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守門的說完,順勢就把他手中的鞭子憑空抽了抽,聲聲響亮。
而也就在這時,他身後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守門人臉色抖變,趕緊收起了鞭子,轉身觑了一眼,立即退到一側躬身行禮,臉上的不可一世也變成了極盡的谄媚,不過以他的身份是沒資格向主子問好的,連搭個話也不可能。
于連東穿着一身缂絲灑金牡丹花瓣的長袍在幾個長随的簇擁下走了出來,這身袍子無論從顔色還是質地,又或者是花紋上來講都很有些騷包。
普通人是襯不起的,而于連東人物俊朗不凡,這件騷包的袍子竟然把他整個人承托得很是貴氣,若是頭上再插朵花,那可是和當今天子還未即即位時闖下的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名頭有得一拼。
莫青這會兒的位置是驸馬府七八步遠處一個通道口,于連東一出場,她就看見了,不過此刻她臉色不太好,她原本過來就是想找于連東,可是這見着了……
而于連東似乎心事重重,并沒有注意到不遠處的莫青,甚至目光掃過莫青的頭上都錯眼轉了過去。
也就是那一眼,生生的把莫青嘴裏原本要喊出口的聲音掐滅了,他明明看到她了,卻當沒看到!意思是要和她分道揚镳嗎?
這兩天她他都沒回來,她不是沒想過那個原因,如果真是那個原因,她是該高興還是該不高興?
她原本就不想和他再攪合下去,可是她也不可能就把他抛在這裏。
于連東這時候上了一架四驅馬車,在仆傭的簇擁中走了。
莫青這時才挪了腳,心裏亂成了一團,如果那坑裏沒有蛇該多好,那她就直接跳下去了,至于這個家夥,不管他怎麽想的,還是要拖他一起走。
可是……萬一他其實想留下呢……
莫青兩難了,其實不止是兩難,最關鍵的還是在跳坑,跳坑原本沒什麽,可是坑底下一堆蛇。
她一路走一路想着,京城的街道肯定是沒有現代社會的城市街道寬,但也不是很窄,所以即使路邊不時有攤子,她也沒妨礙到什麽。
她走了一陣,想不出個所以然,就那樣跳下去她又不甘心,如果一直不敢跳,是不是就一直要留在這個空間,之前是怎麽到這個空間,她也想不出個原因。
這裏畢竟是整個國家的國都,街市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等閑也沒有誰敢在街市上縱馬,當然,時不時有馬車往來。
莫青也沒想到被馬車給撞了,跌倒在地上,吃痛的揉着腳,眼角的餘光看見她現在的位置已經是跌在路邊邊,沒有擋住馬車的去路了。
“哥,怎麽了?”車裏的人不滿這馬車怎麽就停了,又不能撩開簾子,便問前面騎馬的大哥。
而騎馬的年輕男人,這會兒縱下馬,站在跌落在地上的女人聲前:“傷着了?我帶你去醫館看看吧。”
跌落在地上的女人,倏忽一擡頭,臉上原本被披露的頭發遮掩了一大半的臉這會兒露了許多出來,模樣實在是美得不像話。
而跌落在地上的女人立即察覺到對方的眼中的驚豔,忽略掉他正伸過來的手,說道:“無事,沒關系!”她邊說邊自己掙紮中要站起來,而那年輕的男人立即上前要扶她。
“不用不用了!”她手閃避開,似乎是不經意的,讓一側的頭發又滑落下來遮住半邊臉。
那年輕男人收回手,皺着眉頭打量,她穿着的這一身粗布衣服又實在太寒酸,當然看她的梳妝打扮也并不像什麽院子裏的奴婢,也就是說她是良民。
莫青覺得自己膝蓋肯定擦破皮,但是她很早就不嬌氣了,也沒有資格嬌氣了,再說這點痛算什麽呢。
“姑娘,還是去醫館看看吧!”年輕男人一身暗紅的錦袍,整個人很是挺拔,模樣算不得多英俊,聲音和模樣卻很是沉穩。
“沒關系,不用了!”莫青轉身便走。
“哥,怎麽了?”馬車裏的長得算是精緻的小姐忍不住很想把簾子撩起一個縫,想看個究竟,剛才在轎子裏完全聽不明白,她便示意了馬車裏服侍她的兩個丫頭,春草和春葉。其中春葉點了點頭,鑽出簾子坐在外面的車架上。
而此時年輕男人想了想,低頭吩咐了一下随身的仆役,便再次上馬,領着馬車前行,而他們那仆役卻朝莫青所去的方向趕去。
那春葉便又鑽回了馬車裏。
“怎麽回事?”那小姐立即追問,主要還是太無聊了,要不了多久就要入宮了,一入深宮可就難得見到這些市井樂事。
“禀小姐,剛剛我們的馬車撞到一個姑娘家,跌倒了地上,大公子要讓人送她就醫,她拒絕了。”春葉說完,看了看正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姐和春草,又補充道:“那姑娘穿得很差呢,都沒想到找我們少爺要銀兩!”
“拒絕啊,我們可是堂堂太仆令府上哦,這姑娘大概知道惹不起,所以乖乖的什麽也不要走了!”春草總結道。
“可是竟然沒有找大哥負責啊!”那小姐感歎。
“呵,惹不起,若是那姑娘是白小草那賤人的性子,估計這會兒已經纏住我們大公子了。聽說很多男人都喜歡白小草那樣的女人,幸好我們大公子英明。”春葉說道。
春草歎息了一聲,不做聲的悄悄瞥了自家小姐一眼。
小姐一個月後就要入宮了,而自家這小姐又是今上皇後的最得力人選。
宮裏可多得是白小草那樣的性子,以後自家小姐……
這白小草是個賣身葬父的女子,遇到自家大公子,柔柔弱弱可憐得不行,大公子給了她銀兩讓她葬父,那銀兩用來葬父還有剩的,剩得還不少,足夠她租個房子再閉門做些刺繡賺錢過活,可是這個女人非要以身相許……
莫青沒去藥鋪,她隻有一錠銀子了,用了就沒有多的了,在青魚觀雖然包吃包住,可是手裏銀錢不夠,又暫時不能離開,心裏總是不安心。
她在街市裏再轉了轉,上次該買的毒藥都買了。
她折轉上山,不管如何,于連東總要回山,不是說他要在青魚觀和那重陽公主大婚麽?
回到院子,院子依舊是人來人往,每個人都當她不存在似的,居然也沒人要趕她走,她當然不知道,這是重陽公主特意吩咐了的,就是讓她在一旁看驸馬和公主成婚洞房,讓她自慚而退。
若是要找個由頭開銷她,這再容易不過了,但是然後呢,驸馬肯定會對公主不滿。
太陽已經快要沉下去,于連東還沒有回來,第二天就是他和重陽公主成親的日子。外面很熱鬧,即便是天快黑了,院子裏還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宮女和太監們還在盡心的布置着,先前空蕩蕩的院子,若不是她親眼見着大緻的變化,絕對是以爲走錯了地方,而這時縱使莫青不想在意,外面熱鬧也把她承托成了一個旁觀者,或者說是一個鬼影子,遊蕩在院裏,和周遭格格不入。
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書,實在是悶得慌,尤其是心裏還擱着沒辦法處理的事,她幽幽的坐在床前,看着床上的兩床被子和枕頭,想着一旁的那個新房裏,床上也是有兩個枕頭吧。
她不該這樣,也不能這樣,她明明和于連東沒關系,她心裏難受做什麽,莫青搔了搔頭發,又看了看那個枕頭,明天于連東會不會真的和重陽公主結婚,還是于連東發生了什麽難辦的事,又或者被什麽威脅到了?
莫青轉眼想起今天明明于連東看到自己的,也當着沒看到,或許是因爲自己說了和别人有了那種關系,所以嫌棄自己了吧,畢竟他腦子裏關于從前的記憶是完全沒有的,而這是個皇權時代,最重要的是男權的時代,他怎麽可能忍受得了老婆給他戴綠帽子呢,莫青臉上浮起笑,那笑其實很勉強,也完全沒有喜悅的樣子。
外面好鬧呢,她完全睡不着,于連東會回來吧。
太陽一點一點的下山了,外面的喧鬧也慢慢的減少,當屋子裏一絲光線都沒有,院子裏突然又有了響聲,緊接着,門吱呀一聲開了。
外面的光線傾斜進來,以至于莫青看不清來人的臉,不過身形卻很是清楚,這是于連東,莫青這會兒已經睡在床上了,睡在床裏側,她原本不該給他留床位的,她也不知道怎麽就留了,也好,不用再給他騰位置,當然,或許人家今晚就要去睡新房了。
莫青按捺住心思繼續裝睡着了。
于連東在門口靜了一會兒才關上了門,到了床前衣服也沒脫就躺了下來,一句話沒說,開始還翻身了兩下,便再也沒有動作了,過了不知道有多久,莫青感覺到他的呼吸很平穩,應該是睡着了,這才輕手輕腳的爬起來,又輕腳輕手的繞過他。
或許她該在他進屋時的就問他以後要怎麽做,可是她自始自終都沒有說出口,她心裏淡淡的歎了口氣,她和他沒關系的,她怎麽弄得好像自己真的是他女人,然後他真的和别的女人結婚,然後自己真的膈應呢?
煩透了。
她小心的穿上鞋子,盡量的輕輕的推開門,隻推了一個隻夠過她的小縫,聲音便沒有多大,院子裏還有些燈籠亮着,她走過一道門的門口,順手就取下挂着的燈籠,慢慢的走出院門,這會兒院子已經沒人了。
她不是漫無目的走,她是往禁地去,如今似乎除了跳下蛇坑就沒有别的辦法,她應該要做的就是克制對蛇的畏懼害怕。
她并不知道,因爲這幾天她并沒有主動去找于連東,而看到于連東也沒有主動上前去搭話,讓她少了一次被害的可能,畢竟重陽公主也并不想真的讓她出事,然後惹她心心念念着的驸馬懷疑她。
而原本安排在于連東身邊監視着于連東的人也因着屋子裏并沒有做那件事的動靜也就并沒有起身去看。
推開禁地的門,她走了進去,天色很好,月亮也不錯,因着她的視力恢複了很多,蛇坑裏挪動着的蛇,她還是能看清楚,忍着恐懼和害怕,她坐在蛇坑邊,因着這害怕,之前的沉悶的心被蛇坑裏的蛇驅散了不少。
她一直坐在蛇坑邊,試圖把那些蛇看成一個個小白兔,可是花了大半夜進度并不大,當然有進度她總是高興的,隻要她能遏制住心裏的恐懼跳下去就完全沒事了,或者她是不是要吞下安眠的藥拜托人把她推下去,或者把她打暈了推下去。
她胡思亂想着,而目光除了剛開始,後來便逐漸沒有離開蛇坑,她并不知道,有個人在她身後也站了大半夜,看着昏暗的燈籠光線下獨自坐在蛇坑旁的女人。
看看天光,大概快要天亮了,她站起身來,一夜沒睡,又看了大半夜的蛇坑,還是很困,而這時候燈籠已經熄滅了。
她懶洋洋的回到院子,不過院子裏已經有人在爲今天的大婚做準備了,那些人看到從外面回來的莫青,也隻看了一眼便自己做自己的事。
以前看到過的故事裏搶人丈夫,而現在她是以妻子的身份,丈夫被人搶去,隻是在這裏,故事裏搶别人丈夫的公主總之還會如何坑害原配,而這幾天她過得很安全,或者這個公主也隻是太任性,心底也并不是多壞。
再說于連東當初喜歡她什麽呢,她不覺得自己除了這張臉還有别的什麽吸引人的,而在這個空間,要求娶她的于連東也是爲了負責任而已,現在聽說了她和别的男人有了那種關系,也就……
可是爲什麽還是意難平呢。
她走到了那間屋子外面,裏面并沒有任何聲音,她輕輕的拉開門,意外的發現他還在床上,沒醒。她看了看他沉睡的神情,即便是閉着那雙明眸,依舊是俊美如俦,如果不是她害怕傷害,或許會接受他吧
她輕腳輕手的上來床,翻過他,到了自己那個窩睡下,其實他們同睡得兩個晚上,除了第一夜是睡在一個被窩,這一夜并沒有,所以她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