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浪等三人和黃毛老八等三人被一同“請”進了車站派出所。
這種情況,在蕭浪老家有句方言,叫“進局子”,甭管是犯事兒的嫌疑人還是被侵犯的苦主,隻要去錄口供就叫“進局子”,這個詞雖然看上去一點毛病也沒有,但或多或少總是帶着一點貶義的,畢竟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中,老百姓被請進衙門口就不是什麽吉利的事。
蕭浪其實也不是第一次進局子了,上高中三年級的時候,他就有過一次經驗。那會兒他是班長,在班裏的威信相當高,有一天,班裏有個在學校附近租房住的農村女同學向他求救,說有個本校的小混混,想和她“搞對象”,但是被她堅決拒絕了,小混混賊心不死,由愛生恨,每天晚上十二點總是來敲她家窗戶騷擾她,搞得她擔驚受怕。
蕭浪一聽,當時就火了,這TM不是最龌龊的流氓行爲麽?于是馬上集結班上的男生,班裏的熱血青年們聽了蕭浪繪聲繪色、仿佛親眼所見的生動描述,頓時個個義憤填膺,馬上集體決議通過了解決方案:晚上去堵那個小混混。
當晚,二十多人果然堵到了那個賊心不死的小混混,沒想到這家夥是本校高二的學生,在蕭浪的控制下,那家夥被教訓了一頓,但并沒有受到什麽大的傷害,隻是屁股被踹了幾腳而已。
也是蕭浪心軟,沒有時刻牢記老爸“先撂倒再說話”的名言,最後在得到小混混不再來騷擾的承諾後,便放走了他。
沒想到那小混混還真夠不要臉的,他默默地往前走,等到和蕭浪等人拉開一定距離之後,忽然回過頭來破口大罵加上放狠話,說一定要讓衆人吃不了兜着走雲雲。蕭浪一聽登時血氣上湧,和自己身邊的一個好哥們兒紀曉岚(你們看錯,就是紀曉岚,名字就是這麽霸氣這麽拉轟)對視一眼後,同時撒腿狂奔,沖着小混混就飚了過去。
小混混一看有兩個人又上來了,也慌了,看蕭浪二人的速度,再低頭掂量一下自己那短粗的雙腿,覺得能跑掉的幾率微乎其微。看着越來越近的兩個人,小混混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順手抄起地上的闆塊磚頭,看也不看便運足力氣,掄臂向二人擲去。
蕭浪和紀曉岚正往前猛沖,由于蕭浪身高較矮動作頻率較快,他跑在了紀曉岚前面約一個身位。
夜色深沉,前面的東西看不太清,但那欠揍的小混混的身影還算清晰,就在即将跑入小混混周身五米範圍内的時候,正在風馳電掣的蕭浪感覺到有一件物事“嗖”的一聲貼着自己的腦瓜皮飛了過去,緊接着他就聽到“叭”的一聲悶響。
待他轉頭過去看的時候,發現原本緊跟在他身後的紀曉岚已經捂着頭趴在了地上。
接下來的事暫時就不作詳細描述了,紀曉岚被轉頭砸中額頭,顱骨碎裂,馬上被送到了醫院,蕭浪等人也顧不上抓小混混報仇,想随着紀曉岚上救護車,但此時警察也到了,要求兩三個人跟着他們去派出所錄口供,身爲班長且口才不錯的蕭浪責無旁貸,跟着警察上了警車,在一個寒冷秋夜完成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進局子”的經曆。
之後的細節,在此不再贅述,反正小混混當時逃脫了,紀曉岚命大,做了一個開顱手術之後,額頭處墊了一塊钛合金的鋼闆,跟沒事兒人一樣。當然,最後那個小混混也沒有逃脫蕭浪等“正義使者”的追捕,不過這是另一件事兒了,容後再說。
單說進了局子的蕭浪,雖說這次是在外地,人生地不熟,但蕭浪并不慌張,因爲自己這邊的行爲,怎麽說都算是正當防衛,即便是進了派出所也就花費一點錄口供的時間而已,他相信,憑着無數的目擊證人和自己如簧的巧舌,這件事沒什麽好擔心的。
一旁的王岚和張曉怡卻顯得頗爲緊張,王岚還好,她和蕭浪是高中同學,蕭浪那次進局子她是知道的,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見蕭浪十分淡定,她也略感心安;倒是張曉怡,沒想到這個談笑間抓鬼降妖的正統道門傳人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也許在她心裏,活人要比死人難對付得多。
黃毛老八等三人一看就是此中老手,對派出所的一切熟悉無比,雖然他們對于被抓進來有些垂頭喪氣,但那種自然的感覺還是暴露了他們職業流氓的身份。
火車站附近寸土寸金,派出所也不大,再加上幾人隻是普通的打架鬥毆事件,那個“殺神老秦”就把六個人分爲兩組,一個年輕警察負責黃毛老八三人,他則把蕭浪等三人帶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老秦的辦公室陳設很簡單,一張老舊的辦公桌,桌上連電腦都沒有,隻有幾個筆記本和幾個文件夾;一把外皮都磨壞了的轉椅,幾把鏽迹斑斑的折疊椅和一張一看都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折疊鋼絲床,單從室内陳設來看,這老秦倒是個挺能吃苦耐勞的好警察,特别是在蕭浪剛才聽派出所裏有人叫老秦爲“所長”之後。
老秦關了門,轉過身來時,臉上那冷峻的表情已經換成了一副和藹的模樣,他微笑着拍拍一把折疊椅的椅背,對蕭浪、王岚和有些緊張的張曉怡和氣地說:“來,别緊張,你們幾個先坐吧!”
這個老秦還真的挺有意思,剛才還威嚴無比、不苟言笑的他,瞬間變成了一個和藹可親的“知心叔叔”,這讓幾人緊張的心情得到了有效的緩解,而他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三人的心情徹底放松了下來。
幾人分别坐定後,老秦沒有去坐在辦公桌後面的轉椅上,而是很随意地靠在了辦公桌上,他微笑着說:“你們用不着緊張,我知道這件事兒不怨你們,那幾個小子,壞着呢!難得看到他們幾個吃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