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與她處一


長樂宮内,一路上有了長公主衛央,雖說沈淑昭她們不會再有何事情發生,卻都幾乎感受到了比平常路行還要多一倍的壓力。

身後跟随着的是黑衣蒙面禁衛軍,身前走着的是腰間佩系長劍的長公主,但凡她們所到之處,必被衆人下跪拜見。

所以與其說是護送,還不如說比尋常更引人注目了些,後來衛央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熟悉地在宮内選了一條近道抄過去,路上的人也逐漸變得寥寥無幾,不會再遇到什麽妃嫔了。

終于來到了清蓮閣,長姐沈莊昭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而莞爾一笑,對着衛央福身說道:“今日多謝坤儀長公主爲莊昭說話,莊昭感激不盡。”

衛央平視着她回道:“無妨,下次務必小心令嫔那樣的人。”

沈莊昭點頭稱是,她現在對長公主可是十分有好感,太後那晚指明了會選自己爲皇妃,照這來說,她可是被自己未來夫君的親姊所解圍了,而且還是如此容貌相當的人,此時恨不得馬上留下她來閑話家常。

而這一回她可比對令嫔要真心多了。

“殿下,您此趟回長樂宮是來看望太後的嗎?”沈莊昭這麽問到。

衛央淡淡說道:“并不是,我才從皇上那裏出來,隻是順路罷了。”

當皇上的名字被提及時,沈莊昭和沈孝昭明顯眸光波動,二人的在意神色微微流露在臉上。

于是沈莊昭接着說道:“長公主若是得閑,不如就留下來陪民女們賞一會兒花吧。”

面對着沈莊昭目光裏期待的神采,衛央思索了一下,最後也隻好答應,即使這個地方已經被她逛過無數次,甚至連浴閣裏都還挂着她的字。

眼看着沈莊昭和沈孝昭欣然邀約衛央走往别處,另一邊的沈淑昭卻打算聲稱身子不适推辭離去。

這位長公主雖然和太後皇上都走得近,但是前世自從出嫁了以後,反而奇迹般的就此消失于皇室紛争之中,無人可知其中緣由。

那時候她跟在太後身邊一年多了,都未曾見過哪場紛争中還有長公主出現,倘若這世不作過多幹涉,結局都是一樣,何必還要費神呢?

于是她裝作柔弱的樣子輕聲說道:“殿下,還有長姐,淑昭覺得身子有些不适,怕是之前有些中暑,隻好先回屋内休息了。”

對于此,沈莊昭自然是應允,但衛央卻在一旁悠悠開口道:“之前在南苑裏遇見你,看起來面色尚好,怎的就中暑了?”

沈淑昭微微一愣,她有些欲哭無淚,怎麽哪裏不提偏偏提南苑?

“殿下,就算遇見令嫔再走到長樂宮門,也得有一大長段路的。”

她隻能這樣回到。

然而看着衛央一副習武的模樣,尤其是随身背着劍這點,她也知道自己哪裏舒不舒服她怎麽會看不出來。

衛央接着說道:“其實清蓮閣附近的荷花實屬六宮之最,沈二小姐其實不必日日都侍奉在太後身側,出來賞一些景也不錯。”

接着她淡淡一笑,唇畔勾靥出遙遙不可及之感,問道:“所以走吧?”

長公主已經如此說了,沈淑昭自然沒有一點理由婉拒掉,但也不知怎的,她覺得自己也沒有想要推辭的理由。

她走近,跟上了離得有些遠的她們。

衛央讓那些禁衛軍退下留至清蓮閣正門之後,便和沈淑昭一行人慢慢往長廊散步。長廊外的白蓮灼灼盛放滿池,她停了下來,身後的沈淑昭她們也跟着停下了腳步。

衛央伸手仔細撫摸着素色的蓮花扶欄,不爲人察覺地歎了口氣,默然片刻,還是開口道:“沈大小姐,你不該和令嫔說話的。”

沈莊昭面帶訝異,她不明白爲何衛央會突然這樣說,難道這事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衛央收回了落在扶手上的視線,重新落在眼前這個美麗卻還處世未深的少女身上,帶了一分遺憾:“太後從你們入宮開始,就把你們保護得很好,派的都是最得力的宮人,可這不表示後宮之中無人想趁機打你們注意,你們的一言一行都和身邊的宮人共進退,你若有閃失,她們也都難逃其責。”

這一番話,沈淑昭默默聽在心裏,她似乎懂了什麽。她看着衛央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可以明白她的那份心情。

“對不起。”面對着衛央的沉默,沈莊昭垂下頭,一下子覺得自己做了十分錯誤的舉動,雖然自己和沈淑昭都推掉了令嫔原先的提議,可是後來呢?還不是被别人又在宮門口擺了一道嗎。

望着颦蹙的沈莊昭,衛央緩了語氣:“别太自責……雖然沈二小姐也幫了你挽回了些局勢,但是令嫔始終是宮裏人,太後不會多怪你們什麽。”

聽完之後沈莊昭回過頭望向沈淑昭,隻見對方仍舊是面無表情地一直看着衛央,的确,今天沈淑昭是爲自己出聲過好幾次,被推到風口浪尖的人是她,最先解圍的卻是和她向來不和的庶妹,沈莊昭一下子對沈淑昭的所作所爲陷入了沉思。

然而沈淑昭絲毫不像她想的那般複雜,沈淑昭隻有一個念頭——絕不爲宮妃。

隻要不當妃子,就連和她關系不合的嫡長姐又怎樣?她也可以像太後一樣,保護沈莊昭安然無恙地拿到那個位置,是合還是不合,這個問題在利益面前本就無關。

衛央轉過頭淡漠地看着面前的青蓮,語氣裏含了份耐人尋味:“沈大小姐,若是太後來找你詢問此事,你要知道,你的一言一行都很重要……如果你想當皇妃的話。”

沈莊昭如被冷水從頭澆淋,直白,太直白了,這句話就像扯過了遮羞布一般,盡管所有人都掩着不說透,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然而突然被人頭一次當面提起,她所有的小心思都暴露了出來,在這個局外人面前無處可藏。

如果不是想和皇帝的妃嫔交好,她何必會和令嫔聊如此久?如果不是想得知皇上的事,她何必會讓長公主留下?

沈莊昭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那個皇妃的位子,然而她剛開始就差點把這一切搞砸了,熙妃和賢妃已經對她具有戒意,太後還會覺得她适合入宮嗎?

她攥緊了手裏的娟帕,沉默不語。

“沈大小姐。”

從長廊盡頭傳來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所有人把目光望去,原來是女禦長,也不知她站在那裏多久了。

女禦長走了過來,畢恭畢敬地向衛央行了禮:“殿下,未曾想您也在這裏。”

說完,她看向沈莊昭,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說:“大小姐,太後希望您能去一趟永壽殿。”

看來太後已經知道了。

沈淑昭心裏了然,看着沈莊昭鎮定地說完知道了以後,準備領着她的宮人跟随着女禦長離開。

“慢着——”女禦長說着,她視線掃了一圈沈莊昭背後的宮女,說道:“太後有令,這裏所有的宮女都要随高宦官走一趟。”

所有宮女面面相觑,身子顫栗,不用言語,她們最擔心的事情已經到來,沈淑昭深吸一口氣,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衛央手扶在雕蓮上,語氣平淡不驚地反問:“女禦長,本公主還要久留在清蓮閣,你是要讓這裏無一宮女伺候嗎?”

女禦長低頭:“奴婢不敢,隻是太後之命,奴婢隻能照辦。”

“本公主明白,”衛央說,“你先帶着沈大小姐過去吧,等我離開再帶走也不遲。”

對面的女禦長露出了難辦的神色,但是長公主實在是不能單拿太後之命能壓下來的角色,她在皇上那裏取得的信任與軍權,女禦長身爲太後的親信,可是對邊塞一事清清楚楚。

所以她隻好放棄道:“知道了,高宦官會命人在清蓮閣門口等候,公主若出來,每一個宮人都必須跟高宦官走,這是太後的旨意,奴婢告退了。”

說完,沈淑昭看着沈莊昭逐漸鎮定下來,然後回頭對她的宮人說你們先留在這,一個人跟随着女禦長離開了。

看來,沈莊昭也明白之前衛央的那些話是何用意了。

此時留下的宮女各個都驚慌失措,卻又不敢多說一句話,衛央轉頭看着她們,沉着地說:“都退下吧,别走出清蓮閣就行。”

宮女們都對她報以感激地說是,尤其是跟在沈莊昭身邊伺候的,很快她們都退了下去。

轉眼間這裏隻剩下三個人,不過既然長姐已經走了,那麽沈孝昭現在也不想再多留一分了。這算什麽?既然太後都已經決定好了是沈莊昭,何必也召她們過來作陪襯。

沈孝昭雖然年齡最小,但是當王妃還是皇妃,她心裏清楚地知道哪一個才最接近權利的中心。

沈孝昭随便托辭了一下,就轉身離開了,這裏就隻留下了沈淑昭和長公主衛央。

沉默……

還是沉默……

第一次相遇時的那份尴尬,沈淑昭其實還有些心有餘悸,但是衛央一次次地做着這些善意的舉動,她突然間發現這個第一次對她就舉劍的人并沒有那麽冷冰冰。

她偷偷地擡眼,看着身旁長公主的側臉,實在是美得不像話,若她是一位尋常男子,恐怕早就對這位公主一見鍾情了吧。看了許久,沈淑昭發現衛央望向眼前的景色而依舊神色不變,好像不管發生什麽都讓她内心波瀾不驚一樣。

之前因爲沈莊昭一直都站在衛央身旁同她說話,她現在站的位置實在是有些遠,顯得很是尴尬,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決意打破了沉默。

于是她主動走上前來到了衛央的身邊,靠近之時,淡淡的清香自身旁之人的體内發出,既長久淡雅又顯得疏離,這還是她第一次和長公主近距離接觸,内心裏隐隐覺得好聞。

這時,一向默然的長公主突然開口問道:“你爲什麽會爲沈莊昭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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