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亦舟騎着他的電動三輪車送貨車眼神迷離的看着前方,看起來有那麽一絲頹廢寂寞的味道,可是他一句話都不敢說。
風吹動着他的頭發,雖然很涼爽,但是他從來都沒覺得傍晚的晚風,會像今天這樣喧嚣。
也從來沒想過,這樣一輛小小的電動三輪車上,他的旁邊,會坐着全地府最尊敬最熱愛的閻王爺。
其實葉亦舟一開始也沒打算用三輪車送閻王爺回家的,但是他開車送閻王爺回去了,他的三輪車怎麽辦,這可是公司給他配的車,弄丢了他要賠錢不說,還不曉得工作保不保得住,畢竟他才上班幾天。
所以他就想有沒有一舉兩得的好辦法,于是他就想到了開三輪車送閻王爺回家,然後再把車子開回公司,完美。
結果現在兩個人都上路了,他才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他的三輪車壓根就無法掩飾身邊坐着的這位老大散發出來的氣場。
葉亦舟把車開得比較慢,微微轉過臉來,但是眼睛還是看着前方,“爺,你覺得這速度怎麽樣?有沒有什麽不适?把手扶穩了沒有,一定要扶穩啊,有什麽問題一定要說出來啊。”
葉亦舟此刻是看不見顧錦年的表情,顧錦年黑着一張臉,一手拿着自己的公文包,一手扶在身側的把手上,正襟危坐的看着擋風玻璃沉默無言。
閻王爺沒回答,葉亦舟也自動認爲他覺得這樣還算滿意,就繼續保持這個速度開着。
顧錦年他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走狗會用送貨的三輪車送他回去,他突然覺得這是他經營地府數不清的年月以來,做的最糟糕的一個決定。
路過他們的車子上多多少少會投過來一些目光。
一個送快遞的三輪車上坐着一個西裝革履高貴優雅的人,這和三輪車的畫風極度不搭,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兩眼。
葉亦舟也注意到了這個問題,萬一别人眼尖的看出來他旁邊坐的是閻王爺,傳出去這地府不是要炸開了鍋嗎。
閻王爺幾時受過這般委屈的待遇,萬一明天的頭條新聞變成了“震驚!閻王大人爲何乘坐快遞三輪車?”
或者“心疼閻王大人,快遞小哥你居心何安?!”
葉亦舟想到這裏,細思極恐,才發現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有多麽的危險,這萬一被深扒出來,他感覺他能被全地府人民一人一口唾沫給淹死。
“我的爺,要不咱們加快速度吧,您也好早點回家吃飯休息。”葉亦舟又問了顧錦年一句。
顧錦年這次沒有用沉默回答他,而是從鼻腔裏發出了一個嗯字。
葉亦舟得到指令之後趕緊加快速度,奔馳在馬路上。
“我的爺,您可千萬抓緊。”葉亦舟還不忘囑咐他一定要扶緊把手。
從旁邊呼嘯的風吹得顧錦年眼睛有些難受,他幹脆閉上眼睛,但是依舊能夠感覺到風塵在往臉上刮。
而葉亦舟此刻根本無暇顧及這些,他隻要知道閻王爺還坐在他身邊,快點把他送回去就好了。
夕陽落下,隻剩下天邊還未散去的晚霞,等到葉亦舟把車來到閻王爺家樓下的時候,早已萬家燈火通明。
“我的爺,到家了!”葉亦舟把車子停下,轉頭去跟顧錦年說話,發現顧錦年閉着一雙眼睛,睫毛輕輕顫動,然後慢慢睜開,這一雙鳳眼和眼角的淚痣看似有着數不清的風情。
正當葉亦舟還沉迷在他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的時候,一道幽冷的目光讓他徹底清醒。
隻見顧錦年看了他一眼,然後邁開大長腿下了他那個兩個人坐有些擁擠的三輪車。
動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衫,冷着臉拂了拂身上灰塵。
葉亦舟看此番情景,覺得今天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想來也是,有誰會讓閻王爺坐三輪車回家,看來自己也算是開了先例,今天得要表現一番,挽回一下閻王爺對自己的印象。
想到這裏葉亦舟掏出手機給梁凡打了個電話,說自己明天把車開到公司,今天有事就直接開回家了,後面的話還來不及說完,手機就沒電了。
葉亦舟這才想起自己的手機昨天晚上忘記了充電,今天還跟梁凡刷了一中午的微博。
看着已經無法開機的手機,葉亦舟歎了口氣,心想梁凡應該會跟主管說的,也就沒管那麽多了。
再擡頭看着閻王爺站在小區門口一臉不耐煩的看着他,他麻利的跑過去。
前腳剛進小區門,一下子整個世界都好像變黑了。
葉亦舟雙眼一片黑暗,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我的爺,這是怎麽了?”
“停電了。”顧錦年的聲音依舊透着冷清,波瀾不驚。
“不是吧,地府也會停電嗎?”葉亦舟退出小區,看了周圍一眼,出了天上挂着的月亮以外,漆黑一片,看來是真的停電了。
顧錦年并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他覺得這個問題簡直就是白癡問出來的。
葉亦舟對于顧錦年的沉默已經有些習慣了,又走進小區裏頭,慢慢試探着往前走了幾步,“我的爺,你還在嗎,我看不見啊。”
顧錦年住的這個地方本來就偏僻,而且住的樓盤比較靠後,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他住在這裏一樣,現在停電了什麽都看不見,這叫葉亦舟很爲難。
就在這個時候,他感覺自己的手腕被握住,然後有人在拉着他走。
“我的爺,是你嗎?”葉亦舟又問了一句。
“你還能不能再蠢一點?”這一次顧錦年的聲音裏頭透着一絲嫌棄。
葉亦舟一聽,趕緊閉嘴,任由着他拉着自己走,隻不過腳下自己還是有些忐忑,難免怕磕着碰着。
“對了,爺,你有手機啊,你可以把手機拿出來照明啊。”葉亦舟想到什麽一樣。
“沒有。”
“不是啊,我今天送快遞,快遞單上還有你的電話号碼啊,隻不過你爲什麽不接電話。”葉亦舟不理解。
“東西都交給了陸判他們,我沒有,也不用,他們會處理,今天是意外。”
葉亦舟這才緩過神來,意外是說明陸判今天吃壞了肚子嗎?
那閻王爺的微府回粉他也不是本人?
“爺,微府回粉的是你自己操作的嗎?”葉亦舟還是問了出來。
“不是,陸判告訴我了。”
顧錦年把他帶到樓梯邊旁,把他的手放在延欄上,“自己扶着走。”
葉亦舟自己扶着慢慢上樓,他覺得自己跟個盲人一樣,那種滋味真的不好過,不像顧錦年這種鬼神,不管什麽時候都能夠看得清楚。
上樓的路上顧錦年會提醒他拐彎,而他的心裏還在想,自己以爲的閻王爺本尊微府,其實是由他手底下的官員來管理的?如果陸判不當值了,那麽閻王爺的手機是不是就轉移到下一個當值的人手上?那麽今天對着他笑還跟他揮手的人,是不是都知道他是閻王爺的走狗了?
一想到這裏葉亦舟覺得有些尴尬,好在停電了什麽都看不見,讓他可以掩飾住。
葉亦舟想這些問題的時候太過于專注,壓根就沒有數一層樓梯有多少坎,所以這一次他踩了半邊坎而另一隻腳踩空了,一個重心不穩就要往後仰下去,他的手本能的往前一抓,正好抓住了閻王爺的衣服,自己半跪在坎上穩住了,但是空氣中冒出了一聲“磁啦”的聲響。
好像料子裂開的聲音,而且他感覺,閻王爺的衣服好像在往下滑。
這時候他覺得有一道視線在看着他,讓他有些不寒而栗。
不是吧?他扯到什麽了?他不會把閻王爺的褲子扯住了吧?
就在這時顧錦年一腳踢了過來,踢得不是很重,但是他的臉有點疼。
“你還要抓到什麽時候?”聲音比平常更冷上幾分。
葉亦舟趕緊放開,也不敢叫疼,他現在慶幸的是太黑他看不見閻王爺的表情,更加慶幸還好沒扯到的不是蛋,不然就不是踢一腳這麽簡單了。
“你怎麽蠢得跟狗一樣。”聲音裏頭滿滿的嫌棄。
葉亦舟聽見了一陣整理衣服的聲音,人靠着牆撇嘴,小聲反駁:“我本來就是走狗啊。”
顧錦年看他那副模樣,簡直跟以前養的蠢狗一個模樣,縱然有氣也消了一半,暗歎怎麽就收了這麽一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走狗,讓他經曆了從來未曾有過的失态。
葉亦舟靠着牆想,完了,本來還想好好表現一番,改變一下自己在閻王爺心裏的形象,起碼讓他覺得自己不蠢,還是挺有用的吧。
結果呢,天意弄人,現在他在閻王爺心裏不僅僅是蠢了,還蠢得跟狗一樣。
還好停電了,不然讓他真看見自己差點扒了閻王爺的褲子,可能在他自己自挖雙目之前,閻王爺就讓他魂飛魄散了。
葉亦舟此刻隻覺得心裏苦,活着的時候累,死了還是累,本以爲做了閻王爺的走狗會有所好轉,可是卻沒有想到,要做好一個走狗,才是最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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