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們來關注一下關于新型流感甲型h1n6的消息。據統計,我國發現此類流感病毒已經有十例,死亡人數三例,其他人還在隔離觀察中……”
醫院大廳的挂壁電視裏頭傳來有關流感病毒的新聞信息。
而就在此刻身在隔離區的葉亦舟被推出了病房又進了手術室。
葉亦舟很不走運,他就是這次流感病毒甲型h1n6的感染者之一,流感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快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染上流感的,就進了醫院被隔離。
從最開始的持續發熱嘔吐到查出病毒一直被隔離起來,躺在病床上很大一部分時間都意識不清醒,總感覺在半夢半醒之間,腦海裏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他疲憊不堪,身體機能的快速衰弱讓他隻能依靠吸氧,全身都好像插了很多管子,每天都不停的輸液,但是他依舊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被隔離了多久,三天還是五天?或者已經過了很久?他不知道。隔離區的時間好像是靜止的,每天房間裏都點着燈,像沒有黑夜一樣。偶爾清醒的時候能夠看到房門上那小小的玻璃口之外一直流淚的父母。
終于到今天,他感覺到睜開眼睛卻什麽也看不見,雙眼之前一片空白,他對這樣的場景已經麻木了,虛弱的身體讓他沒有力氣去計較這些,不過是燈光之下,白色的天花闆罷了。
可是當他轉動眼睛環顧四周也發現,眼前一片空白,直到機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他閉上眼睛,覺得有些吵。然後一陣腳步聲,門被打開的聲音,以及父母親呼喚他的聲音,這個時候他的頭腦感到意外的清醒,不像前幾天那樣處在一片混沌之中,連思考都沒有力氣。
他清晰的聽到父母哭着叫他的名字,醫生交談的話語,也能夠感覺到自己被推着走,卻沒有辦法睜開眼睛。
搶救嗎?得了這玩意兒能救活嗎?葉亦舟在心裏嗤笑了一聲,從發現自己染上流感病毒開始,他就覺得自己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可是他非常的不想死,就問問哪個二十五歲事業剛有起色,還沒來得及談戀愛的小夥子,願意在奔向人生的康莊大道之上,還在幻想美滿幸福的以後,突然被一個流感病毒劫殺,立馬就宣告死亡的?我就問問,是你,你特麽願意嗎?甘心嗎?
所以葉亦舟這一刻,在心裏祈禱,救死扶傷的醫生啊,求你們一定要把我治好。
沒等他繼續多想,他已經被打入了麻藥,整個人就陷入了黑暗之中的沉睡狀态。
等他再度醒來的時候,感覺身體非常輕松,一切宛如他沒有染上流感那樣,狀态好到恨不得可以打死一頭牛,葉亦舟握了握自己雙手,一陣暗喜,他居然真的被治好了,這種感覺有點像從鬼門關回來,然後上了天那樣痛快。
但是沒等他從激動中恢複過來,他的肩膀卻被人拍了一下。
“大兄弟,還有什麽殘念趕緊的,馬上就到點該出發了。”
葉亦舟側頭看了一下,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兩個人來,吓他一跳。
剛才跟他說話的,是左邊的人,一頭黑色短發,一身黑色職業裝,胸前戴着工作牌,右邊袖子上居然還戴着一個紅袖章,眼神有些疲倦,一副工作好累的模樣。
他又往右邊看了看,右邊的人一頭白色短發,眼睛除了瞳孔之外都是白的,也是穿的一身黑色職業裝,胸前戴着工作牌,袖子上戴着紅袖章,除了染過頭發戴着美瞳之外,和左邊那個人沒什麽兩樣。
“那個什麽,醫院最近也有居委會的人管理?”葉亦舟對這兩個人感到非常莫名其妙,現在醫院機構還跟居委會合作了?
這話一說完白頭發那個就有些炸毛了,“居委會?睜開你的眼睛給我看清楚!”
說罷拿起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舉在他眼前。
葉亦舟拿着他的牌子念出了牌子上的字,“勾魂部副部長白無常……”
喵喵喵喵?什麽玩意?白無常?葉亦舟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了,又看了看他的袖章,紅底黑字“勾魂部”三個字印入他的眼睑。
他有些懵逼,不,十分懵逼,又轉過頭拿起黑頭發那個的工作牌,隻見上面寫着“勾魂部部長黑旋風”,這一刻葉亦一陣頭暈目眩,黑白無常?他不是已經被治好了嗎?這大白天的怎麽還見鬼了。
“你也是一隻鬼了。”黑旋風淡淡開口,好像洞穿了他的心理。
“我不是被治好了嗎?進手術室之前我都挺清醒的。”講講道理,他現在能蹦能跳怎麽就死了呢?
“大兄弟,沒聽說過回光返照嗎?”白無常抱着手看着他。
葉亦舟再度懵逼,還是有些不相信,好好的人,怎麽說死就死了呢!
“這裏是太平間外面,你可以自己進去看看情況,給你五分鍾,馬上就要到點了,小白你先去查看其他魂魄的情況。”黑旋風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沒有絲毫感情的說着。
他們早就對這樣的場景習以爲常,一般這樣出意外的人心裏都是希望自己能夠被救治而不願意面對這樣的場面。
葉亦舟聽他這麽說,鬼使神差的閉上眼睛,還就真對着牆就是一撞。都說魂魄能夠穿牆,如果他沒死,那麽就一定會被撞得頭破血流。
可是等他卻遲遲沒有感覺到痛感,隻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真的從牆那邊穿了過來,看到自己的父母伏在自己的身體上,哭的撕心裂肺。
看到這樣的場景,他不知道做何感想,一陣陣難過湧上他的心頭,他才二十五歲,就這樣因爲意外離開了人世,留下父母親白發人送黑發人。
從此二老相依爲命,老無所依,沒有人給他們養老,也沒有人給他們送終,失去至親骨肉,餘下半生要怎麽熬。
葉亦舟很難過,可是他已經死了,眼睛裏再也流不出眼淚,他上前想要扶住父母的肩膀,要想替他們擦一擦眼淚,可是這些都不能了,他的手隻能穿透他們的身體,隻能夠握住一團空氣。
葉亦舟喉頭哽咽,來不及盡孝卻被病毒剝奪的生命,他從來沒想過會這樣死去,卻被命運安排了這一場死别。
“時間到了,必須馬上走。”黑旋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站在了他的身邊,說話的語氣裏也依舊沒有什麽情感。
葉亦舟最後深深看了父母一眼,跟着黑旋風離開了醫院。
雖然很不願意,他還是接受了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人總是要向前看的,雖然他已經死了。
“黑部長,我們現在去哪?”葉亦舟跟着黑旋風,不知道黑旋風要帶他去哪,好像一點也不着急铐子着他去陰曹地府一樣。
“馬上就到了。”黑旋風再次看了看手表,腳步加緊了許多。
葉亦舟也跟着他加快了腳步,生前以爲死了就要去地府投胎了,現在死了,又不了解死後世界,葉亦舟隻有跟着領導人一樣的黑旋風,免得淪落爲孤魂野鬼。
很快,出了醫院以後拐角到了一個小巷子,原本是個死胡同,現在卻有很多人在這裏排隊,一眼望不到頭,有老有小,有些人偶爾三言兩語的小聲交談着,葉亦舟聽不清,隻看見白無常在隊伍的中間站着。
葉亦舟排在隊伍的最後一個,他不知道這些人都在等什麽,不過很快他聽到一陣火車進站的聲音。
“拿着,這是你的号碼牌,很重要,最好别在胸口,一會要掃描登記,下去以後還有用。”黑旋風這個時候遞給葉亦舟一個方形的别針牌子,上頭有着一串很長的編号,葉亦舟也不懂,但是很聽話的将牌子别在了胸口。
等他做完這個動作,人群也開始移動,葉亦舟跟着人群慢慢移動,很快就到了一輛火車前頭,葉亦舟往後看了一下,這輛火車隻有一節車廂,車身上寫着紅色的字“444号地府特快運魂車”。
葉亦舟更加懵逼,聽說過不少鬼故事,都說鬼是很可怕的,一般都用鎖鏈鎖着魂魄壓回地府,爲什麽他遇見的黑白無常沒有那麽恐怖,還有點小帥,爲什麽他去地府不是被鎖着而是坐火車?難道是他死的方式不對?
“你還磨蹭什麽,來不及了,快上車!!”司機看到他還站在門口愣神,焦急的喊了他一句。
這一喊讓葉亦舟立馬回過神來,他麻利的就上了車,車門很快關上,司機油門一踩就發動了車子。給他一種開車多年的老司機錯覺。
葉亦舟還站在上車的地方不知所措。
“别發呆,刷卡啊!”司機看了他一眼,提醒他。
葉亦舟覺得他死了以後像開啓了新世界的大門一樣,地府也是需要刷卡的?但是他才剛剛死,哪裏有什麽卡?
“啧,挺年輕一小夥子,怎麽就這麽不認真,剛才上車之前廣播不是說了嗎?就是你胸前的号碼牌,刷一下。”司機還是教了他。
葉亦舟哦了一聲,趕緊彎下身子将牌子在刷卡機上刷了一下。
然後找了個空位坐了下來。
死後的這種感覺讓他有些微妙,他覺得他需要平複心情。
可是沒過多久,他又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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