莞爾一笑:“王總,要說這事您做的可有點不地道!事先您怎麽沒對我交代清楚,這個黑幫公主有如此豪橫的派頭!現在讓我臨時想新計劃也想不出來啊!”
“沒必要,就按照原先那套辦法對付她就得,别看她譜兒大,和您比。她也就是一根汗毛,跳蚤的汗毛!您是什麽?您是大象腿,不,您是恐龍腿!!!”
這個馬屁拍的舒坦。靜格格很矜持地笑了,當她地目光順延至倩姐兒身邊的官靜身上之後,臉上的笑容頃刻間凝固。
或許這麽形容有點誇張,但靜格格确實覺得,這位倜傥風流、不可一世的美男子就像《紅樓夢》的第一章,讓她看了第一眼就有繼續追看下去的沖動和欲望。
仿佛感應到有人在注視自己,靜哥兒驕傲的仿佛飛起一般的眼神斜斜迎了上來,雙目交彙地瞬間,靜格格的呼吸爲之一窒。俏臉上莫名其妙地燒起了兩朵紅霞。
“别看他長了一張婊子臉,實際上是繡花枕頭一包草,一個[二爺]。”王榮榮故意放大了聲量,因爲他很光火地發現,不論是靜格格還是漁王的殘疾閨女,甚至就連自個的小蜜。都在偷偷地打量帥得罄竹難書地官靜,一個個活像是見了唐僧肉的蜘蛛精,目光完全是在消化。
“你的意思是,他是被張倩椒包養的小白臉?”靜格格颦了颦柳葉眉,下意識就想反駁王榮榮的胡扯,話到嘴邊想想還是硬忍住了。
“那還用說,現在的富婆都很熱衷包養二爺,光咱們廣陵就有不少這樣的vip女子會員俱樂部。”
這時候倩姐兒的帆船和漁王的32m金槍漁船已離,不過由于船速始終參差不齊,兩邊地距離也跟着忽遠忽近。害得兩條船始終沒法将跳闆互相搭*好。可能是等來等去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張倩椒在帆船的船舷上卡上一根竹,蓮步輕點,踩着竹幾步助跑之後沉身一蹬,借助腳下反彈的力量高高躍起,鷹隼一般飛向漁船。
劉嬛嬛用蜷握成拳的殘疾右手緊緊捂住小巧迷人的紅唇,把原本應該發出的尖叫重新死死捺在喉嚨口。
真是玩命啊!
長江裏漩渦密布,要是稍有不慎栽進水裏,怕是連屍首都沒地方找去!
騰空連續翻過四五個空心筋鬥,眼看距離還差一點,就要像秋天地落葉一樣飄進江水裏了,倩姐兒雙掌連拍船艙殼子,整個人奇迹般騰身數尺,指頭勾住欄杆來了個“細胸巧翻雲”(側空翻?),幹練潇灑地落在漁船的木甲闆上。
無數帶血的眼珠子環繞地球飛行一周之後,重新嵌進空洞洞的眼眶。
反差太強烈了,沒人想到,一個體态窈窕、弱不勝衣的大美人竟會擁有如此高超的小巧騰挪功夫!一隻隻酒杯争先恐後地從無力的指端滑落,劈裏啪啦摔了個不亦樂乎。
“知不知道上一次有人在背後嚼我的舌頭根子是什麽下場?”精靈姐姐大喇喇地看住了端坐主位的王榮榮和靜格格,目光中隐含的怒意讓兩位大款悚然一驚:“他地舌頭被我刻了兩個字,一個是三,一個是八。是用燒紅的字模烙刻的。所以我奉勸一句,我是什麽人,官靜是什麽人,你們最好不要臆測過多,别給自己種禍。”
“我日……”王榮榮瞠目結舌,心想不會吧,張倩椒當真是精靈耳朵不成,兩條船隔那麽老遠也能聽到這邊的悄悄話?
“王總。她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靜格格壓低聲音問身邊的廣陵首富,她也被吓了好大一跳,張倩椒突然說出她地名字“官靜”,對她造成的沖擊簡直振聾發聩,靜格格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老早就被廣陵地下勢力盯上了。
“她說的不是你。”王榮榮恨不能變成蚊子:“那個二……咳咳……那個美男子也叫官靜,和你重名。”
說曹操曹操就到,見到跳闆一直沒法架好,官靜也等得不耐煩了。從帆船上抛出一條纜繩,準确地套住漁船側舷部位的高壓弩炮,像走鋼絲玩雜耍一樣,兩隻胳膊平伸開來,蕩蕩悠悠地踏着連系着兩艘船的纜繩,一步一步走到了這邊的漁船上。
滿滿一酒桌的人全緊張的站了起來,空氣中滿是眼球玻璃體爆裂地聲音。
倩姐兒發覺不對勁,回頭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看到靜哥兒有驚無險地跳上甲闆,頓時給了臉子,那眼神淩厲的就像一個溫柔賢惠的妻子剛好将花心丈夫在床上逮了個正着。
“和你一樣。等不及了。”官靜很享受精靈姐姐的憤怒眼神,事實上他故意顯擺這一手,意圖收獲的也正是這種關心。當然,他也不是無的放矢,胡亂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高空走大繩”在中國已經有2000多年的曆史了,不是隻有新疆“達)|勢堂紅紙扇對此同樣有系統而完善地研究。以官靜目前的水平,别說這種程度的走大繩,就是在兩棟高樓大廈間栓上繩索。再給他一個不掙紮不反抗的女子做搭檔,他能走上去打十個來回有驚無險、嗨到極點地“高空肉搏”。
“下不爲例!”精靈姐姐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這個壞小子到底還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本事啊,怎麽一個比一個邪乎?莫名其妙!“房中術”……要練習這樣的本領嗎?
官靜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膀,眼神早就悄悄轉移到了劉嬛嬛的殘疾右手上。
這個家婄更的面皮兒很薄,被他火辣辣的目光一看,很自卑地垂下螓首。拉長袖子,悄悄遮住了自己最不願意讓别人注視的右手。
“臘面,這個嘎(語漢人)要是敢再盯着你看,隻管抽他。”漁王劉嘉俊怒視着官靜,他覺得這個混球實在太過分太無禮,不知道殘疾姑娘有忌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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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婄更,能不能把你的右手給我看一看。”官靜聽到漁王說的是侗語,也用語對劉嬛嬛提了個要求。
這個要求可真過分。
劉嬛嬛被氣得臉色刷白,泫然欲滴,咬着嘴唇奮力揮動左手。照着他地臉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張倩椒白了官靜一眼,手臂一擡便封住了族婄更的攻勢,屈指在肘部曲池穴的麻筋上隻輕輕一點,就讓劉嬛嬛一臉驚惶地退開了好遠。
“[八臂通背]?”漁王掀動着原始人一樣的濃眉,表情驚愕。他似乎有點鬧不明白,年紀青青的張倩椒如何練出了這麽一手老道功夫。
“咳咳……”王榮榮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走上前來,将漁王劉嘉俊鄭重引薦給了精靈姐姐,又幫張倩椒和靜格格互相做了個穿針引線的介紹。
聽說倩姐兒就是張鳳翔地大女,一群漁夫頓時肅然起敬。
滿族格格的名字差點把精靈姐姐笑岔氣,看看這個身着寶石紐扣襯衫,系着黑色溫莎領結,短發俏麗,聲音甜糯的假小子,再看看江湖少年春衫薄的紅紙扇,倩姐兒悄悄附上了靜哥兒的耳朵:“看來看去,還是自家的官靜比較順眼。”
“我們官佳氏可是正藍旗的滿族老姓,和漢姓壓根就不是同一個祖宗,雖說目前已經改神作書吧了官姓,但是爲了不和這位兄台混淆稱謂,張阿姨您可以直接叫我官佳靜。”靜格格很歹毒地奉送了倩姐兒一個任何女人都不會想要的尊稱,她是故意的,因爲張倩椒讓她感到不爽。
嫉妒需要理由嗎?當然不需要!
一個大款帶在身邊的小蜜如果漂亮地太過分,是會讓别人眼紅的,無論這個小蜜是女還是男。
一旁的王榮榮臉部肌肉劇烈痙攣,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到底沒找錯幫手!真不愧是油嘴滑舌地八旗子弟出身,上來就是一個不動聲色、笑裏藏刀的下馬威!真是絕了。按張倩椒的年齡,官佳靜叫她一聲阿姨也沒什麽不對,有火也得憋着。
廣陵第一闊佬滴溜溜地瞪住了張倩椒,迫不及待地等着好戲開場。
張倩椒把玩着滿族格格雙手奉上的鍍金香水名片,對官佳靜的“阿姨”稱呼置若罔聞,無聲地冷笑,美眸乜向了王榮榮,俏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意味深長的表情。
王榮榮心裏“咯噔”了一下。張倩椒的眼神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常年在緬甸闖蕩的翡翠女王,這個坐擁無數天價蘭花地資本大鳄,并不是胸大無腦的花瓶和涉世未深的傻妮,不管自己怎麽耍弄手腕,也不管事先和靜格格對好了多工整的口供,指望能瞞過她的直覺連想都别想!
官靜也看出了這個滿族假小子是王榮榮找來搗糨糊的幫手,憑一個江湖老油條的直覺,他估摸着今天倩姐兒怕是遇上麻煩了——對付外商是不能動粗的。這是常識。可是想和對方講道理看樣子也未必能講通,看看女真妮子背後那兩個巨石強森般強壯高大地黑人保镖,如果這個與他同名的西貝公子事先沒交代什麽,他倆眼中怎麽可能透射出如此暴力的敵意?
“這麽說。靜格格你也看上這條長江鮰魚,而且勢在必得?”稍微考慮了一會兒,倩姐兒收起名片,大喇喇地坐到了一張空椅子上,灑脫地招招手:“都站着幹嗎?來,都坐下,坐下說話。”
劉嬛嬛乖巧地幫她斟了一杯侗家人自釀的苞谷酒。
“雖然我來廣陵地時間并不長,張鳳翔伯父的威名卻也是早有耳聞。小店正在籌備開張事宜,急需正值賞味期限的極品食材鎮鎮場面。這一回,還請阿姨您多關照一二。”靜格格貌似陳懇,實則語氣很絕:“我們官佳氏在國内還算能攀扯上一點故交關系,今天阿姨您幫了我,日後如果有什麽事隻管言一聲。”
“你是不是在提醒我,我有一個黑幫出身的老爸?”
“張阿姨。您别見怪,我是海外歸來的遊子,國語實在很難說得利落,要是有什麽說錯話的地方您可别往心裏去。”靜格格一臉的雅痞相,滿口正宗到不能再正宗的京片子:“我這人就跟炒肝兒似的,出了名地沒心沒肺!”
原本覺得事不關已可以高高挂起的漁王劉嘉俊直在心中叫苦,兩邊來頭都這麽大,萬一有個控制不好,沖突起來咋辦?
怕什麽就來什麽。
“劉師傅……”張倩椒端起酒杯淺酌了一小口苞谷酒,淡淡問道:“這條鮰魚究竟是誰先和你訂好得?是這位滿族格格。還是我們的王榮榮王總?”
漁王劉嘉俊怒目而視王榮榮,心說都是你個王八蛋幹的好事,現在叫我怎麽回答?
“誰先訂,誰晚訂,無礙大局,反正這條鮰魚還沒打上來,自然應該是誰出的價格高就歸誰呗。”靜格格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本支票簿和一支派克金筆:“劉師傅栉風沐雨,不就是爲了掙點辛苦錢?”
“這是實話。”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劉嬛嬛突然插了句嘴,聲音又脆又甜:“我阿蔔(語爸爸)爲了這條鮰子,起早貪黑,也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
漁王看到自個閨女不知水有多深就往裏亂趟,連忙猛使眼色。
“嘿嘿,真丢臉,我今天總共隻帶了五萬現金,也不知道夠不夠幫張小姐和靜格格你競價。”王榮榮裝傻充愣,話裏話外刻意強調着“五萬”倆字——他這是從側面提醒張倩椒,廊橋遺夢酒吧那件事隻值這個數,過了今天這村就再沒明兒個地店。
“五萬?五萬就想買到長江鮰魚王?”靜格格冷笑不已:“買根鮰魚胡子還差不多!”
“看來王總似乎可以省下一筆錢了。”張倩椒的年紀決定了她不會和小姑娘一般見識。
“這倒未必,您也可以跟着加價嘛。”王榮榮笑的很壞。他并不在乎區區五萬元錢,能省下來當然最好,省不下來也得讓張倩椒大出血一番。官佳氏可不是隻*飲食店掙錢的土鼈,這個滿清豪閥當年帶出去的奇珍異寶可謂車載鬥量。别地不說,光緒二十六年第一家“滿漢樓”在紐約唐人街開業時所用的瓷器餐具全一色是宋代官窯的瓷器,這何止是一個有錢就能概括的。
精靈姐姐本來還有點猶豫,這個滿族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種被鈔票燒紅眼的八旗子弟,從血脈裏傳承地揮金如土神作書吧風。如果受王榮榮的挑撥去和她争一時意氣,豈不白白讓廣陵首富在一旁看了笑話?反正又不指望五萬塊買米下鍋,要不要這筆錢沒所謂的,想收拾這個混球有地是辦法。錯過今天還有明天。
一條鮰魚而已,放棄也就放棄了,又不是一條白鳍豚、中華。
可是世事偏偏不盡如人意,你想退一步海闊天空,自有那得寸進尺的厚臉皮來觸黴頭。
“其實沒錢也不要緊,你把他押上也成,算你十萬塊。”靜格格似笑非笑,纖纖玉指一指張倩椒。緩緩平行移動到了靜哥兒身上:“競價如果鬥不過我,你就幹脆點,直接讓他轉過來幫我做事。”
官靜有點懵,怎麽扯到我身上來了?什麽叫“算你十萬塊”?
張倩椒也覺得一頭霧水。吃不懂靜格格将官帥帥抵價十萬是什麽意思。
“你在她這兒做二爺是什麽待遇,到我這邊,我給你再翻一倍。”靜格格鄙視地沖當代紅紙扇翻了翻白眼:“事先申明啊,你跟了我,隻需要你幫我背鴿籠子遛遛狗,不用你幹别的!”
說道這裏,靜格格的臉蛋赧紅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會突然提出如此露骨荒唐的要求,趕緊欲蓋彌彰地解釋了一句:“不是看你和我同名同姓才懶得幫你。挺大個人*吃軟飯過活!我都替你害臊!”
“二爺?吃軟飯?”精靈姐姐的臉色起先是莫名其妙,跟着變成了笑不可掬,可是眨眼間笑靥春風就變成了難言的羞怒:“瞎了眼的小丫頭片子,你敢拿我開涮?”
沒等她發神作書吧,滿布酒菜地桌子就被人掀上了天,杯碗瓢盆和雞鴨魚肉煙火禮花一樣憑空亂蹿。最最忌諱别人說他是面首的當代紅紙扇。不可遏止地爆發了雷霆怒火。前一刻還溫文爾雅的靜哥兒突然之間像是戰神附體,掩藏的太深太久地江湖血性就像一座劇烈的火山,在沉默中遽然噴發!
“我二爺你媽!”官靜咬牙切齒地從寬大的漢服袍袖裏抽出暗藏的青海化隆造黑星手槍,“嘩啦”拽動套筒将子彈頂上膛,黑洞洞的槍口刷地一擡,指向了手裏還端着酒杯,表情僵硬的滿族格格。
誰也沒想到儒雅風流的他,竟有如此剛烈暴戾的脾氣,更讓人沒想到的是他随身居然攜帶着管制槍械,這甚至讓曆來反應迅速地張倩椒陷入了混沌。
關鍵時刻還是兩個黑人保镖反應迅疾。他們畢竟是吃這碗飯的,當官靜一手掀翻桌子,一手亮出手槍之後,别人都在發愣,唯獨這兩個阿拉斯加狗熊一般健碩威猛的黑人壯漢猛地從凳子上蹦将起來,紅紙扇剛将子彈壓上膛,兩個撐開雙臂的大塊頭保镖便像鷹鹫捕食一般猛撲過來。
他們的靈活身手和臨場機變堪稱職業保镖的典範,如此近地距離是不需要槍法的,如果他們抽槍與官靜對射,時間上肯定來不及了,隻有勇敢地撲上前去,用極力擴展的身體充當肉盾,才能真正保障當事人的安全!中國五四手槍雖然以貫穿力名動天下,但它想擊穿美制龍鱗甲和一個重達三百磅的身軀還是很不現實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青海化隆産的土造五四臨時卡了彈,還是兩個保镖的戰術動神作書吧完成的漂亮,反正手槍的擊錘是發出了一聲擊發地悶響,但火光呼嘯的槍聲到底還是沒有響起。撲的較快的黑人保镖雙手攥住官靜的槍管往下一壓一抹,烏黑锃亮的套筒便被他摘下、抛飛;另外一個黑人保镖動神作書吧也不慢,同伴完成了空手拆槍,他那雙蒲扇般巨大的手掌也擰住了官靜的左臂。
按照正常的情況,這兩個狗熊般強壯的黑人保镖既然已經一左一右制住了官靜的胳膊,随便一個扭動,都會将紅紙扇地胳膊折成數截——别指望他們會放倒官靜掏出手铐将他拷上。那是警察才幹的事。職業保镖和職業歹徒都是一路貨,兇殘和毒辣才是他們的代名詞。
事實上這兩個黑人大塊頭最早也是這麽打算的,在他們看來,官靜的體格實在太單薄瘦弱了一點,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搞定。可是當他們攥住紅紙扇的手臂時才發現這個想法有多荒謬——這個東方小夥子的胳膊簡直就是堅硬而粗大的鐵棒,發力之後呈燕翅形展開地結實肌肉簡直就是液壓千斤頂,将他們的手指硌的酥麻铮铮,像一把攥住的不是膀子而是高壓電閘。
或許再給這兩個保镖一秒鍾。他們可以從一千種不同花樣的近身格鬥術裏挑選出最合适的來對付官靜,可是老天爺到底沒給他們這個機會!隻見兩座龐大的肉山迅速騰空而起又迅速自空而落,兩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彪形漢子秤砣流星一般撞飛了甲闆上地巨龜,咚咚兩聲磕在駕駛室的牆壁上。
沒有任何的技巧,純粹是蠻力!
就在兩個黑人保镖揪住自己的雙臂地同時,官靜完全是下意識地提起他倆,直接來了個掄雞蛋。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直到此時被掀飛上天的桌子和菜肴才紛紛灑落在地。瓷器的摔裂聲、桌子與甲闆的碰動,亂七八糟響成了一片,滿地都是亂跳亂蹦的眼球。
兩個黑人保镖傷的不輕,穿透力十足的猛烈撞擊是防彈衣無法抵禦的傷害形式。他倆一個像中槍的大雁,四仰八叉地在木甲闆上平鋪開來,另一個被徹底子似的趴在地上亂摸,不是漁王眼疾手快踢中他的手腕,天曉得他摸出來的手槍會把誰撂倒。
官靜看起來真是打紅眼了,扔掉已成廢品的手槍,撈起腰帶上懸着的拍短刀——一把帶有卍字紋地“希特勒青年團佩刀”,刷地拔出鞘。豹子一樣跳上前去準備捅翻滿族格格。
一個靓麗苗條的身影從斜刺裏躍出,玉腿高高撩起,标槍一樣戳中了靜哥兒的脈門,将雪亮的希特勒青年團佩刀踢飛進了濁浪翻滾的長江。
劉嬛嬛緩緩收腿,略帶歉意地對官靜笑了一笑。
靜哥兒沒想到這個右手天生殘廢的漁家女竟有一身很不錯的技擊功夫,愣在原地還沒醒過味來。忽覺腳下一晃,腰肋一緊,天旋地轉之後耳朵裏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靜格格趨前一個跪腿,叉住的官靜腰部,掄動一袋面粉也似,将高出她整整一個頭都不止的精壯男子狠狠摔倒在木甲闆上。
這是前清善撲營的絕活兒——“德合勒”!
這招掼跤術是物理定律地最直觀體現,它可以讓掼跤手的敵人突失重心,完全*脊椎骨着地受力,隻要使的巧妙,德合勒輕則能把一個壯漢撂暈過去。重則甚至可使人終生殘廢。
老北京的八旗子弟愛掼跤是出了名的,這個久居海外的靜格格顯然也是個中好手,無論是她摔慣官靜時的腿法還是手法,都使的老而彌辣利落幹脆,一點不見拖泥帶水,造詣頗深。
“有意思。”精靈姐姐皓腕一翻,将握在手中的一柄銀色甲蟲狀短弩收起,唰唰唰踢飛了三隻擋路的大砂鍋,其中兩隻砂鍋保齡球一樣精準地砸中兩個掙紮着想站起身的黑人保镖,挨了這一記狠的,兩個壯漢再也支撐不住,霍然暈翻。
倒黴的廣陵首富這時候還坐在一旁兀自發呆,最大的一隻砂鍋恰好命中他那肥大高聳的肚腩,慘叫一聲之後,王榮榮變成了面條,從椅子上蜿蜒到了地上,痛得五官整個變了形狀,渾身逸散開一股難聞的臭氣。
要不怎麽說是練家子呢?這一下不但砸得王榮榮大小便失禁,甚至連他的精液都失禁了。這裏頭固然有砂鍋比較結實、廣陵首富腎功能不行等原因,但張倩椒妙到毫巅的腿上功夫更該算神作書吧罪魁禍首。“敢情你也是練家子,阿姨真該早點和你親近親近。”精靈姐姐笑着看住了一副如臨大敵姿态的靜格格:“我現在對你有點生氣,因爲你竟然對靜哥兒下這麽重的狠手,他可是一個沒有受過技擊訓練的普通人,你說,我該怎麽處置你呢?”
“你是癞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前門樓子搭腳手子!”靜格格并不眼拙,對方早先飛身過船的小巧騰挪功夫以及剛剛踢飛三隻砂鍋的淩厲腳法,已經将她一身非凡武藝清晰地勾勒出來,不過她并不打算屈膝求饒,這一方面是因爲女真人固有的強韌秉性,另一方面是她不相信對方能對她怎麽着,她可是外商!
想到這裏,靜格格心頭大寬,锵地一聲龍吟袅袅,從腰帶夾層裏扯出了一柄乾隆時期的古董軟劍,寒光閃爍的劍刃扁平銳利,在江風中遊弋搖擺不定,宛如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不就是揍了你的死姘頭嗎,穿着水兵服站在船頭上——裝丫挺的(押艇)!不誤!”
張倩椒心頭火起,回身對着自己的畫舫吹了個脆亮的口哨,立馬有個舞姬遠遠抛過一隻裝潢考究、做工精美的描金皮囊。
皮囊揭開了,是一尊曲頸四項的黑色琵琶和一條牛仔彈袋般的皮圍腰,上面插滿長40cm左右的碳素短箭。仿佛是某種金屬打造而成,漆的外表掩飾不住骨子裏的沉重和厚實。最引人矚目的是這尊金屬表面的镂空雕刻——那是一隻栩栩如生、尾刺如箭的巨型黃蜂。紋理黃黑相間,細密清晰,黑寶石鑲嵌的蜂睛,時刻閃爍着陰森詭秘的光,恍如九幽地獄在人間的投影。
精靈姐姐手指連撥,奏響了琵琶大曲《十面埋伏》;充滿殺伐之氣的金鐵之音不疾不徐地從五根春蔥指尖下流瀉而出,她的目光冷冽如冰。
靜格格站在原地,手心和背後冷汗狂冒。
國術早已不是光宗耀祖的絕學,今時今日的練家子裏,出手就使用奇門兵器的主兒,要麽是腦子有病,要麽就是技藝非凡。
綜合一下張倩椒剛剛的表現,顯然她是屬于後者居多。
雖然心裏還是認爲對方不敢拿她怎樣,可是靜格格還是有點害怕。
凡事都有萬一,萬一對方要是起了歹心呢?
打又打不過,逃又逃不了,靜格格越想越後悔,今兒個爲什麽不多帶幾個保镖呢!大意了!大意了!
铮铮兩聲弦響,咄咄兩聲裂音,兩支碳素短箭咻咻釘在漁王邁出的足闆上,不偏不倚,剛好嵌在兩根腳拇指中縫間,沒傷着一點皮肉。
劉嘉俊、劉嬛嬛父女以及一幫漁工徒弟登時全身繃緊,遇到地雷一樣保持着原有姿勢,汗毛和頭發根根炸起,有股徹骨冰涼的寒氣一直從頭發絲兒彌漫到了趾甲蓋兒。
怎麽可能?這年頭怎麽可能還有人具備如此剽悍犀利的神箭?這可是木甲闆啊!斧頭砍上去都冒火星,怎麽輕而易舉地就讓一支短箭射釘在上面?
“我隻是想給這個小妞一點教訓,不打算給你們添多大的麻煩!”張倩椒撫弄琵琶的手指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夾上了幾根短箭,滿月般扯圓的絲弦上,正扣着一支箭尾,眼角餘光乜斜着一群面色各異的漁夫:“知道你們練過[戳腳],
精靈姐姐說着說着停住了話頭,好整以暇地端詳起了靜格格。
官佳靜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劍花一挽,從仙人指路換成了如封似閉的起手式,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準備應付即将射來的短箭。
說實話,她的心髒現在都快緊張成三峽大壩的水泵了,這個酷似精靈的美人兒簡直是非人類,自己就是再練一百年武藝恐怕也根本不是個。
靜格格不知道,此時此刻,她的最大威脅并不是對面的張倩椒,而是從她背後悄無聲息站起的一個欣健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