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需要解釋一下法學用語“不告不理”。
所謂“不告不理”,即是對未經起訴的事情法院不予受理的訴訟原則。即刑事訴訟必須有公訴人或自訴人起訴,民事訴訟必須有原告人提出訴訟請求,法院才得受理;并在審理中受原告人提出的訴訟請求範圍的約束,不審理訴訟請求範圍以外的問題。簡言之,就是原告人不主動去起訴,法院就不會立案審理的案事件。
與之相對的是那些主動審查的案件,就是說有些案件即便是原告不告,但司法機關也會代爲起訴,譬如說某樁殺嬰案,其父溺死親女,其妻爲家庭計,決定不予起訴,但這是沒用的,即便不起訴,司法機關也會以故意殺人罪提起公訴,畢竟,很多時候原告不起訴可能是受到各方面的影響,如果一味“不告不理”,那就亂了套了……
當然,這些專業知識也僅僅是在蕭浪腦海中一閃而過,畢竟,對一個不怎麽喜歡上課的學生來說,專業知識隻是用來應付考試的,在現實生活中能有些許應用就算挺值得的了。
也就是說,這個黑色小本子上記載的,都是那些學校怕影響聲譽,而千方百計壓下來的案件,裏面的受害者或誘于利益,或迫于威勢,紛紛放棄了通過法律尋求正義的權利,随之而來的,是那些犯了過錯卻仍逍遙法外的施暴者們。
蕭浪有些氣憤,這種爲自身利益罔顧法紀甚至縱容犯罪的行爲真是令人不齒,但另一方面,學校這麽做也算是在打法律的“擦邊球”,就算是你明知道這麽做不對,也沒什麽辦法改變這種現狀,畢竟學校手底下有法學院,法學院有那麽多精通律法的導師教授,這麽多人齊心協力,想鑽一點法律的空子,并不是什麽難事,記得開學之初有個導師說過:“你們現在來學習法學,就是爲了以後更好地鑽法律的空子。”話聽着确實有些刺耳,但很多時候,對于很多人來說,事實就是如此。
見蕭浪似乎是聽明白了,艾志方就沒有在“不告不理”上面多費時間,而是直接切入了下一話題:“這個本子上,記載着從我到這裏工作開始到現在所有學校辦理的‘特殊’案件,我知道這是違反學校規定的,但是,我這麽做,隻是爲了能對得起我的良心,不至于……不至于今後讓我懊悔一生,雖然……我到現在也沒有用這個本子伸張過正義。”說完,艾志方慚愧地低下了頭。
蕭浪聽了,隻能報以一聲輕輕的歎息,是的,對于自己這普通的學生和艾志方這種普通員工來說,學校畢竟太過龐大了,也許,這就是社會,其中有許多的無奈,有光的地方就必然會有陰影,這是宙斯和他兒子阿波羅都解決不了的事兒,普通人操那個心也沒用。
艾志方能做到這份兒上,已經算是十分有良心了,蕭浪不是什麽聖母,自然不會拿着本子去道貌岸然地斥責艾志方曾經的助纣爲虐,他現在最關心的是,這個本子上,到底記載着哪個案件與辛雨寝室的幾個女生有關,具體又是些什麽事。
“秦悅研?這女生就是和辛雨同一個寝室的?”蕭浪伸出食指點着本子問。
“嗯,沒錯,她的學号和辛雨隻差最後一位,錯不了。”
“那這‘晚自習遇車’是啥意思?出了車禍麽?”蕭浪不解地問。
“這個……”艾志方猶豫了一下,說:“你知道,記下這些純屬我個人的行爲,如果被學校發現,那我的這份工作就丢定了,爲保險起見,我隻能用一些暗語來記事。”
到底是校保衛處副處長,敏感意識還真強。
既然如此,那這個“晚自習遇車”就絕對不是遇上車禍那麽簡單了,這短短的五個字背後,有着什麽樣的案件呢?蕭浪在等待着艾志方揭開謎底。
“這個車,呃……你知道,這個是車輪的‘輪’的偏旁,這個‘輪’字又是另外一個詞其中的一個字……”
艾志方說得有點墨迹,蕭浪對于他的不爽快略有不滿,但出于對長輩的尊重和禮貌,他并沒有什麽其他的表示,隻是鎖緊了眉頭認真聽着。
“那天晚上,秦悅研到自習室上自習,她應該是個喜歡安靜的人,于是就找了個人比較少的自習室,那天也真是邪了門兒了,不知道咋回事,其他人早早的都離開了,而專心看書的秦悅研并沒有發現整個自習室隻剩下她自己一個人了。”
聽到這兒,蕭浪心裏“咯噔”一下,夜深人靜,孤身一人,難道……
艾志方說着說着,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連說話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緊張的味道:“本來,正常情況下,這也不算什麽問題,但是,當時,學校的體育館偏偏就在施工,工地裏的工人們晚上就搭棚子住在施工中的體育館裏,而這些工人裏,恰恰就有幾個遊手好閑的家夥,那天晚上,那幾個家夥正好到自習室附近閑逛……”
艾志方說到這兒,蕭浪已經意識到可能發生的事情是什麽了,車,輪,原來,竟然是那個詞!
“那幾個……那幾個家夥,有幾個?”蕭浪的聲音有些顫抖。
“六個……”艾志方也知道蕭浪已經明白了,他小聲回答完,便低下了頭去。
“嗵”的一聲巨響,蕭浪一手重錘身下沙發,忽地站了起來,他的聲音由于憤怒顫抖得更加厲害了:“你,你是說,你所說的‘不告不理’,也包括輪……也包括這種事兒?”
艾志方的頭更低了:“……是。”
蕭浪忽然有點想笑,是的,強jian由于它的構成要件,一直“遊走”于不告不理這一原則的邊緣,其中的“違背婦女意志”一節,根本沒辦法量化,畢竟,能影響人的想法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
屋内的兩人各懷心事,屋裏的氣氛一下子就低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