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妩正抓着個小魔吩咐着什麽,這時也跑到我跟前,說道:“公主,這裏是長公主的院子,咱們還是……還是别進去的好。”
長公主丫?
皓靈天尊的心上人陌潇潇?
我愈發好奇,但綿綿畏之如虎,阿妩屢屢警告,考慮到我的小命留存不易,我想着還是擇個黃道吉日再來拜訪比較妥當。
可惜我說了不算,那廂用腳思考的白狼已“哇”地驚訝叫了一聲,冒着生命危險親身奔入院中查探八卦去了…媲…
“大白!”
我忙喚它,哪裏喚得住?
正躊躇着要不要跟進去時,裏面連着兩聲巨響,伴着白狼驚呼,振得耳中嗡嗡作響。
我一驚,隻得推門向内觀望,卻已不見白狼蹤影,隻有個長得極粗壯的胖嬸兒摔在地上掙紮。
正詫異時,已聽得白狼在叫道:“呸,呸,别壓我,我有娘子了……”
胖嬸兒白着臉披頭散發爬起,我才看到她身下的白狼正努力從被壓出的坑裏往上爬。
敢情他剛奔進去就中了招,被這胖嬸兒壓住,甚至生生地砸出了個坑,直接被埋到了泥土裏。
眼前屋宇本該潔淨雅緻。
山石錯落,台閣玲珑,花木種植得散逸卻從容,雖在玄冥魔域,卻顯出幾分仙靈氣息。
但此時前方殿宇的兩扇大門已被撞得粉碎,池邊小亭折了兩根柱子,已有一半倒在水裏,花木更是狼藉不堪。
方才兩聲巨響,一聲當是門扇被撞碎的聲音,另一聲才是胖嬸兒落地的聲音。
好在那胖嬸兒顯然身手甚佳,白狼如今也不弱,地上花木雖倒了大黴,這兩位安然無恙。胖嬸兒慢吞吞爬起來時,白狼也已抖抖毛站起,猶自好奇向内張望。
我也奇怪,到底是誰敢在魔界長公主的院子裏放肆,向院内走了幾步便站定觀望。
這時又是一聲巨響,卻是另一邊的窗扇被砸開,喻有福山壽海之意的海水江崖圖案立時粉碎,一個身影飛快向我砸來。
我急忙瞬移避開,手一翻将榮枯藤執于手中,這才知曉白狼被人砸到不是巧合,而是屋内之人刻意所爲,看來極不歡迎外來者的闖入。
砸向我的人重重摔在地上,卻是個模樣端正的侍女,大約沒胖嬸兒那樣的身手,落地便是一口鮮血噴出,人已昏了過去。
我身後的假山上忽飛出一條黑绫,如靈蛇般将那侍女一卷,已将她帶起,飛快地隐入假山之中,連绫帶人消失不見。
留心看時,那假山内分明着有暗門,又設了極高明的結界,正宜用來藏身保命。
而通觀全院,除卻這座假山,其餘陳設,亭台是嶄新的,花木是新移植的,茸茸小草更是剛冒頭的……
胖嬸兒躊躇着立在院中向内探着,啞了嗓子喚道:“長公主!”
蓦地眼前沙塵撲面,亂葉翻飛,枝斷瓦碎之聲不絕于耳。
風沙滿天中,一個墨青衣袍的女子赫然出現在殿前台階上,眉目冷厲,面容含煞,暴戾之氣陰狠逼人。
忽擡眼看到我,她似微微一愕,冷冷道:“你怎麽在這裏?”
而我一眼看到她眉心的那朵紫堇花紋,卻訝異得話都不會說了,“你……你是……你是……”
竟是綿綿的師傅,三生客棧裏遇到的那個仙家美人!
我甚至疑心是不是遇到了一對雙胞胎,面目相同,卻一仙一魔,性情迥異。
但她眉心紫堇尚在,她也能認出我,分明是同一個人!
竟真的是魔帝之妹陌潇潇!
她身後尚有侍女在,正戰戰兢兢地捧了一個白玉花瓶發抖。
陌潇潇再将我打量幾眼,竟沒爲難我,卻一掌将身後那侍女打得飛出,怒道:“都是些沒用的東西!連幾朵花都養不好,滾!”
侍女慘叫飛出,花瓶随之脫手,抛上半空。
陌潇潇仰身,側躍,曼妙身體如一條墨色的美人魚,靈活地翩舞于空中,一把撈住花瓶,五指纖纖過處,連瓶中掉落的十數枝花都已一枝不落地勾入手中。
那花已然枯萎,但其形狀再熟悉不過,正是紫堇。
我蓦地悟出,陌天行把我随意幻出的紫堇花采走給了誰。
他對妹妹的疼愛,果然名不虛傳。
隻是這些紫堇花雖是實物,到底是靠榮枯藤靈力支持才能一時盛放,本就難以持久,何況出了塵纓樓四處皆是濃郁的元魔之氣,幾個時辰後便枯萎失色便是意料中事。
而陌潇潇盯着那枯萎的紫堇花,神色愈加陰沉,忽一甩手,竟把地上掙紮着剛要爬起的侍女再度打得飛起,凄厲的慘叫聽得人毛骨悚然。
方才救走先前侍女的黑绫再度飛出,迅捷縛住尚在半空的侍女,避入假山之内。
陌潇潇冷眼看着,愈發面若寒霜,殺機凜冽,随手将枯萎的紫堇插回白玉瓶中,指尖飛快劃動法訣,分明是仙家術法,卻是魔道靈力激出,如一道暗紅閃電,重重劈在假山之上。
附近沙石紛飛,傾倒一半的亭子轟然作響,已經柱梁盡折,徹底坍塌于地。但假山雖然草飛樹折,卻巍然不動,兀自穩穩屹立。
陌潇潇似極不耐煩,揚手又是兩道法訣,看那破不了假山那結界,眸中若有寒星一閃,竟轉向了我這邊。
如此美麗的一雙眼睛,竟然殺機迸射,狠毒如蛇蠍。
白狼驚恐大叫:“姑娘,快跑啊!”
已掉頭向外奔去。
阿妩腿腳打戰,卻猛地沖到我前方,用身體翼護着我,沖陌潇潇叫道:“長公主,這位是我們公主,你的親侄女!”
陌潇潇置若罔聞,揚手便要一道法訣打過來。
那日在三生客棧初見,我便已知曉她的修爲極高,隻怕連昆侖衆仙尊都未必比得上,若是從前的葉菱或許還能抵擋幾招,換了如今這風吹吹就破的荷葉身子,必定半招也接不下來。
阿妩也極害怕,但居然擋在我跟前,全無退縮之意;耳邊又聽得白狼喊道:“姑娘快走呀!”
卻是白狼掉過頭又奔回到了我腳邊,用牙齒拉我的裙裾。
也是頭傻狼。
但我已知曉陌潇潇發怒的源頭,倒也不再害怕,榮枯藤輕輕一甩,頓時抽開枝葉藤蘿,疾飛向陌潇潇。
陌潇潇眸子微眯,揚手要揮向襲過來的藤蘿時,那藤蘿葉子忽起變化,片片圓潤滴翠,且不斷抽出花骨朵來,立時有紫色小花在碧葉間盈盈綻放,如含笑的少女面龐。
她猛然頓住手,睜大眼睛看那和她眉心一樣形狀的花朵,半天才伸出手來,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定睛看着,眉宇間的煞氣和戾氣竟散開許多。
榮枯藤悄悄抽開,不過些微靈力,已有生機勃發。
但見滿院狼藉間,許多紫堇正抽芽散葉,競吐芳蕊,頓覺搖曳生輝,風姿怡人。
我沒能耐令漫山花開,但借着榮枯藤之力讓這樣的小小院落開滿紫堇,卻不是什麽難事。
陌潇潇嗅了片刻那紫堇花,眉目已然舒展開來,再看向滿院的紫堇,黑沉冷酷的雙眸漸漸清澈如水,顧盼之間如素月流輝,美得驚心動魄,——分明又是三生客棧初見時那個溫婉絕美傾世無雙的仙家美人。
身後忽有衣袂飄動聲。
回頭看時,卻是陌天行大步踏了進來,先在我身上掃了一眼,大約發覺我無恙,便似松了口氣,徑走到陌潇潇跟前,柔聲問道:“潇潇,誰又惹你生氣了?”
陌潇潇垂頭在花上嗅着,微笑道:“沒有啊,我沒生氣。哥哥,你怎麽來了?來賞紫堇花嗎?待他歸來,紫堇花開……哥哥,皓靈應該快回來了吧?”
陌天行低聲道:“對,他快回來了!你若回沒事呢,乖乖回屋練功,可好?”
陌潇潇道:“我自然好好練功,好好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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