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之的哭嚎聲噎了回去，噎得太快差點要打嗝。她緊緊握住了奶奶的手。“奶奶……”

很快，病房的門被打開了。程父程母跟在醫生的後頭，醫生本來隻是進來例行檢查。程錦之揚起了臉，看到程錦之哭花的臉，醫生也吓了一跳。他趕緊摁了呼叫器，走過來幫奶奶檢查身體。不一會兒，奶奶的主治醫生們都趕了過來。容姒便将程錦之拉了出來，她們倆前腳出來，程父程母也後腳出來了。程母看了一眼容姒，也沒有說什麽，畢竟現在最重要的是奶奶的病情。

半個小時後，醫生也出來了。“喬老的病情有好轉了。”

“真的？”

“是的，病房裏留了我們醫院的專家。他們會對喬老的病情做出進一步分析的。”很顯然，醫生出來是爲了安撫程家人的。聽了醫生的話，程母擰着心口，大松了一口氣。程母心裏是有疚意的，婆婆入院之前，找她談了她和丈夫的家庭問題。這次婆婆住院，程母想着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大概是她的事情，讓婆婆急上火了。

“那就好。”程父呼了一口氣，撐着手邊的牆壁坐了下來。

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奶奶很明顯是家裏的老寶貝。奶奶這次出事，也把家裏人折騰得夠嗆。别說程錦之，連她父母都停掉了手裏的一切工作。程錦之揉了揉眼睛，也坐在了父親的身邊。她擡手，撫了撫父親的後背。父親看了她一眼，也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爸爸沒事。”

三人的神情有些舒緩，仿佛家庭關系也緩和了不少。容姒站在一邊，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程父緩了一口氣，擡頭便看到了一邊的容姒。“辛苦你了。”

現在，程父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容姒。“容姒”太陌生，“姒兒”又太親熱。程母就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了，自從她放棄自己的女兒，就被她列爲“陌生人”一列了。要不是女兒不願意，她可能還要做出點什麽，肯定不會讓容姒太好過。“容小姐，現在奶奶有好轉了，我知道你有不少事情。你去忙你的吧，不勞你擔心了。”

逐客令。

“老婆，媽這才剛剛好。說不定醒來，就要見……容小姐。”程父也開口了。不是程父想和自己的夫人唱反調，而是之前，母親就有央求他。如果不是母親央求，他也不會把容姒叫過來。他知道母親喜歡容姒，确實是想念容姒了。

程父這麽一說，程母也沒有那麽強硬了。她看了容姒一眼，意思是希望容姒識擡舉。程母并不希望容姒靠近自己的女兒。容姒看程錦之恢複了過來，也順着程母的話了。“嗯好，那我過兩天再來看奶奶。”

程母掃了容姒一眼，算是應付了。她低頭又問程錦之。“錦之，你好幾天沒吃飯了。你想吃點什麽？”

程母對待自己的女兒，還是柔聲細語的。程錦之沒有接自己母親的話，隻是稍稍擡起眼睑，看了一眼容姒的背影。容姒這幾天一直陪着她，連水都很少喝。程錦之下來的時候，容姒還坐在一樓的座椅上。程錦之知道容姒沒有走。這一陣子，即便沒出事，容姒也守在她家門口。更别說奶奶出事。奶奶現在隻是有好轉，病情還沒得到徹底的根除。

程錦之走到容姒的身邊，容姒的手裏隻有一瓶礦泉水。容姒擡起眼睑，她們的目光撞在一起了。周圍有些嘈雜，她和容姒對視，又覺得耳根變得有些安靜了。“吃飯了嗎？”

容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吃了還是沒吃？”

“我希望自己沒吃。”容姒的話非常實誠。

“吃了就好。”程錦之說道：“奶奶已經睡下了，你不用擔心。”

“嗯好。你去休息吧，很晚了。”容姒說道。

“你不要守在這裏了。”程錦之說道：“你再守半小時，狗仔都要蹲過來了。”

容姒便站起了身子。“我送你上去。”

程錦之沒有拒絕，容姒便跟着她進了電梯。程錦之的神色有些疲憊，不眠不休好幾天，剛才又大哭了一場，精氣神仿佛被掏空了般。兩人一前一後，剛走進拐角的時候，容姒從身後摟住了程錦之。程錦之擡起手腕，揪住了容姒的袖口，她本來要把容姒的手拿開的。隻是容姒摟得太緊了。她的動作從提變成了揪，這仿佛是她這些天情緒的釋放。

“有攝像頭。”程錦之說道。

“這裏是盲區。”容姒牢牢地裹住了程錦之。

程錦之咬住了下唇，她低下了眼睑。奶奶好轉了，真是太好了。她還以爲她要失去奶奶了。容姒的擁抱讓她差點就要掉眼淚。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個人還是能這麽精準地擰住她的淚點。“我媽做得對，就該把你趕得遠遠的。”

“你太讨厭了。”程錦之說道。

讨厭容姒嗎？讨厭的是她仍然會被容姒一舉一動搞得亂七八糟的心。

“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很讨厭。”容姒收緊了程錦之。“你回來罵我好不好？”

“你是青春期沒過完欠虐嗎？”

“隻對你。”

“容姒，你是故意躲鏡頭和我說這些肉麻話？”

容姒頓了一下。“你要是願意看，我可以錄下來。”

“你願意講，我還不願意聽。”程錦之翻了個白眼。“别抱我，便宜都被你占了。”

和容姒嗆了幾句，程錦之的心情又變好了。容姒擡手，又在程錦之的眼角揩了一下。“你去睡吧，我明天過來。”

“你還來？我跟你說，我媽現在睡覺，手裏還拿着棒球棍。就等你過來了。”

程錦之和她開玩笑，應該是心情變好了。“真的嗎？”

“棒球棍是假的，她想打你的心是真的。”

容姒笑了笑。“如果這能讓阿姨消氣，我是賺了的。”

“那你可以試試。”雖然容姒笑得很蘇，說得也很蘇，但她仍舊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過了兩天，奶奶的身體好轉了很多。意識也清醒了過來。程錦之緊張地摸到了床邊，伸出了兩根手指。“奶奶，這是幾？”

奶奶虛弱地看了程錦之一眼。“你是2b嗎？”

程錦之吸了一口氣。“奶奶，你終于好了。”

奶奶好了，能怼她了。說了兩句話，奶奶又累了。等奶奶再醒來的時候，便問起了容姒。“她呢？”

“我叫她上來。”

“嗯。”奶奶說道：“讓你媽放下武器。奶奶問她幾句話，問了再打不遲。”

奶奶是向着她的，程錦之感動地點了點頭，然而容姒過來，奶奶硬生生擠出了一個慈祥的神情。“姒兒你過來。”

“錦之你也過來。”

等程錦之和容姒坐在床邊的時候，奶奶又幽幽地歎了一口氣。“有時候，我不是很想做長輩。長輩動不動就要以過來人的口吻，給你們指點迷津。搞得我就隻這麽一個功能。”

“怎麽會，奶奶你的功能是很多樣的。”

“你們倆啊，就是仗着年輕。”奶奶說道：“你看我現在，還能動不動跟誰生氣？都是老骨頭。生怕一氣，還沒等原諒，對方就出事了。”

“奶奶，你上次不是……”還跟拄拐杖差點癫痫的老書法家吵嘴嗎？

“上次什麽？”奶奶看了程錦之一眼。“你是覺得奶奶搶救太及時，還能給我加把勁是嗎？”

“沒有。”程錦之縮了縮腦袋。

容姒也很袒護程錦之，拉着程錦之又和奶奶說道:“奶奶您繼續。”

“身體太糟糕了，說沒兩句，又想睡了。”奶奶的眼皮微微合上了一點。

“那您睡會？”

“我還是說了吧。太拖沓了吧，這要是電視劇，觀衆早該跳集了。”奶奶又微微擡起手。

容姒趕緊握住了奶奶的手。

“姒兒啊。”奶奶說道：“你看錦之挺好的，就是蠢了點。蠢也不能怪她，是天性。”

“……”

“她心地是好的，人也不壞。也不知道爲什麽，她爸媽都挺精明的，就她一個人缺心眼。”奶奶說道。

“……”好了，奶奶你可以睡了。

奶奶拉住容姒的手，總算說到了重點。“容姒你什麽都好，就是心太狠了。你要我們怎麽把這樣的錦之交給你。”

“奶奶你說什麽，我和她現在什麽關系都沒有。”程錦之辯解道。

“得，又缺心眼。”奶奶歎了口氣。

後邊，奶奶直接打發程錦之出去了。程錦之趴門上，似乎想通過看嘴型，來辨别奶奶和容姒的交流。容姒背對着她，奶奶又躺着，她也不知道兩人到底在說什麽。

容姒出來的時候，程父程母也來了。程父程母和容姒對視了一眼，也推門進去了。見自己的父母進去了，程錦之知道自己的奶奶是徹底“恢複”了。感覺奶奶現在要撸起袖子大幹一場，各個擊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