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泉在一個大的不斷湧動着硫磺氣息的山洞裏,山洞外草木蔥茏,打了火把進去,若不是說是毒泉,絕對不會相信這樣一汪清可見底的水是有毒的。
“呐,這個珠子夫人含在嘴裏,脫去衣服在這水裏泡個一個時辰,身上的毒氣應該就能排進了。”
醫者是個五六十歲的老者,帶着一個小童,給莫青把了脈,看了皮相,又用針挑,手撚之類的方式驗看了莫青的病情,才下了診斷,用毒泉也是沒有法子的法子,如果毒泉也不行,就沒有别的辦法了。
那老者又歎口氣:“若是我師祖在便好了。”
老者歎着氣便帶着童兒離去到附近去采些藥草,毒泉附近的的藥材,藥性要比尋常的好很多,但毒性也大,老者要用獨門的方法去掉毒性後才能使用。
“他師祖年紀也肯定不小了!”景固說道。
“你們出去吧,我在這裏泡上一個時辰就出來。”莫青看了看那汪池水,又擡頭看向海沒出去的兩人,總不能就在他們面前脫衣服吧。
“青青,我不放心你,我背過身就好了,就在這裏等!”于連東堅持不走。
“驸馬,她現在已經不是你娘子了,男女授受不親,你跟我出去!”重陽公主挽住于連東的手臂強行要拖走。
他們是到毒泉的路上遇到重陽公主的,沒想到她也流落到了這裏,隻是這裏不是大盛朝,她在這裏可算不上什麽公主,所以這幾天可是吃了不少苦,差點就被賣到青樓。
遇到他們的時候,說有多落魄便有多落魄,衣服又髒不說,還撕了不少的口子。
一路跟來,知道是爲青青治病,而青青的臉被毀容了,她的心理才稍微平衡了些。
“你們出去吧!”莫青皺着眉頭。
很明顯,于連東不走,重陽也不會走。
“姑娘,你手放開些,我不是你那驸馬!”于連東一路上矢口否認,但是有景固和莫青在,重陽也不是這麽好打發的,自然不肯認。
“你怎麽會不是,你身上上上下下有着什麽我都清清楚楚,你怎麽會不是,你腰間那顆痣和我的剛好是一對兒,我們當初不是……”重陽要哭不哭,又訴起舊情來。
“有什麽事你們出去說吧,不要在這裏礙了小青治傷!”景固看了一眼,自從遇到重陽公主,這兩人一路上總是這樣,又擺脫不開,其實有小青在,他在哪裏都是無所謂的,不過多了這兩個鄰居……
于連東不得已走了,走前也把景固拖了出去。
莫青看他們走了,這才開始寬衣解帶。
這毒泉不是外面那幾個人能夠直接用手摸的,莫青如今身體帶了毒,便不懼怕着毒泉裏的毒,以莫青看來,這毒并不是硫磺,至于是别的什麽,她肯定是不知道的。
手探了探,水有些燙,不過勉強還是承受得住,水深約一米,所以她下去要蹲跪下去,畢竟那毒都溢到了她臉上,導緻她的臉上疙疙瘩瘩,實際上除了手,她身上好多地方都是這這樣的黑,褐的疙瘩,她想想也知道自己有多難看。
進了水,溫度果然還能承受,隻是要一個時辰啊,一個時辰是兩個小時。
莫青坐跪坐得不耐煩,原本在水上隻露出了眼睛和鼻子,這會兒屏住氣息稍微沉了沉,便軟進水去。
在水裏沒有停留多久,便忍不住往上浮,可腳上不知被什麽東西一咬,噗通的,她又落下去,而這一落,就落得個暈頭轉向,準确的說是在水裏掉了又掉,她眼睛都吓得忘了閉上,下意識的呼吸就又發現了,她竟然在水裏能呼吸正常。
她終于落到了實地,但是還是能感覺到自己在水裏,她仰頭看上去,竟然能看見一個薄薄淺淺的水界,一方是毒泉,一方是毒泉之下,而她現在就在毒泉之下。
“咦!”
她還沒低下頭,就聽到一個驚訝的聲音,她循聲望去,看到一個祭壇模樣的,祭壇上是個石像,看着輪廓不怎麽分明,石像前燃做兩個長明燈。
她這才意識到下面是光亮的,而光亮竟然源自于兩盞燈,那燈比尋常的燈要亮堂一些,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兩盞燈是亮在水裏的,火苗時而搖曳着,要多神奇便有多神奇。
莫青被這兩盞燈給吸引去了,暫時忘記了剛才那驚訝的聲音。
“不對,你身上明明有源的味道,怎麽完全看不到。”那聲音又響起了。
“源?”莫青詫異,想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但是那聲音究竟是從哪裏發出來的,她一時又迷糊了。
“對,源。”那聲音再次響起了。
莫青還是沒聽出聲音發出在哪裏,但是她下意識的看向那石像,那聲音像男又像女,在印象裏這種不男不女的多半不是什麽好的,隻是如果不是人的話,應該有類似洞天真人以及那個皇帝的那種力量吧。
莫青抿了抿唇,雖然因着它那聲音而帶上了謹慎,但是想起目前比她身上的毒更緊要的事情,她立即開口問道:“你是神嗎,我想回家,可不可以幫我!”
“回家?”那聲音說完就象卡住了一般。
“對,我不是這裏的人,莫名其妙到了這裏。”莫青急急的陳述。
“哦,你身上什麽都沒穿,是沐浴的時候到了這裏?”那聲音好心的猜想道。
而莫青在那聲音還沒說完,臉一下紅到了脖子,飛快的就捂住自己要緊的地方,當然是盡量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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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遮了,這麽醜,有什麽看頭,你想要離開這裏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隻是……”那聲音不以爲然,不過說到一半又停下了,讓人郁悶。
“不過什麽?”莫青不計較那句醜,她更關注怎麽才能離開。
“我現在沒有實體幫不了你,再說你這模樣也太難看……”那聲音沒把話說完,估計後面的話也并不好聽。
“怎麽才有實體?”莫青繼續覺得自己不需要去計較那句太難看,畢竟她已經好看很久了,難看的話……唔,如果這樣的難看一輩子……如果它有實體。
“哎,總之太難,根本不可能。”那聲音說道。
“你怎麽知道就沒可能,沒試過怎麽就知道沒可能?”莫青勸道。
“你這醜丫頭不要啰嗦,該幹嘛幹嘛去!”
莫青失望的收回目光,獨自的打量着之前掉下來來的那個地方,還能看到水界的穹廬,“那你送我回上面去吧,我衣服還在上面呢,我身體裏的毒還要祛除。”
“你中了毒?”那個聲音奇怪的問道。
“這不是很明顯嘛,我臉上身上長這麽多疙瘩不就是那毒引起。”莫青解釋。
那聲音頓了頓,說道:“不可能,你這身體根本不可能中毒,再說你這一身疙瘩根本就不是毒造成的。”
“你錯了,是毒,我這是被毒蛇咬了才會這樣的。”不止是因爲醫生說了,莫青自己也确認無誤,她的的确确是被蛇咬了才暈了幾天,醒了就發現臉色身上到處是疙瘩啊,黑色的,褐色的,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哪怕是五官長得再好,也白瞎。
“不對,不可能!”那聲音說完又停了,似乎在思索。
“能不能麻煩你送我上去,如果你有什麽需要我幫你的,我看能不能幫上,對了,你一直在這裏住?不能去外面?”莫青對它的思索完全不在意,她分明就是被毒蛇咬了才中毒,臉上身上到處是斑斓的疙瘩,既然醫者都說讓自己好好的泡那毒泉泡一個小時,下面這層水顯然不像是毒泉的水,雖然一個在上層,一個在下層。
“等等,我看看!”那生意話一停,莫青就感覺到不知哪裏來的一束微光射進了自己的身體,也就在下一瞬,就明顯的感覺到身體一陣的燥熱,從頭頂到腳趾,甚至手指尖,眼皮這類很細微的地方,所有的疙瘩都癢癢的,好想搔癢。
也就在這一瞬間,山洞外面風雲滾動,不過幾瞬,雷電就急聚起來,當然,這下方的水洞裏完全沒有感覺到。
“哎,别用手搔!這不是毒,是法訣作祟!”那聲音肯定了。
“法訣作祟?怎麽可能,我明明是被蛇咬了!”雖然這麽說,莫青還是想到洞天真人和那個皇帝鬥法的場景,雖然隻看了那麽幾眼,也已經夠她驚駭的,畢竟鬥法的場面她可是第一次見,自己還差點就落到了那皇帝的手裏,幸虧逃了。
“那上面的水治不了你,不信,我可以把你送上去試試。”
“你有法子給我治?”莫青猶豫了,問道。
“不是沒辦法,但是最好的辦法用不了,次一些的辦法是有,但是你臉上身上都會留疤。”那聲音肯定道。
莫青不語。
那聲音便又說道:“那的确是法訣作祟,可惜我現在根本沒有實體,也無法從這水的沼澤裏出去,不然……”
“不然怎麽?”
“不然,我自己就可以幫你治好傷,還能帶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那聲音說得很有信心。
“那我怎麽才能幫到你有實體,告訴我吧,說不定我可以幫你。”莫青記得它之前不肯說。
“嗯,實體的事你是沒有辦法,但是你可以做些别的幫我,先前我倒是沒注意到。”那聲音很慢,想是在邊想邊說。
“那快告訴我吧。”莫青有點激動了。
“我神魂被拘在這水裏脫不開,我要離開除非我附身在你的身體裏,你帶我出去。”
“可以啊!”莫青剛說完就意識到個問題:“你從這裏出去後會離開我身體嗎?你是男是女?”莫青心裏終于有些害怕,如果它到了自己身體裏,把自己的魂魄替換掉,自己不就是沒命了,而且剛問出話又覺得自己傻得可以,它要替換掉自己的魂魄會直接告訴自己嗎。
“你放心,我不會奪你舍,我是男人。”那聲音顯然知道莫青擔心什麽。
“可是你不想要實體?”莫青不信。
“我自是有實體,隻是如今找不着,好了,不說我的事了,如果你幫我出去,我可想辦法幫你治傷,至于别的,以後再說吧。”那聲音不太高興。
“這……”莫青遲疑。
“其實我已經在你身體裏,你不帶我出去也是不行。”
那聲音突然又冒出這一句,莫青算是傻眼了。
“走吧,我這就帶你上去!”那聲音說完,莫青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騰雲一般朝上浮去,那水界穹廬之處,莫青手一探,就穿了上去,隻是莫青剛在池水裏坐穩,就有人急慌慌的沖了進來,以緻于把莫青全身上下給看了個精光。
莫青還沒來得及着,那人已經背轉了身,莫青立刻撈起池邊的衣服匆匆的往身上套。
“青青,這裏不能留了,他們打來了!”景固說話的氣息不太連貫,顯然是跑得太急。
“他們?哪個他們?”
“就是陛下和洞天真人!我們必須快些離開。”景固知道陛下看上了青青,想讓青青入宮,何況陛下還和洞天真人一樣法力通天,他隻想帶着青青逃遠一些,再遠一些,一輩子不要被陛下發現。
這時候洞口又傳來匆匆的腳步聲,“我們不能出去,他們就在外面的天上打鬥,地上不少地方着了火,野獸也亂竄呢。”于連東快步趕進洞來。
“可是我們至少要在外面喊一下皇兄,好讓他知道我們這裏在這裏,等他打完了再來接我們……”重陽不甘心的跟進了洞,喋喋不休的唠叨。
“咦,臉還是沒好嘛!”重陽一擡眼就看見莫青已經從池子裏出來,但是臉上還是布滿了疙瘩。
“小青,你還是在水裏泡着,我們背過身就好了,這裏是山洞,那些法術沒有到這山洞裏來。”
雖然有些背光,莫青還是能看清于連東臉上的關切,不過她不以爲然就是了。
“哎,你别看他們,他們都聽不到我的聲音。”潛進莫青身體裏的那個神魂不在意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