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聲響，碧水率先走入“聚仙樓”早已訂好的客房内，蘇斧與蒙布呵呵一笑，也跟着進屋。

關好房門，三人點亮了蠟燭，蒙布将懷中的那張潦草地圖舀了出來，用毛筆在中央區勾勒出了張府位置以及大牢、皇城的位置。

一宿的踩盤，還是很有收獲。

“老二，你先說一說，你要的結果是什麽？”蒙布放下毛筆，擡頭看向蘇斧。

碧水上前倒上三杯熱茶，端到蘇斧與蒙布的跟前，随後也坐下來，看向蘇斧。

“張末要殺我，我沒有辦法，我隻有反抗。可是，我也知道，一旦我将張末殺害了，整個秦國，必定會陷入内亂中。就好比當年蕭茂，呃，按照輩分，他可是我的爺爺輩了。不過那都是之前的稱呼。蕭茂一死，張末掌權，雖然快速地掌握了京城治安，但是我的父親，必定還有影響力，有一部分忠于蕭氏家族的将軍，跟随在了我父親的周圍。”

“父親的一生心願就是複辟秦國蕭氏政權，可是，直到他的去世，這個心願也沒有完成。當然，你們二位也應該明白，我雖然是蕭氏家族的人，但我沒有當國王的念頭，所以，父親的這個心願，我也沒有辦法幫他實現。”

“這張末與我父親之間的戰鬥，對持局面一直都沒有停止過，大大小小的戰役，不少于百來次。這當中，遭殃的永遠是百姓，所以，可以預料，如果張末被我殺害，結局也會好不到哪裏去。”

“不，不是好不到哪裏去，而是會更壞。”蒙布糾正道，“畢竟，張末是朝廷的人，他将蕭茂殺死，自己取而代之，合情合理。可是，老二你就不一樣了，你去将張末殺害了，就沒有人當國王了，秦國一旦沒有國王，一定會土崩瓦解，四分五裂。說不一定，東洋、北蠻，還有西番，都會趁機鬧事。整個武技大陸上面，百姓會再度陷入戰亂年代。”

蘇斧擡頭，怔然地看向蒙布，反問一句，道：“這樣說來，我就不能殺張末了？”

“我支持殺掉這個昏君。”碧水突然插話道，“老三，我也不想隐瞞你了。我就是西番人。”

蒙布一怔，立馬轉頭看向碧水，自己雖然是秦國下層民衆，可是他也屬于秦國人，與普通百姓一樣，有着相類似的心理，那就是西番是少數民族，見識短淺，連武技修爲，都是邪門歪道。可是沒有料到，自己的身邊，居然就有一位西番人的朋友。

“哈哈，老大，你的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蒙布尴尬地笑了一笑，建議道，“你與蕭嶽在一起，怎麽可能是西番人。”

蒙布才說到這裏，突然一頓，似乎明白了什麽，當下擡頭看向蘇斧，眉頭一皺，道：“老三，你不會是爲了複仇，連西番人都勾結上了吧？”

“老三，話不能這樣難聽。”蘇斧伸出右手，輕輕地按住了蒙布的肩膀，搖了搖頭，解釋道：“其實，西番人也沒有你想象中的那樣邪惡。還有，我也沒有你認爲的這樣卑鄙。”

“呵呵，我真是一個大傻瓜。我最開始認出你是蕭嶽的時候，我還以爲老大跟我一樣，都是出自貧農，才決心協助于你。因爲在秦國，能夠敢與朝廷爲敵的人，隻有兩種人，一種是你這樣的朝廷通緝要犯；還有一種，就是我這樣無錢無勢的貧農代表。”

“老三，你看不起西番？”碧水聲音有點嘶啞，苦澀的搖頭，看住蒙布，反問道。

“老大，不，我不應該稱呼你老大了吧。我應該早就想明白了，你手中的那條長繩，處處充滿邪魔之意，隻有西番的武技修者，才有這樣的魔性之物。”蒙布擡頭看住碧水，一臉苦笑。

“我問你，你是不是看不起西番？”碧水決心要蒙布回答這個問題。

“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在這關鍵時刻鬧别扭？”蘇斧立馬問道。

“老二，你暫時不要說話，我隻是想問蒙布，我要他親口回答。”

蒙布擾頭想了一想，一臉無可奈何的神情，雙手一灘，道：“你知道嗎，就是因爲當年，你們那個所謂的西番大英雄，進入京城來，刺殺了國王蕭茂，讓張末掌權，才讓我的父母慘死的。我知道，這與你本來沒有關系。不過，西番人當年幹預我秦國内政的事情，在秦國上下，都是親眼所見的事實。我承認，這個張末，也不算是什麽明君，他當上國王之後，對我們貧農，依舊是一貫的政策，我們貧農的現狀，沒有絲毫的改變……”

“老三，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不希望我殺死張末，對吧？因爲你不希望秦國内亂？”蘇斧突然打住，反問道。

“不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是蕭氏後代，我明白你的苦衷，你的父母被張末殺害，你要複仇，我會幫助你。但是，絕對不是以殺害張末、造成秦國内亂爲代價的。你是秦國人，你應該明白我的苦衷吧。”

“哼，老三，我沒有聽錯吧？你三番五次地提到自己是貧農派的人？”蘇斧突然嘲笑似地表情看向蒙布。

蒙布不解，愣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道：“不錯，我是貧農派，有什麽問題嗎？”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們貧農派，應該對富人很反感的。你難道沒有這種心理？”

蘇斧頭腦中頓時聯想起了在秦山門的時候，馬俊超的那一夥人，堅決不接受自己的通國币的贈送，那就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例子。但是，蒙布非常樂意居住在這種無比奢華的酒樓，還曾經說過要在這京城内好好耍幾天的話，他的心中，對通國币難道就沒有一絲反感？

“對，我說過這些話。我爲什麽要對通國币反感呢？它不過是一堆死物而已。你知道爲什麽嗎？因爲我認爲，你們兩個将我當成了朋友，我生來孤獨，從來沒有朋友，最親密的人，除開父母師父外，我沒有朋友。我看重我們三個人的友誼，直到我認出你是蕭嶽的真實身份後，我還是這樣認爲的。”

“你後悔了？你後悔認識我們兩個人了？”碧水挑釁似地問道。

“老大，你坐下，我來與他說話。”蘇斧看見碧水的神情有點不對勁，如果再這樣僵持下去，蘇斧可不能保證，碧水會不會有什麽過激行爲。

“老三，我實話告訴你，在秦山門的時候，我曾經是所有貧農派的公敵。你知道爲什麽嗎？就是因爲我有錢，有錢有錯嗎？沒錯，像你說的一樣，通國币本來就是死物，何必要這樣糾結呢。你說老大有錯嗎，生來西番人就有錯嗎？這個民族身份，難道就要背負不應有的罪過嗎？”

蘇斧的聲音還是盡量放小，但是，句句诤言，說得蒙布兩眼發呆。

“每個人的身份，都沒有任何的錯。你說我有錯嗎？我就是因爲是蕭氏的後代，也許，張末根本就不認識我，就因爲我是蕭凱的兒子，所以我就必須死。你覺得，這個理由公平嗎？”

“張末要殺你，那是他錯了。斧頭，你如果要殺張末報仇，擾亂天下，那就是你的錯了。我不知道怎麽說服你，我隻是希望你不要亂來。”蒙布擡頭看了看碧水，當下起身，就要轉身離開。

“你要走？”蘇斧喊道。

“不，我不會走的。我還會和你一道，因爲我要阻止你殺害張末。”蒙布頓了一頓，非常果斷的口吻說道，“放心，在你沒有決定正确的複仇方案之前，我是不會阻止你的行動。天色也不早了，我回房休息一宿，你們兩位商量一下具體的行動方案吧。”

蒙布打開房門，就此到隔壁的房屋内休息去了。

“這小子，原來從來沒有和我們在一條線上。”碧水陡然站了起來，正要開口大罵。蘇斧連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唇，蘇斧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非常愧疚的表情說道：“老大，不能發怒。現在是關鍵時刻。”

“斧頭，你也是秦國人。你恨西番嗎？”碧水突然眼淚汪汪地看住蘇斧，要知道，她雖然是一個武技修爲非常高深的魊術高手，但也是一名少女，尤其是蒙布，說出那番話的時候，從一個曾經看似朋友的口中說出那番話來，徹底傷了她的心，她感到失望，眼淚就抑制不住流了下來。

蘇斧苦笑着，搖了搖頭，道：“怎麽會呢。我不僅不恨西番，我還很敬重臧莫。他可是你們西番族的英雄。”

碧水一愣，當即破涕爲笑，反問一句：“你就不問我，爲何要幫你？你是不是也和蒙布想的一樣，西番人都希望你們秦國内亂，以便讓我們從中獲利？”

蘇斧呵呵地笑了一笑，道：“其實，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的目的不是這個。”

碧水擦了擦眼淚，整個臉龐，成了一張大花臉，她追問一句，“你知道我的目的？”

“你認爲，你從萬惡林出來，碰巧遇上我，難道這僅僅是因爲巧合？不是這樣的。因爲你們之前也有人出來幫助過我。”蘇斧說這話的時候，雙眼目不轉睛地看住碧水。

此時的碧水，反而少了平時的那種機靈，卻低頭，什麽話也沒有說。沉默，難道不是最好的回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