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從香港濟世大學工學系畢業的風成輕輕敲響了南洋行造船公司總經理約翰.柯拜辦公室的門，一時裏面還沒有聲音傳來，他在門口略微停留了一下，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走廊的窗戶外面的大片廠區。南洋行造船公司的總部現在位于廣州城東南珠江沿岸的黃埔工業區，這裏大概是中國近代工業的發祥地吧。早在鴉片戰争之後，就有不少洋商在這裏開設工廠，其中又以修船造船的船廠居多。而在收購約翰.柯拜船廠的基礎上擴建而成的南洋行造船公司，經過五年的發展，現在肯定是全亞洲産量最大的造船公司了。

光是1849年一年，就建造完成了369條各型船舶，其中還包括一艘用蒸汽機爲輔助動力的四級戰艦“海王”号。雖然這艘蒸汽戰艦是法國工程師設計和監造的，但畢竟是在中國的土地上，由中國資本控制的工廠和中國工人的雙手打造出來的，無疑象征着中國造船業的水平已經接近了世界一流。

門裏面響起了約翰.柯拜的大嗓門：“請進！”風成在門口整了整工作服，肅容走了進去。約翰.柯拜是個嚴厲而刻薄的上司，常常會爲了一點點小事情大發雷霆。比如某根木材鋸得不夠整齊，帆布的針腳縫得不好看，某條将要交付使用的帆船的油漆上得不夠好，或是在工作場所抽煙，或者幹脆是吹毛求疵，找個小得不能再小的錯誤就把人一頓狠批，然後扣一比工資獎金什麽的。總之南洋行造船公司的工程師和工人沒有不怕他不恨他的！中國工人還在背後給他起了個“惡人柯”的綽号。唯一喜歡他的一定就是黑心資本家朱大皇帝了，因爲在柯大惡人的管理下，南洋行造船廠的訂單多到做不完，利潤更是連年大增。而且造出的船隻質量一流，不比任何西方國家的大廠差。

推開門進去。風成就看見辦公室裏面已經有幾個人了，其中一個是身材高大肥胖的洋鬼子，風成認得他是蘭芳行大班貝色麥。現在蘭芳行的總部也從坤甸遷到了廣州。蘭芳行旗下最大兵工廠和鋼鐵廠都設在了中國境内，分别在廣東九龍和應天府。還有一個矮小的風成同樣認識。也是南洋行造船公司的見習工程師，名叫香山榮佐衛門。聽名字就知道是個日本人，是德川明子的陪臣之一，養父是浦賀奉行所組與力，1843年繼承養父的職位在浦賀奉行所負責造船，而且其人還精通蘭學。到了中國之後就被安排在了南洋行造船公司學習，後來又上了濟世大學工學院開辦的夜校。幾年下來已經積累了不少建造和設計船舶的經驗，聽說很快就要轉正成爲工程師了。另外幾個都是金發碧眼的洋鬼子，風成都不認得，估計都是南洋行和蘭芳行的工程師。

“風。坐下，坐下說話。”惡人柯在下屬面前從來都是闆着面孔的，也不喜歡東方式的繁文缛節，認爲那是在浪費時間。所以香山榮佐衛門也沒有客氣地和風成互相鞠躬作揖，隻是殷勤地拉了把椅子讓風成落座。

“有個事情。是大老闆交代下來的。”惡人柯開門見山地道，他口中的大老闆當然就是朱濟世朱大皇上了。“大老闆想要開發一種全新的軍艦……草圖他已經親自畫好了，是貝色麥先生從應天帶來的，你們都看看吧。”

說着話他就指指自己辦公桌上的一疊圖紙，讓香山榮佐衛門拿了去一一發放給屋子裏面的人們。

“這個是……”看到朱濟世親筆繪制的草圖。風成心裏面就道：“好醜啊！看上去像個背着兩根煙囪的烏龜，這樣的船真好意思開出去？”

“大老闆的設想是這樣的，這艘船将是一種全新概念的軍用艦船，是有劃時代意義的。”

柯拜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咂咂嘴又道，“首先這艘船取消了風帆，将完全依靠蒸汽機來推動；其次這艘船将外殼上将包裹鐵質裝甲，這将是一艘蒸汽鐵甲艦……大老闆希望這艘鐵甲艦的鐵質裝甲可以承受32磅長炮發射的霍奇斯基榴彈的轟擊；第三，這艘鐵甲艦将會按照一個封閉式可旋轉裝甲炮塔；第四，大老闆希望使用10到12門大口徑線膛炮裝備這艘鐵甲艦；第五，大老闆要求我們在1853年前至少建成八艘這樣的蒸汽鐵甲艦。

雖然這艘蒸汽鐵甲艦的外觀極爲醜陋，但是我相信，隻要這艘蒸汽鐵甲艦開發出來，将會徹底改變未來海戰的面貌和世界海軍的強弱排名。就我個人的看法，當今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木質戰艦可以同鐵甲艦較量！所以大老闆還要求所有參與設計建造蒸汽鐵甲艦的工程師簽署保密協議。諸位願意參加這項注定将要改變海戰面貌的重大工程嗎？”

……

同時在應天府，朱濟世的皇宮裏面，俄國皇太子訪問團抵達香港的消息已經送來了。這個消息不是用八百裏加急快馬或是飛剪式快船送到應天的，而是利用剛剛架設好的有線電報送來的。大明電報電訊局早在1848年就成立了，經過2年多的努力，終于架設好了連接廣東、福建、湖南、湖北、江西、安徽、南直隸和浙江等南方八省主要城市之間的電報網絡。所以俄國皇太子前腳剛到，朱濟世後腳就接到了報告。

丞相左宗棠、鄭洪奉召到乾清宮來面聖讨論接待俄國皇太子事宜的時候。朱濟世則在乾清宮的東暖閣裏面和挺着大肚子的瑪麗亞.克萊門蒂娜談論着同樣的話題。瑪麗亞娓娓地分析道：“現在的俄國有些左右爲難了，大明的陸上武力已經對俄國的東方領土構成了嚴重威脅，如果俄國想要确保東方無恙，則需要投入她的大部分精力，從而無力在巴爾幹擴張。但是俄國幾百年來的國策就是泛斯拉夫主義和消滅土耳其帝國，現在俄國剛剛幹涉了匈牙利革命，成了奧地利的救星，在巴爾幹地區建立了極高的威望，而土耳其又日益衰弱，顯然是最好的擴張機會，調頭向東顯然太可惜了。所以彼得堡方面一定會忽視東方的威脅，而将大部分注意力繼續放在巴爾幹和小亞細亞……如果亞曆山大的東方之行取得一定的成功，我相信尼古拉一世一定會盡快發動戰争的。

而大英帝國和俄國一樣爲難。自拿破侖戰争以後，英國人就一直極力避免同歐洲強國發生戰争。我相信白廳方面非常樂意讓亞曆山大認識到大明帝國的威脅有多麽巨大，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大明帝國和俄羅斯帝國之間發生戰争。所以英國在東方的外交官們一定會極力誇大大明帝國的力量，同時鼓勵亞曆山大對大明采取敵視政策。

法國的政策你已經知道了，就是促使俄羅斯在巴爾幹地區進行軍事冒險，隻有拆散俄奧同盟，法蘭西才有再次崛起稱霸歐洲大陸的機會。所以法國在東方的外交官會盡可能的進行外交斡旋，促使大明和俄羅斯和解。同時還會推出明法聯合攻打越南的幌子，讓亞曆山大誤以爲法蘭西和大明想要聯合起來在富饒的南洋地區攫取利益——這必然會造成大明、法國和大英帝國關系緊張。這就是俄羅斯最想看到的局面！”