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已經很晚了，但集團底下的馬路還有點川流不息。這本來就是京城比較繁華的地段。程家發迹早，很早就盤下了大廈。程錦之的臉色有點不太好，容姒上了車，把手裏的熱飲遞給了程錦之。程錦之沒有接，她擡頭看了容姒一眼。“你也看到了？”

這還用問嗎？容姒要是沒看到，怎麽會把她從走廊上拉走？如果容姒沒有把她拉走，她會做出什麽樣的舉動？換作之前，她肯定會吵，會沖上去把母親拉開，甚至會逼問母親，她爲什麽到現在還和這個女人有牽扯。和上一世一樣的軌迹，母親和孫秘書好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和她父親離婚？很快，程錦之的手搭在了車門上。從集團走出了兩個人，一前一後，母親在前，戴着墨鏡穿着幹練的職業裝。母親保養得很好，根本看不出已經五十多歲了。後面的是孫秘書。程錦之攥緊了手心，她似乎要下車。容姒拉住了程錦之的手腕。“有記者。”

母親和孫秘書一前一後上了車，程錦之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她要給母親打電話。母親的手機關機了。“容姒，你跟着她，我要看她們去哪裏。”

“錦之你冷靜，會把記者引過去的。”容姒說道。

“你要我怎麽冷靜？換你你能冷靜嗎？”程錦之壓着聲音，脖頸上的青筋有些突起。容姒微微低下眼睑。

容姒這樣，才讓程錦之反應過來。容姒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對不起。”

容姒帶了程錦之的情緒，也讓程錦之冷靜了一些。

“你打前面司機的電話，讓司機轉接給你母親。”容姒掃了一眼程母的車牌。她記性不錯，很快就記起車裏司機的聯系方式了。“有個前提，答應我，你别沖動。”

容姒知道程錦之的這一點，程錦之有時候會口不擇言，她也很懊惱這一點。她不想程錦之在出口傷了自己母親後，又十分懊惱自己的舉動。前面的車開走了，程錦之别開臉。她根本做不到這一點，她一定會和母親說一些亂七八糟的話。“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你們需要好好聊聊，但不是現在。”容姒說道。

“聊什麽？聊她背棄家庭嗎？”程錦之果然口不擇言了。

“錦之。”容姒伸手，握住了程錦之的肩頭。幾年前，她也看出了程父程母的問題。他們剩下的唯一默契，便是對程錦之的愛護。他們看上去相敬如賓，其實是貌合行離的。程父對程母還是有一些感情的，但是程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容姒也曾在聚會上撞見程父。一個事業有成的男人，是很能抵擋年輕貌美女人的追捧和引誘。況且程父并不覺得這樣有錯，很多男人把這一點引爲魅力的體現。他愛程母，但是卻無法做到一心一意。而錦之，似乎也看出了父母的問題，但她表現出來的方式是回避。她回避家裏的矛盾，認爲家裏的矛盾是外部矛盾，是可以解決的。這些年過去了，錦之面對家庭問題還是和之前一樣。

“我不要他們離婚。”程錦之說道。上一世便是這樣，因爲她的阻攔，父母沒有離婚成功。到後面，家裏破産，父母的關系也有重歸于好的架勢。剛才母親和孫秘書親密，她爲什麽沒有立馬跳出來？是顧忌集團裏的員工？當時确實有不少員工過來了。

程錦之露出難過的神情，難過是因爲糾結。容姒伸手，抱住了程錦之。她骨節分明的手，揉了揉程錦之的後腦勺。程錦之本來眼看要炸毛了，在容姒的安撫下，又耷拉地靠在容姒的肩頭。

“我帶你回家？”隔了好一會兒，容姒才說道。

“我要回自己的家。”程錦之說道：“我要等我媽回來。”

“嗯好。”

容姒将程錦之送到了門口。“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你回去吧，不用等我。”程錦之說道。

容姒沒有接程錦之的話，隻是笑了一聲，她拿起了手邊的熱飲。“還有點溫度，你喝兩口。外面有點冷。”

程錦之抿了兩口，容姒又拿起程錦之的圍巾，罩着程錦之粉嫩的耳朵。

“這個。”程錦之下車的時候，容姒撐在座椅上，把手表包裝袋遞給了車外的程錦之。

程錦之回了家，又看了看包裝袋裏的手表。一袋子的手表，也沒用什麽包裝盒，看上去十分的随意。容姒送她這麽多手表，她平時也沒有什麽戴的場合。她現在還代言了一款手表。程錦之深呼吸了一口氣，打了容姒給她的号碼。和司機說了一句，司機便把手機給了她母親。她母親現在還在車上，看來她們是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媽，我看到了。”程錦之就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現在在哪？”母親的聲音有些慌亂。

“家。”說了這麽個字，程錦之挂上了電話。她不能再聽母親的聲音了，她不知道自己會說出什麽來。

“和她斷絕來往。”母親匆匆忙忙地趕回來，見到母親，程錦之站起了身。容姒讓她等，讓她鎮定，她做不到。

“可以。”程母似乎想安撫程錦之，立馬答應了下來。

很不湊巧的是，程母的電話響了。她猶豫的神色稍縱即逝。

“是她的電話？”程錦之說道：“你接她電話，和她說明白。”

程母什麽也沒說，隻是挂掉了手裏的電話。“不是，公司裏的電話。”

“這麽沒意思，那你和我爸離婚吧。”

“錦之，媽媽答應你，媽媽不會和爸爸離婚。”

程錦之的下唇顫抖了一下。“你們怎麽都這樣，我爸這樣，你也這樣。”

程錦之不想父母離婚，不願意父母離婚。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生。不同于上一世，上一世她知道以後，是大吵大鬧地砸東西。這一次，她隻是抱着膝蓋坐在副駕駛座位上。容姒沒有想到程錦之會出來。程錦之敲窗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程錦之現在非常矛盾，矛盾得睡不着覺。上一世她以自我爲中心，大吵大鬧讓父母忌憚離婚的後果。按理說，她現在也應該這樣。可是，她看到母親的笑了。母親和孫秘書待在一起，是非常開心的。

程錦之胡思亂想，出來便見到容姒的車。容姒一直在門外等她。即便容姒不贊同她的做法，但仍然在外面等她，怕她有個什麽情緒沖動。見到容姒，程錦之又想起了她弟弟。她不喜歡容湛，是因爲在容湛身上看到了自己嗎？她現在阻攔的做法，和容湛有什麽差别？

“容姒，如果是你，你會怎麽做？”程錦之說道。

“我怎麽會問你，我知道你的做法。”沒等容姒開口，程錦之又嘲諷地笑了自己一聲。“你會選擇容湛，居然要用這種方式，讓我來懂你的心情。”

“錦之。”容姒開口了。“我沒有什麽後悔的事情，是因爲我從一開始就想到了很多方向，我知道我的選擇，會讓事情通往哪個方向。我保證自己不出錯，不出錯就不會後悔。”

“你不用一而再的提醒我，你和我在一起是做錯了。”

“我後悔了。”容姒看着程錦之，緩緩地說道：“我後悔離開你，讓我現在如此的被動，連說‘你有我’的資格都沒有。”

“是的，你沒有資格。在我最痛苦的時候，陪着我的隻有我父母。”

容姒看着程錦之笑了笑，笑得有點慘。要挽回眼前這個人，真是有些不容易。

夜晚有點安靜，和容姒待在一起，或許能讓她把事情想清楚。淩晨兩點多的時候，容姒開口了。“錦之，現在很晚了，你要回去睡會嗎？”

“你車挺大的，我在你車裏睡吧。”

“嗯好。”容姒伸手，把程錦之的座椅放了下來。她拿了一件毛毯，給程錦之蓋上了。

“你準備得很‘齊全’嘛。”程錦之說道。

程錦之摸了摸毛毯，還覺得挺舒服的。容姒等她，在車裏睡覺的“苦肉計”要不管用了。

容姒笑了笑，也沒說什麽，隻是擡手給程錦之掖了掖毛毯。很快兩人雙目對視了，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楚。容姒擡手，撫摸了程錦之的嘴唇。剛低頭，便被程錦之抵住了嘴唇。“容姒，你要占我便宜嗎？”

容姒頓了一下，拿開了程錦之的手。湊上去，吻住了程錦之的嘴唇。“要。”

“……”她這是問容姒嗎？她要拿回前一陣子的想法，什麽叫有一點不要臉，容姒現在就是不要臉了。

流氓！程錦之咬住了容姒的舌頭，居然還伸舌頭。程錦之狠狠地咬了容姒一口。容姒和程錦之說晚安的時候，神情很認真，就是說話有些囫囵不清，估計被程錦之咬成了大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