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能感覺到她在附近,當然,他并不确定她是否還願意見他……不過他時候不多了,真不多了,若是她發現了,又不告而别,他或許再也見不到她了。
戬句心頭深深的歎了口氣。
“你跟我走!”樂亦并不把戬句的話當回事,畢竟戬句這六個月來雖然的确有着厲害的法寶護身,但妖族們的武器全是本命法寶不說,還是幾個妖們操着本命法寶一起上。
被禁锢了神力淪落得一如凡人的戬句即便是有着厲害的法寶,也一路被逼的幾乎喪命。
妖族們很少去惹土人,是因爲土人是創世神尊留下守護這一界神罰之獄的種族,而那些被貶下來的神祗,遲早會石化的家夥,妖族們說真的還真沒有一個怕的,以往貶下的神祗,往往很快就會石化,甚至都來不及離開土人們的聚集地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裏的妖們都知道有這麽一位禁锢了神力,至今還沒有石化的神祗,被土人部落驅趕了出來,有不少寶貝,沒有神力,他們妖族若是抓到了他,就可以瓜分走他的寶貝,甚至……是神又怎麽樣,從古至今淪落到這一界的神祗,從來沒有一個重回神界。
反正他們遲早都會變成石頭,何必浪費掉了那些寶貝!
那些寶貝跟着神祗本人也會石化。
聽說上古也有妖很意外的弄到了神祗的寶貝,居然靠着寶貝修爲大增,甚至飛升到其他界去了……
能飛升到别的界啊,對這些妖太有吸引力了,妖們的大能,隻有在傳說中的外界才有。
……
“你讓開!”戬句不耐煩,這個女妖一直纏着他,很多次明明他可以甩脫這一幫小妖,卻總是被這女妖所謂的相救給糾纏着,若不是她的确幫了他,他并不介意連她一起解決。
樂亦早就受不了他翻來覆去的這句話,一瞥周圍的幾個蠢蠢欲動的家夥。
她可不願意看到這幾個家夥得手,這些個家夥是這一界妖族裏勢力和力量都極大的,若不是她有着算神子的支持,單打獨鬥,他們未必赢得過她,但對上他們一群,她就不行了。
而這些個家夥之所以知道戬句,之所以能一直圍追堵截,一直沒被戬句甩掉,其實背後有她的暗中指引。
若是不這樣,她怎麽能有機會……即便如此,戬句都這麽不肯不願,難道就因爲自己隻是個妖,他是高高在上的神?
哪怕是哪個女人,不是神,卻有着比神力更離奇的力量。
可惜那個女人若是真的在意他,怎麽不救他呢,怎麽會不遲而别!
他找了整整六個月!以幾乎是凡人的身體,以及妖族的圍追堵截,還一直不肯放棄。
樂亦有時候真想用藥迷暈他,但她手頭上根本就沒有那種功效的藥,而那種功效的藥也隻在算神子口中聽說過,不是這一界的東西。
見樂亦并不肯讓,戬句轉身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和樂亦相反的方向自然也有一個妖攔着。
樂亦見狀,立刻去攔,而這一回,甚至去抓戬句的手,“跟我離開!”
戬句那裏能容她碰到他,手一躲,眉眼間是深深的不耐,“你走開!”
“哎,叫你走開啊,别再這裏擋我們的事!大家就還記得是你妖族,你爲個外族背叛我們妖族,想和大家爲敵嗎?”一旁的妖又是奚落,又是警告。
而樂亦并不放在眼裏,不過是一幫被她利用的家夥罷了。
樂亦再次去抓戬句,這一次用上了妖力!
這時她第一次這樣明晃晃的用妖力去抓戬句。
早有準備的戬句,手中的星形挂墜已經被他催動出了毀滅的神力,而這神力原本是莫青用來守護他的,具有着守護之力,這樣的守護之力,對要傷害他的一切因素都有着毀滅的力量。
而這一次還不是平常的守護,護主把鏈墜所有的守護力量全部傾瀉出來,而傾瀉的力量瞬間就形成了狂暴而淩虐的毀滅力量,而力量立刻就在戬句周遭炸開,毀滅在這個時候一寸寸的蠶食着戬句周遭的一切。
而戬句整個人此時像風暴的中心,一點妨礙也沒有,喧天的塵土,震耳欲聾的狂亂聲音撕裂着毀滅着周遭的一切,而戬句,閉目,他果然已經完全感應不到莫青的氣息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雙手抓住他,戬句一個激靈,睜開眼睛,看過去,那……不是莫青的手,風暴中,一個妖的手,骨節已經從人手在向着妖爪在變,戬句想也不想就狠命的去掰。
而那妖抓得更緊,頭也從漫天的黑霧中湊了半邊出來,而半邊臉在妖人之間嬗變着,是樂亦!
“你跟我走,你不跟我走你死定了!”樂亦拼命的喊道。
“放開!”戬句沒想到這樂亦還有這樣的能力,能抗拒住這神滅之力。
當然,戬句絕對是不願意跟她走的。
而這個時候,那肆虐的毀滅之力似乎猛然間增強,樂亦的骨節瞬間就完全妖化,脫力,而戬句趁此擺脫開了她的爪,向後連退了幾步。
“小青!”小青在幫他!?戬句心裏猛跳,這一聲,他卻遲疑的,并沒有喊出聲,他期待着她出現在他的眼前,他想當着她的面,這樣叫她。
毀滅的力量狂狷的吟唱着,但,來得快,似乎去得也快,不過轉眼之間,剛才那似乎吞噬一切的力量消失了,消失的無影無蹤,而跟着無影無蹤的,便是那幾個妖,已經周圍的一切生靈,當然,除了戬句之外。
戬句朝着先前莫青氣息還在的所指引的方向看去,但什麽也看不到,除了遠處的大海。
而此時,郁悶的莫青正在給自己布置的隐形陣加固靈石,戬句竟然不管不顧的把那法寶的力量一次性用光了,那力量噴湧出來,差點就毀了她的隐形陣。
當然,方才,那樂亦差點就抓走了戬句……的确是她出了力,把樂亦給扔到不知哪裏去了。
她沒想到樂亦對戬句居然有那樣的心思……
她也不太明白,戬句不是和斷玉在一起嗎?不是要和斷玉成親麽?聽他們說來,似乎沒成,似乎戬句一直在找自己……
莫青不敢去想戬句爲什麽一定要找自己,而樂亦的話未必可信。
她當初是親眼見着那個晚上,那個熱鬧的節日,順便爲戬句和斷玉即将成親的慶典上,戬句是多麽的……
好吧,這都是莫青的借口。
莫青并不想就這樣出現在戬句的面前,戬句現在這樣的像枯萎了一般的模樣,莫青更多的是心酸和不知所措。
戬句在原地等了良久,周圍除了風,和海水傳來的潮氣,便什麽也沒有。
戬句擡了擡已經有些麻木的腿,苦笑,她真的又走了嗎?
戬句看向不遠處的大海,開始一步一步的,艱難的往前走去。
他身體的石化似乎在加速了。
這裏離大海邊大約有一百米遠,莫青躲在遠遠的隐蔽着的林子裏看着一步一頓艱難的戬句,心裏一片迷茫和酸楚。
他受傷了,身上,腿上的血迹還沒有幹,方才那些毀滅的力量,除了樂亦,其他妖都已經化成了齑粉,莫青才稍微的解恨。
莫青沒想到他石化會這麽快,看來她需要盡快找到算神子,用算神子的那方法把戬句帶離這一界了。
莫青想離開去尋算神子,但是又不放心他,之前那樂亦說的話奇怪得很,不管真假,但戬句完全沒有心動,他不知道石化對他便是毀滅麽?
戬句走着走着,腳邊一個趔趄,整個人立即跌倒,但意外的是,他并沒有像他想象的那樣,真的跌倒,一股力量扶住了他。
他向周遭看去,什麽也看不到,還是除了那片大海。
戬句苦笑,她果然在,但也果然不肯見他。
戬句突然覺得自己沒有前進的動力……
他怅然的看着遠處的海,腦子裏瞬息萬變,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他初生到這世間的情形,那時候,他無所畏懼,也漠不關心,知道後來小錦的出身,他們都是從混沌中分離出來的魔種……
即便是嫫女神尊的存在,也并沒有讓他稍有這色變……
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如此栽在一個女人身上,如此爲她心甘情願,即便是死,也奢望着她的眷顧……
他做錯了,一開始就做錯了,他或許一開始就該緊緊的抓住她,不讓她逃離,而不是讓她誤會,可是,現在後悔又如何……
戬句再次向海邊蹒跚着走去。
走到了海邊,他定定的望着一望無際的大海,吹着海風,他的身體一寸一寸的麻木。
他苦笑着,即便死,也再也見不到她一眼!
冰涼的淚從他眸子裏滑落,他并沒有眨眼。
而石變幾乎在下一瞬,也就在這時,電光火石的力量突然奔湧過來,奔湧到戬句的身體裏,迅速的潮湧到他的各大靈穴,石化在這洶湧的力量下,突然就停止了,甚至像春暖花開了一樣,身體如同大地被春光召喚着複蘇。
“小青!”戬句的心口炸開了一樣,莫名的情緒突然就狂湧着出來,“小青!”
他顫顫抖抖,又急切的朝周圍看去。
那夢寐許久的女人,正站在他三步之處,眸子怅然,酸澀,似乎還閃着光。
“小青!”戬句再也忍不住了!
他跌撞着三并兩步一下子就把那這六個月來無時無刻不念想着的,深深镌刻在他魂底的女人擁在了懷裏,雙手一刻不作稍停的緊緊的抱着她纖細的身子,他拼命的想把女人嵌進他的身體,似乎隻有這樣,女人再也不能從他身邊逃離。
“……”莫青無語,臉有些燒,也有些傷感,還有些……她任着他這樣摟住。
戬句即将石化的身體,即便被她這樣暫時的封住,但是還是長久不了,必須盡快的去找算神子,用他的方法把戬句送出去。
戬句不知道自己把女人抱了多久,但他卻一刻都不舍得放開。
他甚至以爲自己還在夢裏,似乎隻有用這種方式,這個夢才不會醒。
“嗯,我們進屋裏去吧!”莫青開口了。
戬句并沒有放,而是開口試探着說道:“小青,嫁給我好嗎?”
“……”莫青心頭猛地一跳,咬了咬唇。
“小青!嫁給我好嗎!”這回,戬句的話,比方才多了一絲哀求。
“我,我已經嫁人了!你知道的。”莫青遲疑着說道。
“我不介意!嫁給我吧!”戬句再次怅然的說道:“我知道,我的魔神之力被封印住了,如今配不上你。”
“沒有,你沒有配不上我!”莫青急忙解釋道。
“那麽嫁給我好不好?”戬句再次哀求道,“對不起,我明明知道我這樣的要求太過無理,我活不了多久就會石化,卻還這樣纏着你,可是……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對不起!”
“别多想,你放開,總有離開這裏的辦法!我們先回屋子吧。”莫青不忍的說道。
莫青這樣再次要求戬句放開她,以及莫青并沒有答應他的請求,戬句的心底透涼,不過,也好,至少在石化之前,能再次看到她,哪怕是現在身體奇異的中斷了石化,但戬句自己知道自己的身體,這樣的中斷,并不能持續多久。
戬句跟着莫青往一旁的幾塊巨大的礁石走去,而這會兒,莫青已經對戬句開放了這一帶的岩壁和沒有被剛才的狂暴毀滅力量觸及到的林子。
戬句這才看到那些鮮活的林子,戬句現在的視角,還沒有看到莫青搭的那間屋子,畢竟那間屋子背風又隐蔽。
而先前在土人聚落的那處屋子,已經被戬句收了起來。
莫青領他路過那溫水池,給他指了指,池子底下被她放上了保溫和澄清的法寶,因此,這裏的水一直都是溫溫熱熱,而且不時的自動澄清。
很快,莫青就帶他到了她木頭和茅草搭成的屋子前。
戬句有些不解,不過很快又釋然,小青似乎更喜歡凡人的生活,不太喜歡用神力。
進了屋子,裏面布置得很簡單,但一方圓木墩上放着一小缽野花,粗樸中夾雜着鮮活畢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