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情濃當頭


但沈淑昭見衛央并未多說什麽,就生生将欲要說的話壓了下去。衛央玉指在冰涼藥膏上抹勻,然後小心地塗在她的傷上,看着像生怕弄疼她一絲一毫。

從指尖傳來寒徹心骨的冷意,點在沈淑昭額間一瞬間如波紋般蕩漾開來,她身子一僵,趕緊雙手握下衛央的手,問她道:“你手怎的這麽涼?”

衛央縮回了手,拘謹回道:“許是在外面染了些風寒。”

搖了搖頭,沈淑昭憂心忡忡道:“胡說,我自以前就留意你總是這樣身寒了。”

“我本習武,這些算不上什麽事,你該牽挂的是你額上的傷。”

聽她這麽說,沈淑昭握緊了她。在這般夏花六月裏,蟬鳴聒噪,而她卻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總是這樣出離塵世般,如在冬寒裏渺無蹤迹地來來去去,她潔白似梨花的身裙上,好像都不曾沾染上一粒塵埃。

在她的身上究竟有着怎樣的謎?

沈淑昭将頭輕靠在衛央的肩上,陽光透過梨花木窗棂暖到了兩人身子上。昨夜她還這樣安穩地躺在她的懷裏,今天就遇上了這樣的事,她隻是想好好和她獨處片刻,這樣也不行嗎?

衛央與她十指相扣,好似在給她無聲地信心一般。“淑昭,以後無論什麽事都一起面對。”

“嗯,我累了,”沈淑昭懶倚着身旁的人,聞着青草藥香欲覺乏意陣陣,“你讓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

“好。”

她漸漸覺得困倦,眼皮一阖,便再了無醒意。

待醒來時分,時辰已經不早。

而自己卻覺得頭間一軟,不是之前骨骼分明的肩上,而是在腿上,于是她朦胧惺忪地擡起眼來——看見衛央一雙深眸凝望着她。

衛央靠着雕花床柱,一動不動地望着她。

仿佛歲月都在此刻凝固。

碧紗垂幔中,衛央的容色被紗窗映來的光影柔化,明明暗暗,眼睛裏如帶上一片燎原星火。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來,學着之前良嫔一樣刮了刮衛央嬌挺的鼻尖,真是可愛的戀人。

才放下了手,半空中又被她拿住。

衛央手覆手,再把沈淑昭的手溫柔緊貼在自己面頰。于是沈淑昭安靜地用掌心,摩挲着情人美好的容貌。這美好,想必也是因爲加了愛,才讓她更美得舍不得流轉目光。

“我睡了多久了?”

“不久,不過半時辰。”

沈淑昭巧笑嫣然:“那也算久了,你之中都拿什麽打發時辰?”

衛央指尖沿着沈淑昭的掌背,然後慢慢滑至她衣袖落下露出白皙的柔腕上,衛央溫柔吐字:“你賴着我,我還能做什麽?”

于是沈淑昭一下想起自己一睜眼便看到衛央望着自己。

難道……她一直都在看自己嗎?

沈淑昭側顔慢慢浮上紅暈,明明都吻過不止一次,卻仍然會爲了她的一句話就撩起心波。

不行啊,沈淑昭,你得争氣點。

這樣魂不守舍着,熟料到衛央在她左思右想時,手竟然順着她的手腕一路撫摸下來,來過纖細鎖骨旁,單手撩過敏感的喉間,最後停在了她的唇畔,凝神細細撫摸着。

被衛央走過的肌膚每一寸路,都讓沈淑昭覺得有心火在灼燒,從入門被擁入懷裏的那份感覺,又重新回到靈魂裏。

她隻覺得渾身都如沉浸于溫水裏,衣裙上下蹁跹,在一片悠悠煙水、波光麟麟中,衛央由上而下俯視着她。

手指在她唇上滑過,衛央眼底溢滿柔情。

于是她閉上眼睛,主動仰起頭來,感受着戀人帶來的心悸。溫熱的呼吸慢慢近在咫尺,放佛在水平如鏡的浩淼中,衛央遊身而下,于周身泛起微波。

她們終于再次吻在一起。

唇舌交纏,貼得緊密無縫,遊魚戲水般在彼此挑逗。沈淑昭恍然以爲自己的舌頭嘗到了最清醇芬芳的酒,沉醉其間,如雪落舌苔,靜品梨花,怎樣也嘗不夠。

過了好久,衛央才離開了兩人糾纏不止的舌尖溫存,沖動的感覺還餘留在身體間,衛央輕啓朱唇,眼神恍若罂粟綻放般,意猶未盡道:“怎樣?可還疼?”

沈淑昭起身,攬住她忙道:“不疼了。”

衛央輕笑:“那我這吻想來比藥還有用。”

“可不是,”沈淑昭癡癡地說道,“下次也這樣罷。”

“等明日你上藥時我又過來再親一次?”

“好啊。”

她抱着她,竊喜地笑了。

“衛央,再來一次。”她靠在衛央耳旁輕輕用低啞的聲音說。

這番話說後,衛央抱着她的手更加用力。而衛央的頭就埋在她的脖頸間,“嗯……想再來一次什麽?”衛央拖長着尾音,語氣輕如羽毛,一點點撩撥在她十分敏感的脖子上。沈淑昭克制不住再次與她相吻,身子又再度貼緊。

衛央将手放至沈淑昭的柔腰上,這次的擁吻比方才的清淡更爲熾熱。

二人之間沒有一點空隙,胸前的兩處溫柔鄉百般貼合,衛央的手穿過外衫伸進她的衣内,沈淑昭本就因小睡而慵懶下垂的雲雁細錦上衣,一下子被她拉下敞開至腰際,将裏面的雪白玉臂顯露無疑,再因沈淑昭爲這份害羞而如酒微醺的神色,更與她皮膚的光滑細膩形成鮮明的對比。

體外遮寒的衣物脫去,身體卻在逐漸升溫。

衛央的手很冰,觸碰在她裸着的皮膚上,冰得沈淑昭身子發出一顫,外裏是寒涼似冬,内裏卻如含烈火,這内外交織的觸感讓她越來越意亂情迷,眉眼間滿是潮紅。

沈淑昭迷醉得被衛央單手襯着臉頰親吻,另一手也由她撫着身體,唇舌間停不住來往。

——唔。

越來越……熱了。

順着這份從小腹傳來的尋求不滿感覺,她和衛央彼此擁抱着倒下。

沈淑昭的頭一下枕在青镂玉枕上,發絲散亂,衛央溫柔适宜地輕吻在她的頸上,呼吸從均勻到越來越不穩,身體起伏也逐漸加大。沈淑昭拉下衛央身外的雲霧煙羅衫,将她藏住玲珑曲緻的身線凸顯出來。

褪去衣物的那一刹那,她看到衛央裏面隐隐裹着的紅梅亵衣,一下子湧入腦海之中。

那鮮豔的紅梅映在眼裏,卻分外燒在心頭上。

想要更多……她想要和這個女子有更多的肉身接觸。

她想被眼前的人占有——完全占有,從骨到肉。

衛央見她遲遲不肯移開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胸前,氣氛一下子變得缱绻綿綿,衛央暧昧地指了指自己的亵衣,“你在等什麽?”

沈淑昭終究放下一切,顫抖又滿懷期待地爲她脫去内衣。

衛央馬上回吻在她的耳旁,同時貼着她耳垂,一字一句說道——

“我、想、要、你。”

此時衛央身上外衫未完全脫落,内衣卻已經褪下,雪白胸脯一大半都映入眼簾,圓潤飽滿,沈淑昭看得臉紅,是從外面看來不同的景象。清冷的衛央渾身都散發着禁欲味道,不費吹灰之力就壓在自己身上,她一雙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看穿。

衛央肌若凝脂,雖未吐字卻已經氣若幽蘭,如此而然,讓沈淑昭的心神如飄離在邈邈雲煙裏。

一個念頭也愈發清晰,那就是——她想和眼前這個人全然融爲一體。

腳背不自覺地繃緊,沈淑昭已經不再似之前那樣羞怯。

“衛央,我也想要你。”

她忍不住說道。

兩個軟香身體貼緊,胸|乳輕微摩擦,她的手慢慢地在衛央後背的骨骼上摸索,衛央則伸手探進她的裙底,沈淑昭身子立馬緊張得僵直。

床帏上正在熱火朝天之際,從窗外傳來宦官王獻的呼聲——“女禦長到!”

女禦長?

她怎會來!

沈淑昭驚得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衛央擡起半帶醺紅的臉,隻見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二小姐可方便?奴婢是來爲太後送東西的。”

連忙放下青色垂幔,将衛央置身其間,沈淑昭理好衣裳,匆忙下了床。

“陳女禦長可爲何事而來?”她用撫好鬓發來掩飾自己淡淡的驚慌。

門口女禦長笑道:“太後娘娘心疼二小姐受傷,于是命奴婢取了庫裏最好的上等膏藥賞賜給小姐,望二小姐早日恢複。”

沈淑昭接過,“臣女多謝太後。”

“對了,太後還說,這幾日要是沒有别的事,二小姐就盡量減少外出,不要見其他妃嫔了。”

太後知道沈淑昭是她在後宮的說客,讓她回避衆人,意在讓沈三小姐的事不落人口舌,沈淑昭心底明白。

她被打擾本就有些煩悶,爲了讓女禦長盡快走,她賠笑道:“臣女自然知道,女禦長還有别的事嗎?若無事就進來坐坐,臣女剛得太後賞的碧螺春,閑下進來喝杯茶如何。”

“不必了,奴婢還趕着其他事,承憐二小姐美意。”

待女禦長走後,沈淑昭松了一口氣,轉身走入内室,重重帷幔裏衛央娉婷的身影可現。

她掀開簾,看到衛央盯着床若有所思,最後才看向她,說道:“你額上的傷和你三妹有關,對嗎?”

沈淑昭沿着床沿緩緩坐下,“嗯……”

“母後命她和你道歉了嗎?”

“……”

沈淑昭不知如何作答,但衛央已經了然。

“原來太後說這幾日不讓我來清蓮閣,是因爲這一事。”

沈淑昭聽得底下頭,太後是真的萬事做全。

“你受委屈了。”衛央憐惜地親一下她的額頭,“我會替你讨要回來。”

她馬上抓住衛央的手,厲聲道:“你莫爲了我和你母後對着幹!”

此話一出,不止衛央錯楞,連她自己都訝異了。這句話好似在哪裏說過,似曾相識?可是她已經不記得了。

“總之……你先靜觀其變。”沈淑昭出聲柔道。

再然後她委屈得鑽進衛央的胸懷裏,衛央用外衣摟住她,兩人都包裹在同一件白色長衫裏。

沈淑昭在懷裏小聲道:“我們……還要嗎?”

衛央溫和細語:“你額上有傷,我說過,等你好了再說。”

聽得她臉一紅,“好吧,那你陪我躺會兒。”

于是一整個下午的安然時光,在不用争鋒算計的坦然相處裏度過。

直至黃昏斜進窗梢,爲屋内添上幾分輝意,衛央臨走前,回眸看了眼青玉案幾上染上夕陽餘晖的紅色玫瑰,“你放在這裏,離光不近。”

沈淑昭在床邊笑道:“它是你送我的,我隻想讓它離我越近越好。”

衛央淡淡一笑,然後她推門朝後門走去。

沈淑昭看着她走遠,心裏還在念念那些溫存。衛央,是你把我從無情無欲的權謀冷酷裏救了出來,爲我也覆上了人情彩,我一定不會輕易放開你的手,我也不會做出任何傷害你的事。

——你是我的。

夜晚沉睡漸去,皇城宮闱被籠罩于月色中,長信宮内,一個衣着高位的宦官穿過長廊,來到了椒房殿的内堂裏。

“皇後娘娘,長樂宮來報,沈三小姐已經被掖庭派來的人在清蓮閣看管起來。”

在九重明黃色的帳帷裏,皇後懶洋洋斜倚在鳳座長位上,單手襯頭,鳳冠挽發,眼角桃嫣胭脂輕挑,一身黃色翟鳳出雲仍顯盡身段,因她一腿微曲,露出了一邊白腿的外側,看起來别有一番魅惑風情。

她嘴角妩媚地勾起,漠不關心地回道:“嗯?被發現了嗎。”

在帷幔外的人自然是看不到裏面的情況,更何況是低頭眼觀鼻的宮人。宦官答道:“看起來是這樣的。因爲戒備森嚴,三小姐應該是被囚禁了,聽說是沈二小姐發現的。”

皇後伸出纖纖玉指,打量着通水玉琉璃護甲,冷淡道:“被發現就算了,難道本宮還要出面管她們的家事嗎,你退下吧。”

等那人走後,皇後饒有意思說道:“沈大小姐看來是非入宮不可了。”

她身旁的大長秋說:“沈嫡小姐如今也并未顯露半分聰明,自那日生辰宴表現來看,隻是個有城府但還涉世未深的人。”說話的此人是皇後身邊的一等宮女,主唯一的大長秋之位。

“本宮不怕,一個小女生罷了。”皇後擡擡手,招來大長秋低頭,她伸出護甲甚長的手掩住鼻口,輕聲說些什麽,大長秋點點頭,然後道:“奴婢一定把娘娘的旨意傳達給——沈大小姐。”

皇後笑意漸深,她勾魂攝魄的雙眸微微輕揚,這是私下無人可見她的模樣,離那冰冷萬千的正宮娘娘形象截然不同的,她也可以嚣張地媚出情醉來,隻是,她不曾向任何人展示,就連皇上也沒有。

夜,更加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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