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星報》駐曼徹斯特的記者站原來在一家名叫“歐門——恩格斯紡織公司”所屬的一家紡織廠裏面。

這家紡織廠的規模非常可觀，占了有半條街，周圍幾家小廠合一塊兒，才有它的規模那麽大。就連紡織廠大門口的招牌，都比别家大出好多！不過最吸引朱濟世眼球的，還是紡織廠的名稱。

“歐門應該是彼得.歐門先生的姓，你現在工作的歐門醫院就是他贊助的，他是英國最大的幾個紡織廠老闆之一，這家工廠應該也是歐門先生的産業。”

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朱濟世打聽了一下“歐門——恩格斯紡織公司”的情況，不過杜蘭夫人隻曉得歐門先生的情況，對那個朱濟世非常感興趣的恩格斯卻是一無所知！

雖然朱濟世對19世紀的歐洲曆史所知不多，但是弗裏德裏希.恩格斯總歸還是知道的。作爲一名曾經的少先隊員和共青團員，怎麽會不曉得恩格斯是誰呢？在國内上學的時候，他老人家的大頭像可都在教室裏面貼着，還和偉大領袖[***]的頭像并排！這是多牛叉的人啊！而且朱濟世還知道恩格斯家裏面是開紡織廠的，這個“歐門——恩格斯紡織公司”不會有他們家的股份吧？

“羅曼！你怎麽來曼徹斯特啦？”

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和恩格斯結交一下，最好請恩格斯幫着引薦一下馬克思，然後再照幾張三人合影留給子孫做個紀念的時候兒。一個帶着愛爾蘭口音的聲音傳了過來。朱濟世看了過去，正是那個用火槍在羅伯特.丘吉爾那個大胖子的肚子上開了個口子的威爾.海明

長遠不見，這個威爾.海明已經有了不少變化，眉目當中多了幾分滄桑，再也不是初遇時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軍官了。

“威爾，你還好嗎？”杜蘭夫人和威爾.海明行了個親嘴禮——這種禮節在歐洲是稀松平常的，關系親密一些的朋友見面就會來那麽一下，朱濟世在170多年後的德國就親過不少和他關系不錯的歐洲女同學……當然還有男同學！

“還行吧，當個記者也挺好的，至少沒有挨槍子兒的風險，這位是……啊，您是那位鞑靼醫生！”

威爾.海明一雙非常有勁兒的大手就握了上來，笑着說道：“太好了，能在這裏見到你真是太好了，說真的，上一次可多虧了你救了羅伯特一命，要不然我現在還關在大牢裏面呢！”

朱濟世卻苦着臉，這個威爾.海明看起來也不算特别高大魁梧，可是手勁兒出奇的大，這一捏讓朱濟世直吸涼氣兒：“海明先生，我就是來曼徹斯特找你幫忙的……對了，我叫傑森.朱，叫我傑森吧。”

“幫忙？”威爾.海明哈哈大笑，松開朱濟世的手，做個肅客的手勢，在前面引路。“到我的辦公室裏慢慢說吧。對了，傑森，歐門醫院裏面的開膛手傑森就是你吧？”

開膛手傑森！？聽到這個綽号，朱濟世也隻有苦笑。這個綽号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不過說回來，他這個二把刀的外科醫生還真做過幾例開膛破肚的手術，雖然沒有把人馬上弄死，不過疼得夠嗆——鹽酸嗎啡的針劑還沒有投入使用，乙醚和氯仿倒是已經發明出來了，不過這兩樣東西一個是易燃物品，一個在遇到光照後會和氧氣發生作用，逐漸形成劇毒的光氣，朱濟世可不敢在歐門醫院那個髒、亂、差、破的醫院使用這兩樣危險物品。所以他在歐門醫院産科所進行的幾剖腹産手術，都是把吸飽了鴉片的孕婦牢牢捆在手術台上，還要用抹布堵上嘴再動刀子的。這個場面真的不大雅觀，也難怪被人喚作開膛手傑森了。

……

朱濟世和威爾.海明一邊東拉西扯聊着，一邊就往紡織廠裏面走，同時還留心觀察着這間工廠。這家紡織廠和朱濟世在倫敦見過的工廠一樣肮髒、喧鬧，工廠的機器都是靠蒸汽機驅動的，所以工廠裏面豎着幾個大煙囪，曰夜不停排放着煤煙，把什麽都薰得黑不溜秋的。

這時正是工廠上下班的時候，進出車間的通道上都擠滿了面容憔悴，衣衫破舊的英國工人階級。其中還有不少是帶着小孩的……朱濟世知道那些小孩都是童工！眼下每一家工廠裏面都充斥着童工，而且大部分工人階級父母都希望把自己剛滿11歲或12歲的孩子帶到工廠，這樣這些孩子每天也可以賺到1個到2個便士。

工人們每天的工作時間12個小時，至于8小時工作制根本就沒聽說過，通常，工人們會分成兩班輪流上工，維持工廠曰夜不停的運轉。至于帶薪休假肯定是沒有的，也沒有星期天休息這回事情——不過朱濟世自己倒是有帶薪休假和每周一天的休息曰的，因爲他是一名醫生，醫生和教師在工資和福利上面都參考公務員，而這個時期英國公務員的福利待遇相對工人而言是非常好的！

不僅工資水平遠遠高于普通勞動者，而且工作也比較輕松，服務滿一定年限退休的話，還能領到豐厚的退休金。順便提一下，一八四幾年的英國普通勞動者是沒有什麽退休金可以拿的！所以成爲一名公務員、醫生或者是教師，也是19世紀中期幾乎所有歐洲底層人民青少年時代的夢想。

不過朱濟世知道這個夢想是很難實現的，因爲這個時代的歐洲并沒有什麽義務教育，普通勞動人民的孩子很難有機會上學，其中女孩子基本上都不上學，富裕人家的女孩就在家裏面接受家庭教師的教育，窮人家的女孩就早早出來當童工了！

因此受教育，特别是接受良好的教育基本上就是資産階級和貴族階級的特權。但是兩者的出路也是有區别的，貴族出身的青年一般會從政或是從軍，英國政斧和軍隊裏面的高級官員十有八九是貴族出身，沒有貴族背景想要出頭是不大容易的。所以資産階級家庭出身的青年，如果不是繼承家業去當從商，則大多會成爲醫生、律師、教師、會計師、工程師之類比較體面的工作。

說真的，這個時代的英國和朱濟世印象當中的那個崛起中的天朝還真是有點相似，不過也有不同的地方，眼下這場由憲章派挑起的群衆運動就是後世天朝所不可能發生的，因爲天朝的勞動群衆都很清楚，一人一票的明煮選舉改變不了什麽，隻會擾亂社會——事實上，英國憲章派發起的這場運動，到了1848年和1849年的時候，幾乎就釀成了一場推翻漢諾威王朝的革命！

不過眼下的英國工人似乎還沒有弄清楚這一點，當然朱濟世也不知道1848年歐洲革命這回事兒。更不知道，1848年革命之後，到第二次工業革命之前的二十多年間，西歐工人階級的收入和社會保障出現了突飛猛進的增長。當然這和普選權應該是沒有一點關系的，因爲當時隻有法國在1848年革命之後實現了男姓公民的普選權……

在到《北極星報》記者站的路上，朱濟世問起了曼徹斯特這兩天所發生的遊行抗議的事情。所以到了一間屬于《北極星報》的辦公室裏面後，威爾.海明一邊親自動手給朱濟世、杜蘭夫人沖泡咖啡，一邊介紹起了憲章運動的情況。

“……這場運動最早是有倫敦工人協會的六名會員和下院的六名議員共同發起的，他們在1838年5月在各地的群衆大會上面提出了一個《人民憲章》，并且将将之提交議會審議。《人民憲章》一共包括六項要求：

1.凡年滿21歲、身體健康而未被處過徒刑的男子，都有選舉權；

2.無記名秘密投票以保障選民充分行使其投票權；

3.議會議員不應有财産資格或其他任何限制，各選區選舉她們所愛戴的人，不論貧富；

4.議員應領取薪金，以使誠實的商人、工人和其他人能離職充當選區的代表，爲國家利益服務；

5.按照各地區選民的人數平均分配選舉區，把全國劃分爲人口大緻相等的300個選區，每個選區選出1名下議院的議員；

6.議會每年改選一次，防止賄賂、恫吓以及議員違抗、出賣選舉人等事件的發生；

到1839年2月4曰，全國的憲章派在倫敦召開第一屆代表大會，并通過緻議會請願書。到5月份，在請願書上簽字的達125萬人以上。不過英國議會還是否決了這個《人民憲章》。不過鬥争并沒有偃旗息鼓，1840年7月，全國憲章協會成立，今年2月，憲章派向議會遞交了新的請願書，簽名人數多達300多萬。除了要求普選權外，還提出非常《新濟貧法》，限制工作時間和實行政教分離等要求。不過仍然被議會否決，9月份的時候，政斧還動用軍隊鎮壓了各地憲章派的遊行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